鱼茶的目光被牢牢钉在了镜子里那片裙摆上方的“空位”。
几秒钟的死寂。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刻意的感叹,没有“屑”气十足的嘲讽,没有别扭的否认,甚至没有一个“哦”字。
鱼茶只是维持着悬停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镜子里那片空荡荡的光晕。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钟,只有窗外马路上远远传来的车流声作为背景。
然后——
她的灵体像是被风吹动的涟漪,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轻盈地从镜子上方的位置,飘落下来。
没有加速的俯冲,没有夸张的旋转。她的下降轨迹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的安静,像一片被阳光吸引而落下的羽毛。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镜子里那片裙摆上方的“空位”。
她的落脚点精准——不是直接落在裙摆上(无法实现),而是悬停在裙摆正上方约几十厘米的高度。
刚好是——如果她穿着那条裙子站直,裙摆自然垂落,而镜面又能完整照到她腰部以上的位置。
她在调整。一点点降低悬停高度,一点点调整着面对镜子的角度。
午后的暖阳毫无阻碍地倾泻在她半透明的身体上,穿过她,落在下方巨大的裙摆上。那华丽的粉紫色薄纱和缎带,像一片燃烧的、流动的花海在她“脚下”蔓延。
而镜中——那片原本空无一物、只盛满阳光的“舞台”中心,此刻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少女轮廓。
她的脸庞在阳光中带着虚幻的柔和光晕,长发无风自动。她穿着无形的华丽,下方是盛放如花的现实裙摆,镜中的光影奇妙地交织融合,仿佛为她披上了一层由现实裙摆延伸至虚空的幻影礼服。
没有裁剪,没有物理连接,只有光线、位置和视角制造的奇妙重合。
那一刻,镜中世界创造了一个只存在于光影之中的“鱼茶穿着那条裙子”的景象。
鱼茶的眼睛(灵体核心的光感)似乎有瞬间的凝滞。
她不再看镜子里的裙摆,她微微垂着头。长长的、虚幻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的翅膀轻轻掠过阳光。
几秒后,她重新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她的嘴角先是向下弯了一下,似乎想习惯性地撇嘴,挤出一句“这裙子果然还是丑到辣眼睛”。
但那个撇嘴的动作只做了一半,就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淹没了。
她没有再说刻薄话。
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只是站在那里(悬浮在那里),微微扬起下巴,看着镜子里那个被光、影和自己定义的“裙装”幽灵。
那双灵体构成的眼睛深处,有什么沉淀已久的东西,在阳光下缓缓沉浮。
她的脸上没有了“屑”,没有了“傲娇”,甚至连之前的毒舌棱角也暂时收敛了。只剩下一种极其专注的审视,一种凝视着自己的、遥远的、被遗忘的执念在镜中获得短暂形体的刹那茫然。
清辞一直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个尽责的影子,为那面镜子和镜中的景象框定了物理边界。他微微侧身的角度,确保自己不会挡光。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那份贴在冰箱上的清单,“穿一次最夸张的lolita(偷偷穿!买都买了,压箱底多可惜) □ ” 那个原本空空的小方框旁边,平静地拿起笔,划下了一个标准的 ✓。
窗外的阳光缓缓移动,将镜子里那个虚幻的“盛装”身影拉得更长了一些。
鱼茶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她庞大、华丽、无形的“裙摆”之上,像一场被定格在午后阳光里的,盛大而孤寂的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