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懒洋洋地爬进客厅，空气中的微尘在光线下无所遁形地舞动。清单依旧贴在冰箱门上，最新划下的✓带着新墨的亮。厨房里传来煎蛋的轻微滋啦声，混合着烤面包机的焦香。
清辞端着一个盘子走向餐桌——煎蛋的边缘微焦，两片烤土司，还有一个从冰箱角落翻出来的独立包装苹果果酱。简洁、高效、能量补充导向明确。
鱼茶悬在餐桌斜上方的吊灯旁，姿态懒散得不像样，一条腿甚至毫无形象地翘在吊灯臂上，晃晃悠悠。她看着清辞拉开椅子坐下，开始面无表情地往吐司上涂抹果酱。
“啧，”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没什么攻击性，纯粹的点评，“又涂到边边角角都满出来。强迫症晚期没救了？” 她灵体向下沉了一点，正好能看清辞碟子里那片被深色果酱完全覆盖的吐司角，“这块是面包界的‘泥石流’，跟你那幅油画有异曲同工之妙。”
清辞没抬头，继续均匀地涂抹另一片：“防止浪费。” 语气是一贯的理所当然。
鱼茶翻了个极其标准的白眼（即使是虚影，那种嫌弃感也表达得很到位）：“好一个勤俭持家的租客先生。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掉桌上的面包渣也捡起来当下午茶？”她飘低一点，落到餐桌对面清辞的椅子上空——人没坐上去，只是悬空做出“靠”的姿势，托着下巴看他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噎着了我可不负责人工呼吸。” 毒舌包裹在不痛不痒的玩笑里，像撒在吐司上的糖霜，并不刺人。
清辞确实喝了一口水。
早餐在一种奇异的平和中进行。鱼茶的碎碎念充当了背景音，内容涉及清辞过于严谨的咀嚼次数、果酱牌子太甜、窗外鸽子比他会打理发型等等。清辞大部分时间沉默以对，偶尔应个“嗯”或“还行”。气氛像一杯放凉到刚好的温白开。
收拾完餐桌，清辞走向厨房水槽清洗餐具。鱼茶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飘荡，从书架飘到窗台，再落回自己的卧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隐约能看到昨晚清辞为她整理遗物时留下的痕迹——抽屉依旧拉开一条缝，书桌也还没完全复原。
“喂，”鱼茶靠在（穿过）门框，对着厨房方向提高了一点音量，“那个上锁的抽屉底下，还有点东西吧？”她语气随意，仿佛在问“你看到我扔在沙发上的遥控器没”。
清辞关上水龙头，水声停止。“除了日记本？”他问，用擦碗布擦着手走出来。
“嗯。一个扁盒子。”鱼茶飘进房间，悬停在那敞开的抽屉上方，指了指深处，“跟日记本压在一起的。当时没想起来说。”她耸耸肩，表示这纯属记忆混乱的疏忽，绝非刻意隐瞒。
清辞俯身，手探进抽屉摸索。片刻后，他拿出一个扁平的硬纸盒，约莫一本字典大小，沉甸甸的。盒子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落满了一层灰。他擦掉灰尘，发现盖子是用那种很紧的透明胶带封起来的——贴了好几道，手法粗糙，像是仓促完成。
“这是什么？”清辞问。
“不记得了。”鱼茶凑近一点，好奇地看着盒子，顺手“戳”了一下盒子表面——手指穿了过去。“打开看看呗，说不定是藏宝图。”她兴致不高，纯粹是无聊找点事做。
清辞用钥匙（还是那把银色的月牙钥匙）划开那些紧缠的胶带。胶带因为年代久远变得有些脆，发出嘶啦的裂帛声。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宝图，也没有任何少女的秘密。
只有一把刀。
一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水果刀。不锈钢刀片，塑料刀柄，单面开刃。刀柄是深蓝色的，用久了显得有些光滑。刀尖部分看起来还算锋利。
鱼茶看着那把刀，脸上的懒散神情在那一瞬间完全褪去。她飘近了些，眉头微蹙，目光牢牢锁定在冰冷的刀身上。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清辞的呼吸声，和鱼茶灵体能量稳定存在的微弱蜂鸣）。
几秒钟后。
“呵，”她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笑声里没什么欢乐，反而带着点久远尘埃被掀动时的疏离感和……一丝近乎释然的嘲讽。
“是这个啊……”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我还以为丢了。”
清辞看向她。
鱼茶的目光终于从刀上抬起，落回清辞脸上。她嘴角上扬，勾起一个非常“鱼茶式”的、带着点戏谑和漫不经心意味的漂亮笑容。但这次，清辞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掠过的一丝极其幽暗的情绪——并非痛苦，更像一种冷硬的、事不关己的陈述欲。
“那会儿，”她飘高了一点，双臂环抱，姿势悠然，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疼得睡不着的时候，半夜爬起来找水喝，或者只是……坐着发呆。不知道哪天鬼使神差买了它，藏在日记本底下。”
她顿了顿，灵体姿态放松，语气也轻松得近乎闲聊：
“后来……大概是某一回，疼到脑子发昏吧？想过要不要试试。”她轻描淡写地吐出那个动词，“就一次念头。真的，就一次。”她伸出透明的食指比了个“1”，强调。
“不过，”鱼茶的笑容加深了一点，带上了清晰的“屑”气，“也不知道是疼糊涂了还是胆子怂，反正就是……没下手。”她极其自然、极其流畅、甚至带着点“你懂吧”的小得意语气说出这句话，“可能是觉得划自己还要自己用力好累？或者怕血弄脏床单不好洗？谁知道呢。”她挥挥手，仿佛在驱赶一个极其无聊的想法，“后来就一直塞着了呗，忘了。真麻烦。”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毫不在意，或者是为了打破这因一把旧刀而显得有些凝滞的气氛，鱼茶的动作突然变得格外轻盈。她伸出手（虚影），对着清辞手里的刀做出一个“抛过来”的手势：
“喂，扔上来玩玩。”
清辞没动。
“啧，小气鬼。”鱼茶嗤笑一声。下一瞬，她的灵体猛地向下一个俯冲！虚影掠过清辞拿着盒子的手！
一股冰冷但柔和的气流拂过清辞的手背。
而盒子里那把深蓝色刀柄的水果刀，仿佛被那阵风牵引一般，无声无息地、轻盈地脱离了清辞的手指和纸盒，腾空而起，悬停在半空中！
鱼茶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用微弱意念操控物体的成果。她伸出手指，做出一个拈花的优雅姿势，水果刀随着她的指尖轻轻晃动。
“怎么样？比用它干‘傻事’有趣多了吧？”她声音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得意，“这才是它的正确用途——看刀飞！”话音未落，她指尖微微一用力（意念驱动）——
水果刀在空中快速旋转了几圈，划出几道短促的银光！
然后，如同一个完美的杂技演员谢幕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旋转骤然停止！
刀刃精准朝下！
它没有落下。
而是被鱼茶操控着，用一个极其流畅、带着点表演性质的动作，猛地朝她自己胸口的位置刺去！角度、力量、距离都像是精确计算过的一场模拟！
动作定格。
水果刀没有穿过她的灵体掉在地上。
刀尖没有穿透任何东西。
它——
悬停在了鱼茶胸口前方大约十厘米的空中。
纹丝不动。
鱼茶脸上那点得意的、带着表演性质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的瞳孔在那一刻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不是掉落。不是穿透。
而是——卡住了？
那把刀就像刺进了一块凝固的、无形的黄油！前半截刀身稳稳地“钉”在了鱼茶胸口位置那片原本是虚无的空气里！刀身还在微不可查地高速震颤着，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
鱼茶的动作彻底凝固了。她保持着那个“迎接飞刀”的前倾姿势，指尖甚至还维持着那微微发力的虚影动作。
整个房间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时间仿佛被拉长。空气凝滞。
清辞的目光从刀上移开，第一次如此锐利、如此专注地投注在鱼茶脸上。
鱼茶缓慢地、极其缓慢地垂下眼睫（光影构成的），看向自己胸口“插”着的那把水果刀。刀柄还在半空中颤动着。
她的表情一片空白。
几秒钟后。
“……嗯？”一个极轻、带着浓重疑惑和难以置信的单音节，从她的喉咙深处逸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