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将一人一灵的影子拉长又缩短。鱼茶飘在清辞前方半米处，胸口那把刀的刀柄颜色仍停留在灰白与淡金之间，像被冻结的火焰。
鱼茶突然停下，悬停在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冬夜的寒风穿过她半透明的身体，带起几缕细微的光丝。她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点强撑的硬气：“喂。”
清辞停下脚步，鱼茶依旧背对着他，胸口那把刀的刀尖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向地面。“……手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清辞抬头看她。鱼茶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他，灵体的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他收回目光，简短地回答：“没事。”
“哈？骗鬼呢，去你的吧”鱼茶猛的转过身体，胸口那把刀的刀柄颜色瞬间炸开一片混乱的靛青和暗红，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我都看见冒烟了！还有那声音……滋啦的！”她飘近一点，目光锐利地钉在他藏起来的手上，“拿出来看看！”
清辞看着她胸口那片混乱的颜色风暴，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将右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路灯的光清晰地照亮了他的掌心——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边缘甚至泛起几个细小的水泡，皮肤皱缩着，像是瞬间冻伤，灼伤的痕迹也清晰可见。
鱼茶盯着他的手，撇了撇嘴，胸口那把刀的刀柄颜色微微波动，灰白中渗出一点暗红，像是愧疚，又像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躁。她飘近了一点，指尖（虚影）无意识地抠了抠裙子。
“……下次别随便碰了。”她沉默了一会后低声说着，声音闷闷的，“谁知道这把破刀还会不会更疯狂。”
清辞收回手，插进口袋：“嗯。”
沉默再次蔓延。鱼茶飘在前面，清辞跟在后面，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像是某种默契的界限。
街角的便利店亮着刺眼的白光。清辞推门进去，鱼茶在门外等着，透过玻璃窗看着他拿起一罐冰啤酒，结账，然后走出来。
“喝吗？”他晃了晃啤酒罐。
鱼茶翻了个白眼：“我要是能喝，早就把你冰箱里的酒全偷喝光了。”
清辞拉开拉环，仰头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捏着空罐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罐身冰凉的铝皮，目光扫过几步外那个孤零零立在墙角的绿色垃圾桶。
鱼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干嘛？要扔——”
话音未落，清辞已经抬手，手腕轻轻一抖——
铝罐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在路灯的光晕里旋转着飞向垃圾桶。
哐当！
精准入筐。
鱼茶愣了一下：“呦，不错嘛，练过？”
清辞收回手，插进口袋：“高中校队。”
鱼茶胸口那把刀的刀柄颜色瞬间亮了一度，灰白里混进一丝橘色：“哟，没想到你还会打篮球？”她飘高了一点，上下打量他，“三分球命中率多少？”
“七成。”清辞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鱼茶“啧”了一声：“吹牛批呐。”她指向远处另一个垃圾桶，“再试一个？”
清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刚才便利店找零的一枚硬币，在指尖掂了掂。
鱼茶挑眉：“用这个？”
清辞没回答，拇指一弹——
硬币旋转着飞向垃圾桶，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亮的细线。
叮！
硬币撞在垃圾桶边缘，弹了一下，蹦到桶外。
鱼茶哈哈大笑，胸口那把刀的橘色彻底晕染开来：“七成？就这？”
清辞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几乎算不上是一个笑：“手伤了。”
鱼茶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看向他的手——那道被刀烫出的红痕还在。刀柄的颜色暗了一瞬，又很快亮起来，变成一种更柔和的橘色。
“……活该。”她小声说，飘到他身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虚影），突然轻声说，“其实，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好像还能感觉到心跳。”
清辞看向她。
鱼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很蠢，对吧？明明连尸体都没了，却总觉得自己胸口还在跳。”
她抬手（虚影），虚虚地按在自己胸口——那里插着一把刀，刀尖没入灵体，刀柄露在外面，橘色的光晕微微闪烁。
“总感觉……这把刀在代替心跳一样。”
夜风吹过，街边的树叶沙沙作响。清辞的目光落在她胸口那把刀上。橘色的光晕映在他的眼底，像是某种无声的共鸣。
鱼茶放下手，突然指向远处的垃圾桶：“再来一次？”
清辞挑眉。
“用这个。”她飘到路边，尝试从绿化带里捡起一颗小石子（虚影穿过实体，但石子微微晃动了一下），只好用意念将它托起，悬在空中。
清辞看着那颗悬浮的石子，又看看鱼茶胸口那把橘色的刀。
“好。”他说。
鱼茶咧嘴一笑，胸口那把刀的橘色瞬间明亮起来。她“托”着石子，飘到清辞身侧：“准备好了？”
清辞伸出手。
石子落入他掌心，带着一丝微弱的、冰凉的触感——像是鱼茶灵体的温度。
他掂了掂石子，抬头看向垃圾桶，抬手——
石子飞出。
鱼茶胸口那把刀的橘色光晕随着石子的轨迹划出一道弧线。
嗒！
石子击中垃圾桶边缘，又是弹了一下，然而这次…
好吧，还是没进..
鱼茶“噗”地笑出声：“就这？高中校队三分球七成哥？猪鼻吧～”
清辞收回手，看向她胸口那把刀——橘色的光晕还在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无声的笑。
“哦。”他平静地说，“手抖了。”
鱼茶大笑着飘向前方，胸口那把刀的橘色在夜色中明亮得几乎刺眼。清辞跟在她身后，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一前一后，偶尔重叠。
那颗没投进的石子静静躺在垃圾桶旁，表面还残留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灵体的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