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茶盘腿坐在地毯上，指尖捏着最后一块饼干，在牛奶里蘸了蘸。饼干边缘因为浸泡而微微软化，在杯沿留下细小的碎屑。她盯着牛奶表面晃动的倒影——自己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干渣。
清辞的书翻到了最后一页，纸张合拢的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他起身去厨房倒水，拖鞋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鱼茶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他的背影。清辞的肩胛骨在T恤下若隐若现，随着倒水的动作微微起伏。水柱从壶口倾泻而下，在玻璃杯里激起细小的气泡，像她此刻胸腔里翻腾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喂，”她突然开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脆，“你明天有空吗？”
水流声停了。清辞端着水杯走回来，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滑落：“有事？”
鱼茶把泡软的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带我去个地方。”
清辞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哪？”
鱼茶仰起头，牛奶的残渍在她唇边留下一圈白胡子：“秘密。”
清辞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弯腰抽了张纸巾，递到她面前：“擦嘴。”
鱼茶没接，反而仰着脸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你帮我擦？”
这句话带着明显的挑衅和试探，尾音微微上扬，像只狡黠的猫伸出爪子轻轻挠了一下。鱼茶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耳膜鼓动着血液奔流的轰鸣，但她的表情却装得满不在乎，甚至故意又往前凑了半分。
清辞的手悬在半空，纸巾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他的目光落在鱼茶唇边的那圈奶渍上，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深。
一秒。两秒。
鱼茶几乎要败下阵来，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就在她准备后退的瞬间，清辞突然伸手，拇指擦过她的唇角，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抹去那圈白色的痕迹。
“好了。”他的声音很淡，仿佛刚才的动作再平常不过。
鱼茶却僵在原地，清辞指尖的温度像烙印般留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几乎忘记呼吸。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缓解这诡异的气氛，却发现自己的词汇量突然贫瘠得可怜。
“谢、谢谢……”她结结巴巴地说完，立刻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算什么反应啊！
清辞似乎没注意到她的窘迫，转身走向书房：“明天几点？”
鱼茶眨了眨眼，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明天的行程：“啊？哦……上午吧，早点去人少。”
清辞“嗯”了一声，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后。
鱼茶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在地毯上，手臂遮住发烫的眼睛。刚才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回——清辞俯身时垂落的睫毛，他指尖擦过唇角的触感，还有那声平静的“好了”……
“啊啊啊——”她无声地尖叫，在地毯上滚了半圈，把脸埋进抱枕里。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银色的光毯。鱼茶从抱枕里露出一只眼睛，盯着那片光亮发呆。她突然想起什么，一骨碌爬起来，光着脚跑到书房门前，手指悬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那个……”她对着门板小声说，“你还没说去不去呢……”
门内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紧接着是脚步声。鱼茶立刻后退两步，装作刚刚路过的样子。
门开了，清辞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他看了一眼鱼茶故作镇定的表情，又看了看她光着的脚丫：“去。”
鱼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清辞：“嗯。”
鱼茶：“不许反悔！”
清辞：“嗯。”
鱼茶：“那……晚安！”
她转身就跑，灵体因为兴奋而微微发光，在走廊里留下一道淡蓝色的光痕。清辞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书房的门轻轻关上，月光重新填满走廊。鱼茶扑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明天。
她要去的地方，是城郊的那片向日葵花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