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织命盘的缺口
织命盘碎片悬浮在高台中央,金色的光晕缓缓流淌,像融化的蜂蜜。周枕川伸手想去碰,指尖刚触及光晕就被烫得缩回手——那光芒看着温和,实则带着灼人的能量,像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上游走。
“别碰核心区域。”贺光赫的银线卷住他的手腕往后拉,金属义肢表面的纹路还在发光,与碎片的光晕共振出细碎的火花,“融合后的碎片处于能量不稳定期,你的活能会被它吸走。”
阿月从周枕川背上滑下来,小跑到高台边缘,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光晕的边缘。金色光芒像有生命般,在她指尖绕了个圈,没灼伤她,反而留下淡淡的暖痕。小姑娘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去抓那些流动的光,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看着光斑在掌心跳来跳去。
周枕川靠在高台的石壁上喘息,伤口的草药被汗水浸透,散发出苦涩的味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刚才被噬念体的死念缠过的地方,皮肤还泛着淡淡的青黑,像是冻住的淤青。破妄杖斜插在石缝里,杖顶的蓝光比在绿洲时亮了些,却依旧透着疲惫,杖身的纹路里卡着些黑色的粉末,是噬念体消融后留下的残渣。
“镇魂阵能撑多久?”他问。
贺光赫的银线正在探查大厅四周的石柱,那些白玉柱上的金色符号忽明忽暗,像呼吸般起伏。“最多三天。”他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比之前更沙哑了,“织命者的意识核心在净化之战时受损严重,刚才启动镇魂阵已经耗光了储备能量。你看那些石柱——”
周枕川顺着银线的方向望去。离他们最近的一根石柱上,一道裂痕从柱底蔓延到顶端,原本流动的金色符号在裂痕处中断,像被掐断的水流,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质,死气沉沉的。
“界痕的死念在侵蚀神殿。”贺光赫的银线轻轻碰了碰裂痕,符号的光芒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织命盘碎片能暂时压制,但根源问题没解决。界痕的裂口在扩大,用不了多久,整个神殿都会被死念淹没。”
阿月突然指着高台中央的织命盘碎片,小脸上满是困惑:“缺了一块。”
周枕川和贺光赫同时看向碎片。融合后的织命盘碎片确实是完整的圆形,边缘光滑,纹路闭合,看不出任何缺口。可阿月的小手正指着碎片正中央的位置,那里的光晕比周围淡了一圈,仔细看的话,能发现有个极细微的凹陷,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走了一小块。
“不是缺了一块。”贺光赫的银线缠绕上碎片,能量波动变得剧烈起来,“是‘钥匙孔’。织命者当年封印意识核心时,把启动织命盘的‘源钥’取了下来,藏在了别的地方。没有源钥,我们手里的碎片只是块能量源,没法彻底修复界痕。”
“源钥在哪?”周枕川皱眉。他们已经找遍了地图上标记的所有地点,守界人长老的兽皮地图上,根本没提过什么“源钥”。
贺光赫的银线突然绷紧,金属义肢表面的金红色光晕开始闪烁,像接触不良的灯泡。“我……不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净化之战的记忆碎片里,没有源钥的信息。可能是织命者故意抹掉了,也可能是……”
他的话没说完,但周枕川懂了。可能是那些记忆在三百年的侵蚀中,已经彻底消失了。
大厅里陷入沉默,只有石柱上的符号还在规律地闪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周枕川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他想起部落里的巫医说过,命运这东西,就像编渔网,少了任何一根线,都兜不住想要的结果。他们费了这么大劲找到三块碎片,到头来却发现,最关键的那根线不见了。
“或许……”阿月突然开口,小手在碎片的光晕外比划着,“在会动的星星里?”
周枕川睁开眼。“会动的星星?”
小姑娘点点头,指着穹顶的星图。那幅巨大的星图在织命盘碎片的光芒映照下,清晰得像就在眼前,无数光点沿着固定的轨迹移动,像河流般缓缓流淌。但有一颗星星格外特别,它没有沿着轨迹走,而是在星图边缘忽左忽右地跳动,光芒忽明忽暗,像迷路的孩子。
“阿月以前见过。”她仰着脸,小手指点着那颗跳动的星星,“在梦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姐姐说,‘源钥藏在会跑的星星下面’。”
贺光赫的银线猛地指向那颗星星,金属义肢发出剧烈的嗡鸣,连带着周枕川的右臂都开始发麻。“是‘游星’!”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织命者的星图里,游星代表‘未定点’,是他们用来隐藏重要物品的空间标记!阿月说的没错,源钥一定在游星对应的位置!”
周枕川立刻看向星图下游星对应的坐标。那位置不在神殿内部,而是指向界痕裂隙的正下方——那个被暗红色雾气笼罩、连影卫都不敢靠近的禁忌之地。
“界痕下面?”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刚才说,掉下去就会被死念吞噬。”
“但游星的坐标很稳定,说明源钥被某种能量保护着,没有被死念污染。”贺光赫的银线在半空画出一个复杂的符号,那符号与织命盘碎片上的纹路相呼应,“织命者应该留下了通往那里的通道,只是需要织命盘碎片的能量才能启动。”
周枕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被沙暴兽划伤的小腿还在隐隐作痛,布条已经被渗出的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醒魂果已经用完了,破妄杖的蓝光虽然比之前亮了些,但能感觉到里面的活能所剩无几。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力气去应对界痕下面的未知危险,但看着阿月清澈的眼睛,看着那些正在被死念侵蚀的石柱,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怎么启动通道?”他捡起破妄杖,杖顶的晶石与织命盘碎片的光芒相触,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贺光赫的银线缠绕上织命盘碎片,金属义肢的金红色光晕与碎片的金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纠缠的蛇。“需要你的活能引导。”他说,“破妄杖里有守界人的血脉印记,能和织命者的能量产生共鸣。你把活能注入破妄杖,对准星图上的游星坐标,我用金属义肢的能量配合,应该能打开通道。”
周枕川深吸一口气,握住破妄杖的手紧了紧。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感受体内的活能——那是种温暖的、流动的力量,从心脏蔓延到四肢,像初春融化的溪水。他引导着这股力量涌向右手,顺着手臂注入破妄杖。
杖顶的晶石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甚至盖过了织命盘碎片的金色光芒。蓝光顺着星图的纹路流淌,像条发光的河,一路涌向那颗跳动的游星。
“就是现在!”贺光赫大喊。
金属义肢的金红色光晕突然暴涨,与破妄杖的蓝光在游星坐标处交汇。两种光芒碰撞的瞬间,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整个大厅都在震动,石柱上的符号全部亮起,像点燃的烽火台。
星图下游星对应的位置,空气开始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暗红色的雾气被无形的力量推开,露出一个圆形的洞口,洞口边缘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与织命盘碎片的光晕如出一辙。洞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但能隐约看到有微弱的金光在黑暗中闪烁,像海底的灯塔。
“通道打开了。”贺光赫的声音里满是疲惫,金属义肢的光晕暗淡了许多,银线也变得有些透明,“但只能维持一个时辰,而且……”
“而且什么?”周枕川注意到他的迟疑。
“通道里有‘守门者’。”贺光赫的银线轻轻颤抖着,像是在害怕,“是织命者用自己的意识碎片化成的守护者,会攻击所有试图靠近源钥的人,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通过‘心镜’考验。”贺光赫的声音沉了下去,“守门者会映照出闯入者最深的执念,过不去的人,会被自己的执念困住,永远留在通道里,变成界痕的一部分。”
阿月突然抓住周枕川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哥哥会没事的。”
周枕川摸了摸她的头,指尖触到她柔软的头发,心里突然安定了许多。他这辈子的执念不多,无非是守护部落、治好弟弟,现在又多了个想要保护的阿月。这些执念不是枷锁,是支撑他走到现在的力量,没什么好怕的。
“我去。”他把破妄杖背在身后,弯腰将阿月抱起来,“你在这里等着,看好织命盘碎片,我很快回来。”
阿月却紧紧抱住他的脖子,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阿月也要去!姐姐说,阿月能帮哥哥。”
周枕川看向贺光赫。
“带上她吧。”贺光赫的银线轻轻碰了碰阿月的脸颊,“阿月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或许她真的能帮上忙。而且……通道里的活能波动很温和,不像会伤害孩子的样子。”
周枕川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解开胸前的布条,把阿月牢牢地绑在背上,确保她不会掉下去,又检查了一遍破妄杖和骨箭,深吸一口气,朝着通道口走去。
刚踏入洞口,一股刺骨的寒意就扑面而来,和神殿里的温暖截然不同。这里没有空气,却能顺畅地呼吸,周围的黑暗粘稠得像墨汁,连破妄杖的蓝光都只能照亮眼前三尺的范围。脚下没有实体,却像踩在坚硬的地面上,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咚、咚”的回声,像是从自己的胸腔里发出来的。
“小心脚下。”贺光赫的银线在前方探路,发出微弱的光芒,“这里的空间是扭曲的,看起来是平路,其实可能是悬崖。”
周枕川放慢脚步,背着阿月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破妄杖的蓝光在黑暗中划出稳定的轨迹,像在给他们引路。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那光芒越来越亮,最后化作一面巨大的水镜,横亘在黑暗中。
水镜里没有映照出他们的身影,而是浮现出一片燃烧的草原。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无数熟悉的面孔在火中挣扎、嘶吼——是他的部落,是三年前被噬念体突袭的那个夜晚。
周枕川的身体猛地僵住,血液好像瞬间凝固了。他看到年幼的弟弟被火舌缠住,看到巫医举着骨刀冲向噬念体,看到自己转身逃跑时,母亲那双绝望的眼睛……
“哥哥,别看!”阿月的小手捂住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是假的!都是假的!”
周枕川猛地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闻到空气中的焦糊味,能感觉到后背被火焰灼烧的刺痛,能听到自己当时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像野兽般的喘息声。
“是心镜。”贺光赫的声音带着强行镇定的冷静,“守门者在试探你!想想阿月,想想我们要找的源钥,别被幻境困住!”
银线突然缠住周枕川的手腕,金红色的光芒顺着手臂蔓延到他的眼睛里。周枕川只觉得一阵刺痛,再睁开眼时,水镜里的画面已经变了。
这次是冰湖。弟弟躺在冰面上,脸色发青,呼吸微弱,而他手里紧紧攥着最后一颗醒魂果,却在犹豫要不要给弟弟吃——因为那时的他,也被死念感染了,他怕自己撑不到救弟弟的那一天,想把醒魂果留到最后。
“你后悔吗?”一个空灵的声音从水镜里传来,分不清男女老少,“后悔当初的懦弱,后悔没有早点回来?”
周枕川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后悔。他后悔自己逃跑时的自私,后悔没能保护好部落,后悔每次想起母亲的眼神时,都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这些后悔像毒蛇,三年来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的心脏。
“后悔,但不回头。”他握紧破妄杖,杖顶的蓝光突然变得格外明亮,“我懦弱过,所以现在才要更勇敢;我失去过,所以现在才要更珍惜。”
他背着阿月,一步一步地朝着水镜走去。蓝光与水镜相触的瞬间,那些画面像破碎的玻璃般裂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黑暗中。
水镜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身影。那人背对着他们,身形纤细,长发及腰,手里握着一根金色的法杖,法杖顶端镶嵌着一块菱形的晶石,光芒温和,正是他们要找的源钥。
“你通过了第一关。”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那个身影嘴里发出的,“但还有最后一道考验。”
身影缓缓转过身。当看到那张脸时,周枕川的呼吸猛地停止了。
那是张和阿月一模一样的脸,只是眼神更加苍老、更加悲伤,眼角没有那颗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浅浅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划伤的。
“你是谁?”周枕川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是织命者最后的意识碎片,也是阿月的……母亲。”白衣人轻轻抚摸着法杖上的源钥,眼神温柔得像水,“三百年前,我把刚出生的阿月送到了安全的地方,用最后的能量给她设了保护罩,让她能在源界和灰域之间自由穿梭,不受死念侵蚀。我知道她会遇到能重启织命盘的人,就像预言里说的那样。”
阿月从周枕川背上探出头,小脸上满是好奇,小手轻轻伸向白衣人:“妈妈?”
白衣人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周枕川,眼神变得严肃起来:“最后一道考验,是选择。织命盘启动时,需要有人留在界痕底部,用自己的意识当‘锚点’,固定住裂口,否则修复会失败。这个人会被永远困在两界之间,意识会被死念慢慢吞噬,变成没有记忆的怨灵。”
周枕川的心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贺光赫刚才会犹豫,为什么织命者要隐藏源钥的位置——这根本不是考验,是牺牲。
“我来。”贺光赫的声音突然响起,金属义肢的银线绷得笔直,“我的意识储存在义肢里,本来就是残缺的,用我当锚点最合适。周枕川,你带着阿月和源钥离开,启动织命盘,修复界痕。”
“不行!”周枕川立刻反对,“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这是最好的选择。”贺光赫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我记不清自己是谁了,也记不清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留在这里,至少还有点用处。”
白衣人看着他们,眼神里带着欣慰:“织命者的预言里说,会有两个人愿意为了守护而牺牲,看来是真的。但你们不用争,我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举起法杖,源钥突然从法杖上脱落,飞到周枕川面前。同时,白衣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化作无数光点,朝着界痕深处飞去。
“我会用自己最后的意识当锚点。”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周枕川,带着阿月离开,启动织命盘,别让我们的牺牲白费……”
光点消失在黑暗中,界痕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固定住了。
周枕川握紧手中的源钥,晶石的温度很暖,像有生命在跳动。他看着白衣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的贺光赫,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该走了。”贺光赫的银线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通道快关闭了。”
周枕川点点头,背起阿月,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源钥在他手心散发着温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黑暗。这次走得很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在催促他们。
当重新踏入神殿大厅时,镇魂阵的光芒已经非常黯淡,好几根石柱已经彻底断裂,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界痕的暗红色雾气已经漫到了大厅边缘,无数双眼睛在雾里闪烁,贪婪地盯着他们手中的源钥。
“快!把源钥放进织命盘碎片的缺口里!”贺光赫大喊。
周枕川立刻冲上高台,将源钥对准织命盘碎片中央的凹陷。当两者接触的瞬间,源钥像找到了归宿般,自动嵌入缺口,严丝合缝。
融合后的织命盘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亮,整个大厅都被金色的光芒笼罩。高台开始旋转,地面上的星图与穹顶的光带相互呼应,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