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当我第六次遇到其他人时,一抹金色在黑色之间格外显眼地抢先进入视野,“是其他的和我有相同想法的人么?”我这样想着,然后忽然觉得安心了许多。
“也不是没有可能。”雪诺从视野边缘钻过来,占据了我眼里的绝大部分,“不过敢进深渊,会治疗术,并且还有这种想法的人,感觉比一级保护动物更稀有——对吧?”
“你这样说不就是在说我是什么珍稀物种一样……”
“难道不是吗?”她浅浅地把嘴角扬起一点,“优儿大人就是,小动物就是珍稀物种呀。而且,这份可爱可是天下仅此一份的,优儿大人应该比一级保护动物等级更高。”
“小,小动物?”我挺直身,以刚好到了一米六的高度盯着一米五多的雪诺,“明明身高也好年龄也好,都是我比雪诺更‘大’吧,居然敢这样说吗?”
然后,雪诺微微踮起脚,把右手放在我的头发上,“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您看,就算我比您矮一点,也一样能摸到您的头啊。”
因为中间隔着些许距离,她的身体微微前倾,而最近的地方除了在我头顶上的那只手,就是她好似千雪当中一点梅的脸了——说人话就是她因为这个别扭的姿势而红了脸。
“唔……”我当然不会认可她的说法,甩甩头,把红晕与她的手甩开,“不管怎么说,我都比雪诺你更“大”一些,所以你不能叫我小动物,相反,应该叫我为大哥……不对,现在这个状态下应该叫我……呜……”
看着把手悬在半空仍然想伸过来,同时半眯着眼似笑地注视着我的雪诺,我生硬地把话题回到正轨“不管什么称呼问题了——先去见一见那个用治疗术的人吧。”然后我快步略过雪诺身边,拐过拐角。
和预想的一样,拐角后的空间被温和的金光充实了,一个金发的女生蹲在伤员身前。虽然她背对着我们,但是很明显的是金光源于她的身前。
“那个,你好?”虽然从那个伤员的表情来看,她的伤情正在好转,但是我还是不确定应不应该打扰到她们,所以声音带有些许的不确定,音量也不大。
但是,那个金发的女生还是听到了,顿了顿之后缓缓回过头来,同样以不确定的声音说,“你是……优儿同学?”那个声音,那个样貌,以及那个称呼我的方式,在整个红蔷薇里都只会有一个人——
“玛丽娅?”雪诺先于我说出了她的名字,同时以谁也看不清的速度到我身前,方才因为双人相声而暖起来的空气逐渐冰冷。
即使面对着雪诺过于直白的敌意与戒备,玛丽娅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依旧是维持着治疗的样子——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发光的不是普通的治疗术,而是金色的火,那金光原来是火光。
“原来火还可以这样用。”我不禁说出来。
“优儿同学,还有雪诺同学,我知道以你们的立场来看,我们的关系并不算是融洽。但是,优儿同学,既然你能够遇到我那就说明至少现在我们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吧?”玛丽娅还是蹲着,没有起身的迹象。
她的意思很明显了,我点点头,“如果你说的是救人的话,那在这件事上我们确实是想法一致的。”
“到目前为止,我一共遇到了七个人,不敢说自己救了七个人,但至少我确实是帮了七个人。”她把头扭回去,低眉沉默了一会,“我没有优儿同学你那样的天赋,所以每帮一个人都要借用火的力量,还要花费不少的时间。”
“不过,如果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等到的是优儿同学的话,肯定比等我来更好吧。”她继续说,“但如果因为我的存在耽误了优儿同学你的脚步,那我也算是罪大莫及了。所以,我们就当没看到过对方,好吗?毕竟,我们都有要做的事情,对吧。”
“逐客令吗?”雪诺低声言道,虽然依旧保持警戒,但冰冷的空气回暖些许,“不过,至少目前来看不会影响到优儿大人……”隐蔽处的小刀在她的一个小动作后收了锋芒。
我盯着那边的两人好一会,然后,我唤出同样的金色火焰,向着那两人掠去。
“!?”在不知道是谁的惊呼声之前,火焰落到了两人身上,但是没有炸开,而是像布料一样柔软地包裹住二人。
“既然你也说了,如果是我来的话就能做到更多,那么包括你在内,你们两个我都帮一把也不会影响什么的吧——”然后我把近乎覆盖了整个空岩洞的火焰收回,“算是谢谢你告诉我它可以这样用。”
像是在较劲一般的话落在岩洞的墙面,远远地回响着,在不同时间击中不同的我。当然,这样的话我也不是第一次这样说了,如果若干年后倒过来看,这样的话当然算得上是年轻气盛,自以为是。但依旧是明确而又模糊地表达了我的想法。
“……啊——优儿同学总是会这样说话呢。”似乎是无奈地,她缓缓起身,又没有再说一句话地先行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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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后,我和雪诺遇到过不同的人,大多数都是红蔷薇的学生,也有些是外来的。在遇到的人中也不全是需要帮助的人,也有一些是和我有同样的想法的人,在做和我一样的事情,不过由于进入深渊的人数有限,所以也不算多。
但即便如此,能知道这样做的不只有我一个人,心里就轻了许多,也安心许多。有他们在,即使是在这地下,人们也能沐浴在光之下。
虽然之后就再也没见过玛丽娅,路不同了,沿途的灼痕也告诉我她一直都在地下。
“唉……明明是这么好的一个周末,为什么我我要在这底下背着优儿大人您呢?”雪诺边扶着我往外走边抱怨,由于身高问题她扶着我的姿势有些别扭。
“唔……有点用力过猛了,不好意思啊雪诺。”我笑着给雪诺赔礼。在底下不停地治疗其他人,这样的消耗比我预想的多很多,等到了该回去的时候我才发现我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
“唉……逞能的是您,跟着受苦的却是我呀。”雪诺无奈地说,“也就是我这种完美的女仆才能忍受优儿大人这样的主人了。”
“好啦好啦……回去之后我把冰箱里我那份布丁给雪诺你,就当做赔礼了。”我有气无力地哄着雪诺。
等出了侍火塔,天已经黑透了,月光与灯光从门口驻军的兵铠反射入眼。也许是在底下呆久了,居然有些被光晃晕了眼。
周围的喧哗随着其他出来的人与本来就在外面的人见面而越来越兴奋,越来越多,不过既然我在这里,那就不可避免的成为议论与目光的中心。
不过……从那些我在底下遇到过的人那里而来的目光,比以往的更加……欣喜?我看不太清……
“远处那是……一团火吗?”我眯着眼企图看清些远方的那抹红,然后才发现那不是一团火,而是一个红发的……
“炎凤儿……”雪诺低声道出了来者的身份,随后,那人也走到了我们面前停下来。
“优儿同学和雪诺……同学,”她在称呼雪诺时顿了一顿,再说,“事态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我代表监正院,黎照厅与炎序台,传唤血魔事件的当事人,快城优儿。”
此时的我沐浴在月光,灯光以及众人的目光之下,居然真有些晃晕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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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娅视角:
那个孩子的痕迹越来越少了……可能再过不久,这具身体里剩下的就只有我了……
玛丽娅......如果我没有被选中,没有被那些责任与那个名字拉扯着,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见过几次,你……或许就不会仇恨圣女了……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就在我这样想时,面前靠坐在墙边的女生突然表现出惊讶的表情看向我身后,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你好?”
“......优儿同学?”居然会遇到她,但是转念一想会遇到她也正常。她与我这种人不一样,她是实至名归的圣女。
这几个月里,我越是了解她,我就是越是自愧不如,就越是钦佩她——她就像是火焰一样,不断地将自己的光与热传播开来。即使现在的她只是一株火苗,但等到未来,她的火焰必将盛烈如阳,让所有人都能沐浴在光之下。
但越是这样,就越是坚定了我的想法——“圣女”必须尽早消失,不能再让它用那强加的责任去牺牲一个又一个的这样的女孩了,不能再让一个又一个的女孩被迫地献出自己的一切了——即便......即便要与他们合作。
然后,如果可以的话,玛丽娅......我的孩子......活下去吧......与那位你所憧憬的,你所厌恶的圣女一起......聊一聊......
聊一聊......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应该会怎么生活......
聊一聊......一个可怜的女孩子怎么才能摆脱“圣女”的光,怎么摆脱“圣女”的影......
“……啊——优儿同学总是会这样说话呢。”至此,我又走了一步,又离计划实现近了一步。
离开时,我偷偷将先前在那个女生身上留下种子收回,以免被她发现......也以免伤害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