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属墙壁,惨白无影的灯光,一张孤零零的合金桌子,两把固定在地面上的椅子——这就是宁缘缘此刻所处的空间。
一间标准的,或者说,刻意营造出压迫感的审讯室。
她被带到这里后,已经独自待了超过半个小时,时间在绝对的寂静中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煎熬着她的神经。
手腕上戴着特制的镣铐,并非完全禁魔,却像一层粘稠的蛛网,让她体内的魔力流转变得晦涩、迟缓。
门无声地滑开,两名穿着深灰色制服、面容刻板的人走了进来,坐在她对面。
他们没有自我介绍,眼神如同扫描仪,不带任何情感地落在宁缘缘身上。
“宁缘缘,魔法少女第九分队成员,代号‘深海’。”其中一人用平板的声调开口,“描述你与目标个体‘莉薇雅’的关系。”
宁缘缘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低下头,避开那令人不适的视线,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
“我……我不认识她。只是在百宝阁……偶然遇到……”
“偶然?”
另一人声音略微拔高,带着质疑,
“根据我们的记录,你是在禁魔领域核心被发现的,而她就在你身边。并且,你苏醒后对她表现出了明显的关注和……依赖。解释一下。”
“我不知道!”
宁缘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是混乱。
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那种面对莉薇雅时莫名的安心与畏惧交织的感觉,根本无法用语言向这些冰冷的人描述。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救了我,仅此而已……”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如同祈祷:“不要来……莉薇雅前辈,求求你,不要来这里……”
冥冥中,她能感觉到这个地方布满了陷阱,是针对那位金色身影的巨大罗网。
然而,在这极度的恐惧中,她并未察觉到,手腕上那试图压制她魔力的镣铐,其内部结构正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她血脉深处的力量的排斥,那力量如同深海暗流,悄无声息地侵蚀着这个世界的法则造物。(伏笔:渊海的本能正在缓慢觉醒,并开始排斥这个被篡改世界的法则约束。)
与此同时,岩国基地外围。
萧致远,或者说莉薇雅,正缓步走来。
她没有隐藏行踪的意图,甚至懒得动用任何隐匿的术法。
就这么平常地走着,如同散步,然而每一步落下,她周身的气场便凝重一分。
基地刺耳的警报声早已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戒红灯将夜空染上一片不祥的血色。
基地外围的高墙上,所有的自动防御武器全部激活,炮口闪烁着充能的幽光,牢牢锁定着那个看似闲庭信步的身影。
墙内,骑士团全员集结,银色的甲胄在警报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芒,他们手持制式长剑或长枪,组成一个个严谨的战阵,严阵以待。
更远处,一些闻讯赶来的魔法少女们悬浮在半空,她们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有人试图靠近,但每当进入萧致远周身百米范围,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充满威压的墙壁,体内的魔力瞬间凝滞,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根本无法再前进分毫。
那是纯粹位格上的绝对压制,是凡物面对神明时本能的恐惧与臣服。神威如狱,无需刻意释放,仅仅是存在本身,便已划定了不可逾越的领域。
她走到基地那厚重无比的合金大门前,门高超过十米,铭刻着复杂的防御魔纹,此刻正全力运转,散发出坚实的光晕。萧致远甚至没有抬眼仔细去看,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对着大门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闪光。
那扇足以抵御战略级魔法轰击的大门,连同其上闪耀的魔纹,就像被投入粉碎机的沙雕,从她指尖触碰的那一点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为最细微的金属和魔力粉尘,簌簌落下,露出了一个边缘光滑无比的巨大空洞。
门,消失了。
就在大门被摧毁的瞬间,基地地底深处,庞大的能量被引动了。
嗡——!
一声低沉到仿佛源自地壳运动的嗡鸣响起,整个基地,乃至基地周边的空间都剧烈震动了一下。
以萧致远为中心,地面、空中骤然亮起了无数道深紫色的光线,这些光线纵横交错,瞬间构成了一个覆盖了方圆数公里的巨大立体法阵!
无数玄奥而古老的符文在光线上流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束缚之力。
“深层魔网拘束阵”——这是这个世界规则的体现,是远古流传下来,用以束缚和镇压超出常规存在的终极手段之一。
它并非直接攻击,而是强行扭曲、固化一片区域内的所有法则,形成一个绝对的“囚笼”,理论上可以短暂束缚住拥有神性的存在。
此刻,它被不惜代价地启动,目标直指萧致远!
“攻击!”
随着指挥官一声令下,集结的骑士团同时爆发出斗气,无数道凝练的剑光、枪芒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如同银色的瀑布冲向阵中的萧致远。
同时,天空中的魔法少女们也强忍着神威压制带来的不适,联手施展出合体魔法——炽热的白金色光柱,蕴含着净化与毁灭的双重特性,从天而降,直贯萧致远的头顶。
这还没完,基地深处,三门需要长时间充能、通常作为战略威慑的“禁忌魔力炮”露出了狰狞的炮口,暗红色的能量在其中疯狂压缩、旋转,随后,三道足以瞬间汽化一座小山的暗红光束,撕裂空气,后发先至,与骑士团的合击、魔法少女的光柱几乎同时抵达!
光芒淹没了萧致远的身影。
爆炸的核心点,能量肆虐,空间扭曲,地面融化成一个巨大的深坑。冲击波向外扩散,吹飞了离得稍近的骑士和魔法少女。
然而,当刺目的光芒稍稍减弱,所有攻击她的存在——骑士、魔法少女、操控魔力炮的技术人员——都看到了让他们世界观彻底崩碎的一幕。
萧致远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丝毫凌乱。
所有的攻击,无论是剑芒、光柱还是禁忌魔力炮的能量束,在靠近她身体周围一米左右的距离时,就如同冰雪遇上了炽阳,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还原成了最本源的魔力粒子,然后被她周身自然流转的细微金色神纹如同呼吸般吸收殆尽。
无效。
彻头彻尾的无效。
集合了整个基地最强力量,甚至动用了规则级封印阵的辅助攻击,对她而言,连一阵微风都算不上。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攻击的来源,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闪烁的深紫色魔网拘束阵,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类似于“感兴趣”的情绪。
“法则级别的束缚?有点意思,但……太粗糙了。”
她轻声自语,仿佛在评价一件拙劣的仿制品。
然后,她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
就是这看似普通的一步落下。
“咔嚓——嘣!”
覆盖天地的深紫色魔网拘束阵,那些由纯粹规则之力构成的线条和符文,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玻璃,发出一连串清脆而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随后猛地崩解成漫天飘散的光点,彻底消散!
一步,阵破。
她继续向前走,方向明确,没有任何犹豫。
所有的防御工事、隔离墙在她面前都如同无物,在她接近时便自动化为齑粉。
她仿佛行走在自己的领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挡她的脚步,也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她稍作停留。
最终,她停在了一扇标注着“审讯三室”的金属门前。
同样没有多余的动作,门如同外面的合金大门一样,无声地化为粉尘。
门内的光线透出,照亮了她完美的侧脸和淡漠的金色眼眸。
审讯室内,宁缘缘正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和外面恐怖的战斗声响吓得瑟瑟发抖,紧紧闭着眼睛。
当门被“摧毁”的瞬间,她惊恐地抬头,恰好对上了那双平静却蕴含着无尽威严的金色眼眸。
极度的恐惧与绝境中骤然出现的希望,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本能地,带着哭腔喊出了那个名字:
“莉薇雅!”
萧致远的目光越过那两个已经吓得瘫软在椅子上的审讯者,落在了宁缘缘身上。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惊恐的眼神以及手腕上那碍眼的镣铐,萧致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
她走了过去,无视了周围的一切。
伸出手,手指轻轻触碰那特制的镣铐。镣铐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然后,在宁缘缘还没反应过来时,萧致远俯身,伸出双臂,用一个不算亲密却绝对稳固的姿势,将颤抖不已的少女轻轻抱了起来。
“没事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度,带着一种能抚平一切动荡的力量,
“冷静下来。”
宁缘缘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但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极度的恐惧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让她不由自主地伸出颤抖的双手,紧紧抓住了萧致远胸前华贵的衣料,将脸埋入她的颈窝,仿佛那里是世间唯一的避风港。
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
就在这一刻,一种奇妙的链接建立了。
宁缘缘体内那一直沉寂的“渊海”本质,似乎因萧致远这近距离的、带着神性安抚的接触而产生了共鸣。
一丝微弱的、却无比精纯的湛蓝色流光,自宁缘缘心口溢出,如同涓流汇入大海,悄然融入萧致远周身的金色神辉之中。
就在这短暂的平静时刻,审讯室内,那片刚刚因为拘束阵破碎、镣铐消失而恢复正常的空间,突然再次扭曲起来。
一个模糊的、由无数闪烁数据流和暗影构成的虚拟投影,缓缓凝聚在房间中央。
投影看不清具体样貌,只能隐约分辨出一个人形的轮廓,散发着一种与这个世界魔力体系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浩瀚的气息。
一个经过处理的、非男非女、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通过投影传递出来,回荡在房间里:
「神……终于现身了。」
萧致远抱着仍在轻微颤抖的宁缘缘,缓缓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投影,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投影继续发出声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的力量,不属于这个残破的囚笼。」
「你的存在,就是我们挣脱枷锁、通往未来……唯一的钥匙。」
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语,感受着那投影背后隐约传来的、一种近乎“世界规则”层面的窥探与渴求,萧致远那自降临以来始终古井无波的心境,第一次,极其细微地,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是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
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