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国基地内外,一片死寂。
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只剩下能量过载后设备的轻微嗡鸣,以及风吹过废墟扬起的尘埃声响。数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骑士,以及悬浮在半空、脸色苍白的魔法少女们,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他们的枪口、剑锋、法杖依旧指向中心,但握着武器的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中心,是刚刚一步踏碎了“深层魔网拘束阵”的萧致远。
她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这剑拔弩张的数千大军,也没有在意那些锁定着她的、充满恐惧与敌意的目光。她的注意力,只在怀中那个依旧在轻轻颤抖的少女身上。
萧致远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宁缘缘能更舒适地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另一只手则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然后,她抬起了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黑压压的人群。
没有警告,没有宣言。
她只是简单地,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却不是落在地面,而是踏在了虚空之中。仿佛有无形的阶梯在她脚下生成,承载着她的重量。她就这样,抱着宁缘缘,一步一步,从容而稳定地走向天空。
地面上的军队一阵骚动,有人下意识地抬高了枪口,指挥官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效的指令。攻击?刚才集合了全基地力量的猛攻连她的衣角都无法撼动。阻拦?拿什么去阻拦一个能视规则封印如无物,踏空而行的存在?
于是,在数千双写满了震惊、恐惧、茫然乃至一丝绝望的眼睛注视下,萧致远抱着宁缘缘,如同行走在无形的神之阶梯上,越升越高。基地的探照灯试图锁定她,却只照亮了她那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的衣袂和怀中少女散落的黑发,以及她周身那若有若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淡金色辉光。
这一幕,注定将被无数镜头捕捉,通过各种渠道,迅速传递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它成为了一个象征性的画面——代表着绝对的力量,代表着现有秩序的被颠覆,代表着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神祇”的降临,以及她怀中那看似脆弱,却牵动着神明之心的“钥匙”。
萧致远并没有带着宁缘缘去什么隐秘的据点,她只是随意地在城市边缘找到了一栋无人居住的高层公寓,用神力瞬间净化了尘埃,创造出一个临时的、绝对安全的静谧空间。这里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基本的家具和透过落地窗洒入的城市灯火。
她将宁缘缘轻轻放在柔软的沙发上。宁缘缘依旧蜷缩着,脸色苍白,之前的惊吓和魔力镣铐的残余影响让她十分虚弱。
萧致远坐在她身边,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一缕温暖而纯粹的金色光芒,轻轻点在她的眉心。那光芒如同温润的泉水,缓缓流入宁缘缘的四肢百骸,驱散着她体内的寒意与不适,抚平着她过度紧绷的神经。
在这股神性力量的安抚下,宁缘缘一直强忍着的情绪终于崩溃了。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她猛地抬起头,用带着哭腔和一丝愤怒的声音质问道:
“你为什么要求?!你不该来的!那里全是陷阱,他们是故意用我引你过去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她的话语因为哭泣而断断续续,但其中的担忧和后怕却无比真实。她不是在抱怨,而是在恐惧,恐惧萧致远会因为自己而陷入险境。
萧致远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金色的眼眸中依旧没有什么剧烈的情绪波动,但那份亘古的平静似乎柔和了些许。她没有解释自己的力量足以无视任何陷阱,也没有反驳“危险”这个词对她而言是多么不适用。
她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宁缘缘脸颊上的泪水,动作生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然后,她的手落在宁缘缘柔软的黑发上,像是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般,轻轻揉了揉。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穿透了宁缘缘的哭诉:
“你叫我,我就来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动人的承诺。
却像一记重锤,敲碎了宁缘缘所有伪装的坚强和恐惧构筑的壁垒。
你呼唤了我,所以我便降临。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法则陷阱,于我而言,并无区别。
只因那是你的呼唤。
宁缘缘愣住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完美无瑕、却总是淡漠疏离的脸庞。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酸楚、温暖和巨大安心的洪流冲垮了她的心防。她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肩膀微微抽动,无声地流泪,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某种情绪的释放与宣泄。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因为这句简单的话,而悄然发生了变化。一种无形的、坚实的羁绊,在此刻又加深了一层。
待宁缘缘情绪稍微平复,沉沉睡去后,萧致远并没有休息。她将手指轻轻搭在宁缘缘的手腕上,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安抚,而是更深入的探查。
她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深入宁缘缘的体内,避开她脆弱的经络和意识,直接触及那最深层的魔力本源。
(此处为纯粹魔力结构与本质的描写,不涉及任何**意味)
映入萧致远“感知”的,并非寻常魔法少女那种或炽热、或冰寒、或轻盈的能量涡旋。而是一片……黯淡的、仿佛被蒙上了厚重尘埃的无尽深海。
这片“海洋”沉寂着,几乎感觉不到流动。它的体量庞大到令人心惊,远超任何所谓的S级魔法少女,甚至超越了萧致远在此方世界感知到的任何个体能量总和。然而,这片本该浩瀚无边的“渊海”,如今却像一潭死水。
萧致远的神念继续向下,穿透那层“尘埃”,触及更深层。她看到了——
在那沉寂的深海最深处,悬浮着一块不规则的、散发着微弱湛蓝色光芒的晶体碎片。那碎片虽然微小,却蕴含着最纯粹、最本源的“渊海”气息,古老、深邃、包容万物。那正是宁缘缘力量的真正核心,是“渊海本体”的一块碎片。
但是,这块碎片被无数道细密、复杂、散发着冰冷僵硬气息的暗金色锁链紧紧缠绕、封锁着。这些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这个世界的“法则”所化,它们如同寄生藤蔓,深深地扎根于碎片之中,不断汲取着它的力量,同时释放出强大的压制力,阻止碎片与外界(也就是宁缘缘自身)产生更多联系,更阻止着碎片的自我修复与壮大。
真正的、完整的渊海力量,被这些源自世界本身的法则,封印在了这具身体的最深处,如同被囚禁在永不见天日的牢笼之中。
探查完毕,萧致远缓缓睁开眼睛,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她回想起自己那近乎无限的生命长河中,曾与之产生交集、或观察、或接触过的,存在于不同维度、不同世界的“渊海”。
有的渊海是吞噬星辰的宇宙暗流,寂静而恐怖;有的渊海是孕育万千生命的原初之水,温柔而博大;有的渊海是承载文明记忆的时光之河,沧桑而厚重……它们形态各异,属性不同,但无一例外,都拥有着撼动世界、乃至定义规则级别的伟大力量。
那些“渊海”,是概念,是现象,是永恒的存在。
但唯独……
萧致远的目光落在沉睡的宁缘缘脸上,看着她恬静却掩不住脆弱的睡颜。
唯独这一个,这个本该同样伟大的“渊海”化身,却弱小得如此可怜,如此不合常理。不是初生的稚嫩,而是被强行扼杀、禁锢后的残破与萎缩。
所有的线索在她神明级的智慧中串联起来——被刻意削弱限制的魔法少女体系,被强行压缩束缚的全球魔力流动,以及宁缘缘体内那由世界法则本身所化的、恶意的封印锁链……
一个清晰而残酷的结论,浮现在她的心中。
她看着宁缘缘,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仿佛带着亘古寒意的声音,低语道:
“不是封印,不是限制……”
“有人在系统地、持续地,杀死这个世界的渊海。”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她平静的心海中炸响,揭示了一个笼罩在这个世界之上的、极其黑暗与庞大的阴谋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