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之君主·厄喀德那】曾经盘踞的晶岩凹坑边缘,风沙似乎都识趣地绕行,留下一种真空般的寂静。
萧致远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仿佛穿透了秘境扭曲的穹顶,落在了某个只有他能感知到的“榜单”之上。
手腕上战术腕带的微光早已平息,但那个“1”的排名,以及背后代表的、足以让外界陷入疯狂的数字,已然无声地确认。
他沉默了片刻,周围只剩下丽莎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远处(更远处)尚未平息的、因君主陨落而引发的次生能量乱流带来的低沉嗡鸣。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早已预料却未曾真切体会过的感觉:
“这就是第一的感觉吗?”
语调平淡,听不出太多欣喜,更像是一种客观的陈述。他微微偏头,似乎回味了一下,随即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还不赖。”
很简单的一句评价。没有狂喜,没有志得意满的张扬,只有一种“嗯,事情本该如此”的平静确认。
仿佛登顶榜首,并非一场艰苦卓绝的征战胜利,而只是散步时顺手摘下了路边最高处那枚早已看中的果实。
随即,一段几乎被他自己淡忘的记忆碎片,自然而然地浮上心头——那是入学之初,面对完全陌生的环境与众多天之骄子,内心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念想:或许,也该让这些人,看到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也算是……不枉来此一遭?
当时或许只是少年心性一丝微澜,随即便被更重要的目标与日常的懒散所覆盖。
如今,看着那断崖式的积分,感受着(即便他不在意也能隐约感知到的)外界必然掀起的惊涛骇浪,萧致远忽然觉得,那个模糊的念头,似乎……无意间,以一种远超预期的方式达成了。
万众瞩目?现在,恐怕不止是“瞩目”那么简单了。
“算是……完成了吧。”
他低声总结,语气里带着一丝尘埃落定的随意。
目标既已达成,继续留在这里重复“清理”工作,便显得索然无味。
他对狩猎本身并无瘾,对积分更无超出目标外的贪求。
于是,他抬眼,目光扫过这片刚刚经历过“王陨”之地,看向一旁依旧处于石化状态、仿佛还没从世界观崩塌中缓过神来的敖沁团队,眼神平淡无波,如同扫过几块背景岩石。
接着,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意地在身前空气中一划。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画家在画布上勾勒一根最简单的线条。
然而,就在他指尖划过的轨迹上,空间如同最上等的丝绸般被无声割裂!
一道边缘流转着深邃星光、内部呈现稳定水波状漩涡的“门”,凭空出现!
门扉不大,恰好容两人通过,但其上散发出的空间波动,稳定、凝练、浑然天成,与秘境中无处不在的紊乱、狂暴的空间裂痕形成了最极致的对比。
它静静伫立在那里,仿佛本就该是这片空间的一部分,通往某个恒久安宁的所在。
“走了,丽莎。”
萧致远招呼一声,率先迈步,身影没入那星光流转的传送门中,瞬间消失。
丽莎毫不迟疑,向依旧呆立的敖沁团队方向微微颔首(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告别),随即紧跟而入。
传送门的光芒在他们进入后,如同潮水般迅速收敛、暗淡,最终化作一缕细微的空间涟漪,彻底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个光滑的凹坑,以及凹坑边缘,一群雕塑般的身影。
时间,又过去了好几秒。
敖沁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的轻响,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萧致远消失的那片空气,那里连一丝一毫多余的能量残留都没有,干净得可怕。
他身后,那名负责空间定位和短距离传送的法师队员,手中的定位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指针疯狂地无规则旋转,最后“嗤”地冒出一缕青烟,彻底报废。
他本人却恍若未觉,只是嘴唇颤抖着,用梦呓般的声音喃喃:“稳……稳定定向传送……无视秘境空间锚定和紊乱场……直接链接外部坐标……这……这需要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和操控力达到……”
他的话没说完,也没人能说清那到底需要达到何种境界。
敖沁缓缓低下头,看向地上冒烟的罗盘,又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前方,喉咙有些发干,声音嘶哑地,问出了一个听起来甚至有些傻气,却代表了此刻所有人最根本困惑的问题:
“我记得……秘境空间结构特殊,紊乱度极高,不是只有通过学院设立的几个固定传送点,配合特定的稳定符文,才能安全离开吗?”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的队员,希望从他们那里得到否定,或者至少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萧致远用了某种一次性的、代价极高的古代传送卷轴之类。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茫然的沉默和摇头。
副队长,那位之前质疑萧致远实力最甚的壮汉,此刻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干涩的几个字:“……不……知道啊。”
不知道。
他们完全不知道萧致远是如何做到的。
就像他们不知道他是如何用一分钟“抹除”了SS级魔物一样。
这已经超越了他们的知识体系,超越了他们对“特招生”实力的想象边界,甚至……可能超越了他们对“魔法”或“力量”本身的常规认知。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后知后觉的恐惧,席卷了敖沁团队的每一个人。
他们之前所有的计划、骄傲、对任务的执着,在萧致远那随手划开传送门离去的身影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无关紧要。
那个人,根本和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他们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艰难求生、谋划收获,而对方,却仿佛只是来此进行了一场短暂的、降维打击般的散步,然后,随手打开一扇回家的门,便悠闲地离开了。
敖沁沉默了许久,最终,也只是长长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吐出一口浊气。
他弯腰,捡起地上报废的罗盘,握在手里,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收拾东西,”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疏离,
“等潜入小组返回,我们立刻撤离这片区域。接下来的行动……全部调整为最低风险预案。”
“是,队长。”
队员们低声应道,士气低迷。
他们再看向这片晶岩凹坑和空旷的战场时,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这里不再仅仅是险地,更像是一座无声的纪念碑,记录着某个存在随手展现的、他们可能永远无法理解的伟力。
而此刻,萧致远的小院内。
星光传送门的涟漪在庭院中央散去,两人的身影悄然浮现。
院内依旧静谧,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石桌上甚至还有丽莎离开前未来得及完全收起的茶具,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
仿佛他们不是刚从危机四伏、魔物横行的秘境禁地核心归来,而只是去隔壁街市买了趟东西。
萧致远走到石桌旁,随手拿起那杯早已凉透、却因小院时间流速或某种保存法术而依旧清澈的残茶,抿了一口,微微蹙眉,似乎对温度不甚满意。
“丽莎,换壶热的。”
“是,主人。”
丽莎轻声应道,动作娴熟地开始准备新一轮的茶饮,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秒杀群魔、碾压SS级、惊呆其他特招生、随手撕裂秘境空间——都不过是日常职责的一部分,与擦拭书架、修剪花枝并无本质区别。
小院之外,学院因他而起的风暴正在疯狂发酵;积分榜上,他的名字正散发着令无数人窒息的光芒。
小院之内,却只有茶水将沸的细微声响,与一片令人心安的宁静。
萧致远在石椅上坐下,目光投向院墙之外,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些沸腾的议论与惊骇的面孔。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深不见底。
第一的感觉?还不错。
至于其他的……与此刻这杯即将沏好的热茶相比,似乎都显得,无关紧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