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概念在昏朦与断续的折磨中变得模糊粘稠。
或许过去了很久,或许只是几个格外漫长的时辰。
卧室内,甜腻与冷冽交织的香气早已被更浓郁的气息覆盖——那是汗水、泪水的咸涩,魔力过度激荡后特有的微焦,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精致瓷器被反复灼烤后濒临破碎的脆弱味道。
澜星早已撤去了那些故意营造暧昧的昏暗光线,让室内恢复清冷明亮的常态。
这反而让一切痕迹无所遁形。
莉薇雅静静地躺在床铺中央,身下是新换的、质地柔软光滑的丝缎床单,已是第四张。
之前那几张,或被汗水浸透,或被无意识攥扯出凌乱的褶皱,或沾染了星星点点的、魔力与泪痕混合的痕迹,早已被澜星随手化为虚无。
她身上那套华丽的粉白战裙黯淡无光,如同褪色的花瓣,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仿佛能量枯竭导致的虚化破损,露出其下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
她已然昏迷过去。
月光般的长发汗湿地贴在额际与脸颊,衬得脸色更加苍白如纸。
长长的睫毛湿漉成一簇簇,在眼睑下投出疲惫不堪的阴影。
原本饱满柔嫩的唇瓣此刻干燥起皮,微微张开着,气息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腕、脚踝等处,那些肌肤上除了陈旧项圈留下的压抑纹路,还布满了各种一时难以消退的、或深或浅的痕迹,无声诉说着不久前经历的“风暴”。
她整个人如同被暴风雨彻底摧折过的名贵花卉,呈现出一种濒临凋零的、严重脱水的脆弱状态,连昏迷中的细微颤抖都显得有气无力。
澜星站在床边,已经恢复了平日那副优雅神秘的姿态,长袍整洁,银发流泻,脸上没有了之前那种妖异亢奋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纯粹的、带着些许疑惑与遗憾的温柔。
她静静地看着昏迷的莉薇雅,紫眸中映照着对方狼狈不堪的模样,眼神复杂难明。
她轻轻在床边坐下,动作是前所未有的小心,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温润柔和的水系魔力,轻轻抚过莉薇雅干燥起皮的嘴唇,湿润那干涸的纹路。冰凉的水汽似乎让昏迷中的莉薇雅本能地汲取,喉咙里发出微不可闻的吞咽声。
澜星的指尖顿了顿,继续向下,用同样温和的魔力拂过莉薇雅紧闭的眼睑,掠过汗湿的鬓角,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但她的眼神,却并没有落在那些“伤痕”上,而是透过这些表象,看向更深处。
“为什么……”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昏迷中的人。语调是纯粹的困惑,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解,与她方才施为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为什么你就是不听话呢?”
她的指尖停留在莉薇雅苍白的脸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
“明明一开始,很简单的事情啊。”
澜星的思绪似乎飘回了更早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惋惜,甚至有点委屈。
“那瓶‘灵魂甘泉’调制的可乐……味道应该还不错吧?我特意选了你会喜欢的口感。”
“如果你当时乖乖喝下去,让里面的‘永恒塑形’符文慢慢生效…… ,没有痛苦,甚至带着点微醺的快乐……”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仿佛在回忆某种触感。
“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会自然而然地、彻底地适应并稳固在这个最可爱的形态。莉薇雅……会成为你唯一的、真实的模样。”
澜星低下头,银发垂落,遮住了部分表情,但声音里的遗憾愈发清晰。
“一个漂漂亮亮、乖巧可爱的女孩子。不会再有萧致远的那些麻烦身份,那些不必要的责任和固执。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们会像真正的姐妹,或者……更亲密的关系那样,一直在一起。多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听不出多少虚伪。
“可你偏不。”
“你发现了端倪,而那该死的偷腥猫——渊海,她又过来坏事……然后,就是躲着我,跑去别的世界,继续做你的‘萧致远’。”
澜星的语气渐渐从惋惜,染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因计划被打乱而产生的轻微懊恼,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某种偏执的温柔覆盖。
“所以才有了后面这些事啊……这个让你不舒服的项圈,这些让你哭的‘游戏’……”
她俯下身,在莉薇雅光洁却冰凉的前额,落下一个轻柔如羽的吻。
那吻不带情欲,反而有种诡异的、近乎宗教仪式般的虔敬与怜惜。
“如果你一开始就听话,喝完那瓶可乐,好好变成一个女孩子……我们之间,本可以只有甜蜜和温馨,哪还会有后面这一段……”
她顿了顿,指尖再次抚过莉薇雅颈上的项圈,声音低得如同梦呓:
“……让你我都这么累的‘事’呢?”
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莉薇雅极其微弱的呼吸声。
澜星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边,温柔地注视着昏迷的少女,仿佛在欣赏一件经过自己亲手“打磨”、虽然过程曲折但终于呈现出理想雏形的艺术品。
那目光中的占有欲并未减少,却披上了一层“为你着想”的温情外衣,显得更加牢不可破,也更加令人心底生寒。
原来,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瓶未被喝下的、加了“料”的可乐。
而所有后续的追逐、对抗、禁锢与折磨,在澜星看来,都只是不听话的孩子,必须经历的、“纠正”过程的必要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