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星带着莉薇雅离开后的第二天下午,天色有些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酝酿着一场无声的冬雨。
魔法小院失去了往日的宁静内核,尽管庭院依旧整洁,草木依旧葱茏,却透着一股人去楼空的寂寥。
丽莎如同最忠诚的守卫,沉默地伫立在院门内廊下,眼眸注视着紧闭的院门。
她的感知被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任何一丝异常。
轻微的、几乎与落叶擦地声无异的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下。
丽莎眼神微凝,手无声地搭上了剑柄。
门扉被轻轻叩响,不疾不徐,带着一种礼貌的克制。
丽莎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门上的魔力感应,确认了来者的身份——是魔法少女那边的导师。
她记得这个气息,是渊海。
略微迟疑,丽莎想起澜星的吩咐是“别让不相干的人打扰”,但渊海为导师,又跟萧致远大人一起教导过魔法少女,或许……不算完全“不相干”?她最终还是上前,拉开了院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穿着深蓝色学院导师长袍的少女。她的发色是罕见的墨蓝,长发及腰,用一根简单的素色发带束起,几缕发丝垂在耳边。
面容清丽,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眼间带着一种沉静如渊的气质,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眼瞳是深邃的苍蓝色,凝视时仿佛能看到漩涡与潮汐的幻影。她周身没有强烈的魔力外放,却自然散发着一股湿润的、属于深海水压般的静谧气场。
“打扰了。”
渊海的声音也如其人,平静温和,没有多少起伏,
“我找萧致远……或者说,莉薇雅前辈。她在吗?”
她的目光越过丽莎的肩膀,投向寂静的庭院深处,那双苍蓝色的眼眸里,似乎有极细微的波纹荡开,像是在感知着什么。
丽莎的心微微一沉。她侧身让开些许,但没有完全让出通道,只是保持着警戒的姿态,摇了摇头:
“主人……不在。”
渊海的目光落在丽莎脸上,仔细分辨着她眼中那难以完全掩饰的忧虑与紧绷,又缓缓扫过庭院。
她的感知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捕捉着空气中残留的、极其淡薄的痕迹——一丝属于澜星的、冷冽而强大的空间迁跃余韵,以及一缕几乎消散的、属于莉薇雅形态的、虚弱而纯净的魔力气息。
“不在……”
渊海低声重复,清丽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极快掠过的、深重的懊恼。
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心中印证某个猜测。
然后,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
“难怪……任务完成得那么快……提前了整整三分之一周期……”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恍然,以及浓浓的挫败感。
“原来是为了……更早一步回来,接走前辈。”
渊海抬起头,苍蓝色的眼眸看向丽莎,这次,里面的情绪清晰了许多——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奈、急切,以及深深无力的复杂眼神。
“我……晚来了一步。”
她的话语很轻。
渊海没有再多问什么,也没有试图强行进入小院或追问细节。
她似乎已经从丽莎的神情和庭院的“气息”中,得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她知道,既然澜星已经出手,并且带走了人,那么事情就已经超出了她此刻能够干涉的范畴。
“我明白了。”渊海对丽莎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暗流,“打扰了。请……保重。”
她没有说“等前辈回来”之类的话,因为她知道,那归期,恐怕完全取决于澜星的心情。她也没有表露出要立刻去追寻或营救的意思——那不仅是徒劳,更可能激怒那个不可理喻的存在,给前辈带来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理智告诉她,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等待。
看着渊海转身,那深蓝色的身影即将融入学院灰蒙蒙的景致中,丽莎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渊海小姐……您……”
渊海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声音随风传来,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
“我会等。”
“等她……回到学院。”
“有些事,总需要有人记得,也需要有人……在合适的时机,做点什么。”
说完,她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悄然模糊,随即彻底消失不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丽莎独自站在重新关上的院门前,久久未动。铅灰色的天空终于飘下了细密的雨丝,冰凉地落在她的脸颊和手背上。
渊海的到来与离去,非但没有带来任何转机,反而像是一块更重的砝码,压在了她心头。连同为特招生、气息深不可测的渊海,都只能选择无奈的等待和隐忍……主人这次的处境,恐怕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棘手和……漫长。
雨渐渐大了,敲打着庭院的树叶和屋瓦,发出沙沙的声响,衬得小院愈发空寂。丽莎缓缓转身,走回廊下,继续她沉默的守望。
而在学院另一处更为幽静、靠近水元素汇聚区的独栋住所内,渊海的身影悄然浮现。
她的住所内部与萧致远的小院风格迥异,更像是一座微缩的水下洞窟。
墙壁和天花板呈现出自然的岩石质感,镶嵌着发出柔和蓝光的夜明珠和奇异水晶,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水汽和淡淡的、海藻般的清新气息。
一个小小的室内池潭占据了一角,里面游弋着几条散发微光的幻彩鱼类。
渊海走到池潭边,静静蹲下,苍蓝色的眼眸倒映着水中粼粼的微光,却仿佛穿透了水面,看向了更深、更遥远的地方。
“澜星……”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平静的语调下,是深藏的忌惮与一丝冰冷的怒意。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在水面。涟漪荡开,水中倒影破碎。
“前辈……”
她想起了更久以前的一些模糊片段,那个在她尚未完全成长、于某个危机四伏的另一个世界中,曾无意间给予她关键指引且庇护过的、强大而神秘的“前辈”身影。她还能想起当初为了阻止前辈离开所住的混帐事,不由得喃喃道,前辈,你还记得我嘛?
所以,当她隐约察觉澜星的动向可能与前辈有关,并且预感不妙时,才会想要前来确认,哪怕只是提醒一句。
可惜,还是晚了。
澜星的动作,永远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决绝。
“等吧……”渊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学院景色。雨滴顺着特制的玻璃蜿蜒滑落,如同泪痕。
“只要你还想回到这里……只要你还能回来……”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如同风暴来临前最深的海域。
“我会在这里等着。”
“有些账……有些选择……”
“不会永远被掩盖。”
她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立于窗前,任由窗外的雨声将自己包裹。住所内重归寂静,只有池潭中鱼儿摆尾的细微声响,和水晶散发出的、恒定的幽蓝光芒。
一场无声的等待,在雨幕中,悄然开始。而这场等待的终点,或许将决定许多被隐藏故事的未来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