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与虚无中,一点点挣扎着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感知。
一种沉重的、仿佛每一寸骨骼都被拆散又重新粗暴组装过的酸痛感,如同潮水般漫过全身。
尤其是四肢百骸的关节处,传来细微却持续不断的、类似过度运动后的钝痛。
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轻微的刺痛。眼皮也沉甸甸的,仿佛粘在了一起。
莉薇雅在一片陌生的柔软中,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随后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线条简洁流畅的灰白色天花板,中央嵌着一盏散发着柔和暖黄光晕、造型极具艺术感的嵌入式魔法灯。
光线并不刺眼,却让她下意识地想闭眼,适应了好一会儿。
“……嘶。”
她尝试动了动手指,一阵更清晰的酸痛传来,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记忆的碎片开始回涌——虚空中与澜星的激战,那该死的项圈,被禁锢的力量,卧室内无尽的“游戏”,以及最后意识沉入黑暗前,澜星那温柔到令人心寒的低语和注视。
“澜星……”
这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滚过,带着浓烈的怨念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源自身体记忆的颤栗。
“下手可真够狠的……”
她慢慢转动僵硬的脖颈,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这里显然不是她在学院的小院卧室。
房间极其宽敞,装饰风格是现代与魔法融合的冷冽奢华。
身下是巨大无比的悬浮床,深灰色的丝绸床单触感冰凉柔滑。
不远处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此刻被厚重的、印有暗纹的遮光帘严密地遮挡着,只有边缘缝隙透出极细微的、似乎来自城市霓虹的变幻光线。
房间内的家具简洁而昂贵,线条利落,材质多是某种哑光的深色合金、整块切割的魔力水晶以及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皮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空灵而昂贵的熏香,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澜星的冷冽气息。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被严密掌控的空间。
莉薇雅的心沉了沉。
她尝试调动体内魔力,脖颈处立刻传来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禁锢感——那个该死的项圈还在!
魔力如同被关在密不透风的铁罐里,丝毫无法透出,只能在她体内徒劳地冲撞,带来阵阵闷痛。
身体的虚弱也远超预期,光是保持清醒和轻微移动,就耗去了她不少力气,严重的脱水感虽然缓解了许多,但一种源自力量被彻底剥夺的空虚和沉重感,依旧牢牢攫住了她。
不能坐以待毙。
她勉强凝聚起一丝残存的精神力——项圈主要封印魔力和对身体的绝对控制,但对经过千锤百炼的意志和纯粹的精神感知压制相对有限,尤其是在她没有试图驱动魔力反抗的情况下。
闭上眼,莉薇雅将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精神感知,如同最细的丝线般,小心翼翼地探出体外,避开脖颈项圈最强烈的压制区,缓慢地向四周蔓延。
感知首先触碰到的是房间本身。墙壁、地板、天花板……都铭刻着极其复杂隐蔽的加固、静音、能量吸收以及空间稳定符文。
这些符文并非学院常见的风格,更加古老、晦涩,且带着澜星个人特有的魔力印记,构成了一个无比坚固的“盒子”。窗户被附加了强力的视觉扭曲和物理隔绝结界,门……她感知到了门的位置,但那里传来的空间封锁强度,甚至超过了墙壁。
这简直是一个专门为她打造的、最高规格的魔法囚笼。
接着,感知穿透了房间的物理边界(得益于精神力的某种特质,对非纯粹物理隔绝的结界有一定穿透性,当然,这也因为澜星似乎并未完全封锁精神探查,或许是觉得无此必要,或许……是另一种掌控欲的体现),向外延伸。
她“看”到了别墅的其他部分——同样奢华而冰冷的布局,空旷的走廊,似乎空无一人的其他房间,复杂的魔法防卫系统如同隐形的蛛网遍布每个角落。
她还感知到了这栋建筑所处的环境——并非自然的山野或学院那种独特的魔力场,而是充斥着一种密集、喧嚣、由无数微弱生命波动、机械运转、混乱魔力(来自各种民用魔法设备)以及一种……庞大的、有序而又混乱的“城市脉动”所构成的独特背景音。
这种背景音,她并不陌生。在作为“萧致远”执行某些特殊任务或游历时,曾多次感受过。
是大型现代化魔法都市特有的“气息”。
而其中一种非常鲜明的地域性能量特征——混合着江河的水汽、特定地层结构的微弱魔力回响、以及某种标志性的、覆盖极广的公共魔网波动——让她瞬间确定了位置。
魔都。
她回到了普通人的城市。
澜星居然把她带到了魔都?还安置在这样一处显然价值不菲、安保森严的别墅里?
她想做什么?
这个疑问浮上心头的瞬间,莉薇雅感到一阵更深的寒意。
脱离了学院的相对秩序和同侪的潜在关注(哪怕澜星不在乎,但毕竟有所顾忌),在这座完全由澜星掌控的、位于陌生都市的私人巢穴里……对方的目的,恐怕远比在学院卧室中一时兴起的“惩罚”和“游戏”更加难以预测,也更为……长久。
是为了彻底隔绝她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是为了更方便地进行某些……“调整”或“实验”?
还是仅仅为了满足其更深层的、不容任何人打扰的独占欲?
莉薇雅不知道。但无论如何,现状都糟糕透顶。
她收回精神感知,重新睁开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面充满了凝重、警惕,以及一丝极力压下的、对未知处境的焦虑。
身体依旧酸痛无力,魔力被彻底封印,身处绝地,敌友(如果还有“友”的话)难寻。
目光再次扫过这间冰冷华丽的“卧室”,最后落在自己身上——那件陌生的、质地柔软却显然不属于自己的淡紫色睡裙,以及脖颈上那个如同耻辱烙印般的项圈。
澜星……你到底想做什么?
而答案,或许只有等那个银发的、如同优雅梦魇般的存在再次出现时,才能揭晓。
但莉薇雅有种预感,那绝不会是她想听到的答案。
她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至少……要弄清楚这栋别墅更多的秘密,寻找哪怕一丝一毫可能的转机。
在这座繁华魔都的寂静角落,一场力量悬殊的囚禁与等待,才刚刚开始。而囚徒的苏醒,意味着新的博弈,或许也将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