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别墅宽敞的落地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莉薇雅早已起身,换上了圣玛丽安娜的冬季制服。
经过一夜的休整和暗中探查(她谨慎地检查了别墅每个角落,除了几个基础的生活魔法节点,并未发现明显的监控或监听法阵,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安全),她此刻的状态比昨日初醒时好了些许,至少那种极度的虚弱和脱水感已经消退,只剩下魔力被禁锢带来的空洞感和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的轻微滞涩。
个人终端在昨夜收到了副校长麦格温发来的正式通知:
「莉薇雅同学,您已被分配至一年级A班。班级教室位于主教学楼三层东翼,坐标已附。相关课程表及班级导师信息已同步至您的学院账户。请于明日按时前往教室。祝您学习愉快。——圣玛丽安娜学院教务处」
通知措辞规范,看不出任何特殊对待的痕迹,仿佛她真的只是一名普通转学生。
但那个“A班”的分配,以及昨夜别墅的待遇,无不暗示着某种“优先”。
莉薇雅没有过多耽搁,在简单用过由学院食堂准时送来的、味道尚可的早餐后,便拎着那个看起来依旧崭新的书包,离开了独栋别墅,沿着昨日的林荫道,向着主教学楼方向走去。
清晨的校园空气清新,带着植物和魔力的淡淡气息。
路上遇到的学生比昨日更多,大多步履匆匆,或独自沉思,或结伴交谈。
穿着统一制服的少女们构成了一道流动的风景线。
莉薇雅的出现依旧吸引了不少目光,但她目不斜视,清冷的气质自然形成了一层无形的隔膜,让那些好奇的打量大多停留在远处。
主教学楼是一栋宏伟的哥特式与现代风格融合的建筑,尖顶高耸,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在阳光下折射出瑰丽的光影。
内部宽敞明亮,走廊两侧挂着历代杰出校友的肖像和名言,地面光可鉴人。
循着坐标指引,莉薇雅来到三层东翼。
这里是高天赋新生和部分特招生的集中区域,环境更为安静,走廊两侧教室的门牌也显示出不同——A班、S班(特别班)、还有一些标注着特殊导师名称的研讨室。
一年A班的教室在最里面,双开的橡木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阵阵清脆而略显喧闹的少女交谈声,与走廊的宁静形成对比。
莉薇雅在门前停下脚步,并没有立刻推门而入。
她并非紧张或胆怯,只是习惯性地在进入一个陌生且可能复杂的社交环境前,先进行观察。
而教室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她敏锐的耳中。
“真的假的?你家居然拿到了‘星光商会’最新款的全套便携式炼金反应釜?我爸爸托了好多关系也只预定到一个基础型号!”
“那算什么,我姑姑在‘秘银之塔’工作,她说今年内部福利里有定向供应的‘凝月水晶’边角料,虽然不大,但纯净度超高!用来做核心共鸣器再合适不过了!”
“哼,装备和材料都是外物。我表姐可是去年以实战考核第一的成绩毕业的,现在已经是‘秩序之剑’第三行动队的正式成员了!她答应下次休假回来亲自指导我近身格斗术!”
“实战厉害又怎样?我听说B班的那个谁,家里跟魔法少女协会东部分会的某个高层是世交,入学前就拿到了协会见习观察员的资格,以后晋升路径都不一样!”
“攀关系谁不会?我爷爷当年可是参与过‘叹息之墙’防御战的退役魔导师,虽然现在不理俗事了,但人脉还在。真要论起来……”
声音叽叽喳喳,充满了年轻的活力,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攀比、炫耀以及对未来的憧憬与焦虑。话题围绕着家族资源、人脉关系、装备优势、前辈成就……一切能彰显“背景”与“潜力”的东西。
莉薇雅站在门外,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随即归于平静的漠然。
原来如此。
即便是培养未来可能与魔物搏杀、肩负守护职责的魔法少女预备役,在她们尚未真正踏上战场、经历生死考验之前,她们首先是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女。
拥有超凡的天赋和踏入非凡世界的门票,并未改变人性中某些普遍的东西——对优越感的追求,对社交地位的在意,对未来的不安以及试图用各种方式(家世、资源、关系)来锚定自身价值的本能。
魔法少女预备役,终究还是普通人。
会笑,会闹,会兴奋,会忐忑,也会……像所有这个年纪、身处类似竞争环境的年轻人一样,互相攀比。
这并不奇怪,甚至有些……真实得令人莞尔。
莉薇雅想起自己那遥远到模糊的普通高中时代,似乎也曾有过类似的场景,只是攀比的内容从魔力装备和协会关系,变成了学习成绩、名牌衣物、父母的职位或是流行的电子产品。形式不同,内核却惊人地相似。
看来,即便是这所笼罩着神秘与力量光环的学院,其社交生态的底层逻辑,与寻常学校也并无本质区别。
她轻轻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制服领结,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带着淡淡疏离感的平静表情。
既然来了,总要面对。
不再犹豫,莉薇雅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橡木门。
教室内的喧嚣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聚焦在门口这位新出现的、容貌气质皆过于出众的粉发少女身上。
好奇、打量、惊艳、评估、一丝不易察觉的竞争意识……各种情绪在那些年轻的眼睛里闪过。
教室宽敞明亮,桌椅是胡桃木材质,排列成半环形,正前方是巨大的魔法黑板和讲台。
此刻大部分座位已经有人,少女们姿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停下了先前的交谈。
莉薇雅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教室,迎上那些视线,既无怯意,也无热情,只是如同打量环境一般自然。
然后,她迈步走了进去,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在突然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随意挑选了一个靠窗、略靠后的空位,将书包放在桌面上,然后安然坐下,动作流畅自然,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注视。
直到她坐下,拿出终端似乎在查看什么,教室里的寂静才被几声压抑的咳嗽和重新响起的、但音量明显降低了许多的窃窃私语打破。
“哇……她是谁?新生吗?以前没见过。”
“转学生吧?这时候转学过来……背景肯定不简单。”
“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是精灵混血吗?发色和眼睛……”
“气质好冷……感觉不太好接近的样子。”
“她刚才听到我们说话了吗?”
“听到又怎样?我们说的又不是什么秘密……”
攀比的话题似乎因她的闯入而暂时中断,但新的、关于她本人的猜测与评估,已然在暗中开始。
莉薇雅置若罔闻,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开始飘落的几片梧桐叶,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一片沉静。
魔法少女预备役的日常,就以这样一种既寻常又特殊的“社交亮相”,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莉薇雅知道,自己平静的表面下,需要尽快适应这个新环境,并从中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攀比?
那不过是背景噪音罢了。
她真正的挑战和目的,远非这些少女们所能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