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点半的圣玛丽安娜学院主楼前喷泉广场，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
清澈的水柱在晨光中折射出彩虹，但几乎无人有心思欣赏。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紧张与期待。
莉薇雅到达时，艾米丽三人已经在了。
艾米丽正不安地来回踱步，凯茜紧握着终端，指节有些发白，苏珊虽然站得笔直，但频繁推眼镜的动作暴露了她的焦虑。
“莉薇雅！”
艾米丽看到她，立刻冲过来，
“你看起来好平静！你怎么做到的？”
“因为结果已经确定了。”
莉薇雅实事求是地说，
“焦虑无法改变任何事。”
“话是这么说……”
凯茜小声嘟囔，
“可就是控制不住啊。”
苏珊看向学院主楼外墙那块巨大的魔法公告屏，此刻屏幕正显示着学院新闻和日常通知。
“还有一小时二十分钟。”她精准地报时。
随着时间的推移，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
低年级的学生更多是来看热闹，同年级的考生们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气氛愈发凝重。
莉薇雅的目光扫过人群。
她看到了奥罗拉·银辉，那位银辉术士家族的大小姐，正被几个同样出身不凡的女生簇拥着，神态轻松，甚至带着一丝矜持的优越感。
她也看到了塞西莉亚·林歌，独自站在喷泉另一侧，闭目养神，仿佛周围的喧嚣与她无关。
大家族子弟与小家族出身者之间，无形的界限依然清晰。
前者大多镇定自若，因为他们清楚自己的实力和资源足以确保一个不错的结果；后者则普遍紧张不安，因为这次测试的结果，可能真正影响他们未来的道路。
艾米丽、凯茜和苏珊，显然属于后者。
“听说这次‘雏鹰计划’的推荐名额只有十个。”
一个不远处的女生低声对同伴说，
“A班和B班的顶尖学生都会竞争，我们这些C班的估计没戏了……”
“十个？”
艾米丽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白了，“全院好几百预备役呢……”
“不是全院。”
苏珊纠正道，
“是三年级全体，大约一百二十人。竞争十个名额。”
“那也很恐怖啊！”
凯茜哀叹。
莉薇雅没有加入她们的焦虑对话。
她安静地站着，感知如同无形的网铺开。
她能“听”到周围无数快速的心跳，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魔力波动，能“感受”到那些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期待、恐惧、渴望与算计。
这就是凡人的世界。
被一个结果牵动心神，为一次机会拼尽全力，在不确定中煎熬等待。
她曾经远离这样的世界，如今却置身其中，甚至……被微微感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广场上的大钟敲响九点、九点半……当指针逼近十点时，整个广场几乎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仰头盯着那块巨大的公告屏，连喷泉的水声都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压低了。
十点整。
公告屏上的学院新闻瞬间清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行醒目的金色标题：
【圣玛丽安娜魔法少女预备役学院·三年级学期综合魔力实践测试成绩暨‘雏鹰计划’初步推荐名单公示】
屏息。
然后，屏幕开始滚动。
首先出现的是总成绩排名。
名字、学号、班级、各项分数、综合评级……一行行信息快速刷新。
“啊！我看到我了！第、第五十八名！”一个女生惊喜地叫出声，随即被同伴捂住嘴。
“安静！还在滚动！”
莉薇雅平静地看着屏幕。她的目光快速捕捉着信息。
奥罗拉·银辉，综合评级S，排名第3。
塞西莉亚·林歌，综合评级A+，排名第7。
……
艾米丽·格林，综合评级B+，排名第31。
凯茜·米勒，综合评级B，排名第42。
苏珊·陈，综合评级B+，排名第29。
……
莉薇雅，综合评级A-，排名第15。
一个相当不错，符合她“中上”定位的成绩。
刚好卡在能够引起一定注意，又不会过于显眼的区间。
艾米丽三人几乎同时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和排名。
“三十一！我第三十一名！”
艾米丽抓住凯茜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我、我以为我最多只能排到五十名以后！”
“四十二……我也通过了……”
凯茜眼圈红了，那是如释重负的泪水。
苏珊深吸一口气，推了推眼镜，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二十九。在我的预期范围内。”
三人互相拥抱，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周围也有其他学生或欢呼或叹息，几家欢喜几家愁。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屏幕最下方新出现的、更加醒目的红色标题吸引：
【‘雏鹰计划’初步推荐资格名单（按综合评估排序）】
名单只有十个名字。
空气再次凝固。
屏幕滚动，第一个名字出现——奥罗拉·银辉，毫无悬念。
第二个，第三个……都是来自各大家族或实力公认顶尖的学生。
第七个：塞西莉亚·林歌。
第八个……
艾米丽三人紧紧盯着屏幕，呼吸都屏住了。她们知道自己排名在三十名左右，理论上进入前十希望渺茫，但……万一呢？那个“初步推荐资格”的说明中，提到了“心性、潜力、团队协作”等综合评估，并非完全看排名。
第九个名字出现时，艾米丽倒抽一口冷气，猛地捂住嘴。
第九位：艾米丽·格林。
“我……我？”艾米丽的声音小得像蚊子，眼睛瞪得滚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紧接着，第十位，也是最后一位：
第十位：莉薇雅
短暂的寂静。
然后，凯茜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抱住还在发懵的艾米丽：“艾米丽！你进了！你进了前十！”
苏珊也难得地露出了激动神色，用力拍了拍艾米丽的肩膀：“干得漂亮！”
艾米丽这才回过神，巨大的喜悦冲垮了她的理智，她尖叫一声，抱住最近的莉薇雅又蹦又跳：“莉薇雅！我们都进了！你和我！我们都进了！”
莉薇雅被她抱得摇晃，却没有推开。
她能感受到艾米丽身上传来的、纯粹而炽热的快乐，那种梦想成真的狂喜具有强大的感染力。
她轻轻拍了拍艾米丽的背，目光却依然落在屏幕上自己的名字上。
“艾米丽·格林？她不是普通家庭出身吗？居然挤掉了好几个大家族的人……”
“听说她们最近走得很近，那个莉薇雅好像还指导过她们……”
“嘘，小声点……”
议论声低低地传来。
奥罗拉·银辉远远地瞥了这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与身边人低声交谈着离开。
塞西莉亚·林歌则独自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莉薇雅身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也转身离去。
大家族的子弟们，对于这个结果似乎虽有意外，但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波动。
他们的世界里有更多的选择和退路。
但对于艾米丽，对于周围那些同样出身普通却未能入选的学生来说，这份名单的意义截然不同。
“莉薇雅……”
凯茜的声音将莉薇雅的思绪拉回。
她松开艾米丽，看向凯茜和苏珊。两人脸上都有着真诚的喜悦，但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她们没有入选。
“恭喜你们。”
苏珊先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第十名和第九名……很厉害。”
“我……我只是运气好……”艾米丽也意识到了两位好友的落选，狂喜稍稍冷却，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运气。”
莉薇雅平静地开口，看向凯茜和苏珊，
“你们的成绩都超出了自己的预期，这本身就是成功。‘雏鹰计划’只是众多道路中的一条。”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初步推荐只是第一步。后续还有面试和实战评估。最终结果尚未可知。”
这句话既是事实，也带着一丝安慰。凯茜和苏珊点了点头，虽然失落依旧，但神情缓和了许多。
“对！而且就算没选上，我们也可以继续努力！”
艾米丽重新振作起来，一手拉住凯茜，一手拉住苏珊，“不管怎样，我们都会支持彼此的，对吧？”
“嗯！”凯茜用力点头。
苏珊也露出了微笑：“当然。”
莉薇雅看着三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那份纯粹的友谊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心中那个刚刚做出的决定，在此刻变得更加清晰。
她会留下。
至少，会陪着她们走完“雏鹰计划”的选拔过程，亲眼看看这条道路的尽头是什么。
至于更远的未来……到时再说。
公告屏上的名单开始循环播放。
广场上的人群逐渐散去，有人欢笑，有人沉默，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接下来的面试准备。
莉薇雅抬起头，望向学院上空湛蓝的天际。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