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十名候选人已再次集结在基地最深层的准备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紧张感,混合着魔法能量高频运转产生的微弱臭氧味。
她们前方,那扇通往“幻象回廊”的合金闸门缓缓滑开,露出后方旋转不休的光影漩涡。漩涡直径约五米,由无数破碎镜面般的能量碎片和流淌的色彩构成,缓缓旋转时发出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回响。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人感到心神摇曳,仿佛要被吸入另一个维度。
夜枭站在漩涡旁,穿着与昨日相同的深灰色作战服,灰蓝色的眼眸冷静地扫过每个人。
“进入回廊后,你们会被随机分配到不同起始点,但处于同一基础场景内。”她的声音穿透漩涡的低鸣,“第一阶段任务:在‘迷雾森林’场景中,于六小时内抵达中心营地集合。期间,你们会遭遇环境威胁、低阶幻象魔物,以及回廊根据你们自身生成的‘心象干扰’。记住,团队协作是唯一生存和完成任务的关键。互相寻找,互相支援。”
她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莉薇雅:“回廊内的‘真实’与‘虚幻’界限模糊。保持警惕,但也保持理智。当判断危险超出承受范围,或精神受到不可逆影响时,可以触发腕部传送装置的紧急脱离功能。那意味着放弃,但保障安全。现在——进入。”
没有更多鼓励或警告。简短的指令后,夜枭侧身让开通道。
按照昨日综合测试的排名顺序,奥罗拉第一个踏入漩涡。她的身影与银色的发梢在接触光影的瞬间扭曲、拉长,然后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般彻底消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接着是莉薇雅。她深吸一口气——一个符合预备役少女紧张情绪的表演性动作——然后迈步向前。
踏入漩涡的刹那,预料中的精神冲击、记忆翻涌、幻象侵袭……统统没有发生。
有的只是一种极其微弱、如同蚊蚋轻鸣般的“挠痒”感。仿佛有一股力量试图钻进她的意识,撬开记忆的闸门,勾动情绪的涟漪,但那股力量在她浩瀚如渊、凝练如钢的精神壁垒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她颈间的项圈甚至都懒洋洋地,只是稍微亮了那么一瞬微不可察的光,就恢复了平静。
所谓的“心灵回响之厅”逆向科技,对于她这种经历过世界穿梭、直面过规则级存在、灵魂早已淬炼得坚不可摧的个体而言,就像试图用羽毛去撼动山岳。
但莉薇雅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眼神瞬间“失焦”,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恍惚”和一丝“挣扎”,身体微微晃动,仿佛在与无形的力量对抗。同时,她精确地控制着体内的魔力,让其产生一种“应激性紊乱”的波动,强度控制在B+到A-之间,符合一个优秀预备役在遭遇强烈精神冲击时的正常反应范围。
这一切表演在零点几秒内完成。然后,她任由那股微弱的牵引力将她“拉”入漩涡深处。
视野被光怪陆离的色彩和碎片化的景象充斥。耳边响起嘈杂的低语、破碎的音乐、遥远战斗的回响——这些都是回廊试图根据她“表层意识”生成的背景噪音。莉薇雅冷静地“筛选”着这些信息,捕捉着有用的环境参数,同时继续维持着“轻微晕眩和不适”的生理及魔力表征。
传送结束。脚踏实地感传来。
莉薇雅“踉跄”一步站稳,迅速“警惕”地环顾四周。
她置身于一片浓雾弥漫的古老森林。
参天古木的枝叶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光斑透过缝隙洒下,在浓雾中形成一道道苍白的光柱。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腐殖土和未知植物的奇异气味。远处传来模糊的流水声,以及……某种像是巨大生物缓慢移动的枝叶摩擦声。
迷雾严重限制了视野,魔法感知也受到明显的干扰和扭曲,仿佛雾气本身具有吸收和折射魔力的性质。腕部的仪器显示着任务倒计时:5:59:47,以及一个简单的方位指针,指向森林中心的大致方向。
很好,基础环境参数获取完毕。莉薇雅迅速评估:迷雾对常规感知的削弱率约为75%,存在未知魔力干扰源,环境温度偏低,湿度极高,不利于长时间剧烈运动。中心营地方向距离……根据传送落点与回廊整体能量分布估算,大约十五到二十公里,地形未知。
她“尝试”调动魔力增强感知,同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浓雾。魔力放出后,立刻感到一阵“更强”的干扰,她“适时”地皱了皱眉,表现出“困难”的样子。
(实际上,她放开的那一丝感知力,早已如同无形的雷达波,瞬间扫过了半径三公里内的区域。地形起伏、能量节点、潜在威胁、甚至其他候选人模糊的方位和生命体征,都在她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图谱。但这不能表现出来。)
就在这时,前方的浓雾忽然剧烈翻滚起来。
来了。心象干扰。
雾气凝聚,幻化出景象——不是来自莉薇雅的记忆深处,而是回廊在无法侵入她核心意识后,根据她“伪装”出的表层情绪波动(紧张、警惕、对同伴的担忧)和进入回廊前最后关注的画面(艾米丽、凯茜、苏珊的脸),结合森林环境,生成的“通用型”恐吓幻象。
浓雾中,浮现出艾米丽惊慌失措奔跑的身影,身后追着几头狰狞的、由阴影和雾气构成的狼形魔物。幻象艾米丽朝莉薇雅的方向伸出手,脸上满是恐惧:“莉薇雅!救救我!”
栩栩如生。声音、魔力波动、甚至那件训练服上的污渍都一模一样。如果是真正的艾米丽在此,恐怕会立刻相信并冲过去。
莉薇雅内心毫无波澜。她甚至能分析出这个幻象的能量构成:73%的环境魔力,22%的回廊心象发生器输出,5%的……嗯?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真实艾米丽的魔力频段?有意思,回廊竟然能捕捉并复刻现实个体的能量特征,哪怕对方不在此地。
但她脸上却浮现出“震惊”和“焦急”,同时“努力”压制住“立刻冲过去”的冲动,表现出符合“冷静优秀预备役”的审慎。她“快速”向侧方移动几步,换了个角度“观察”,同时“尝试”用一道微弱的风刃射向幻象艾米丽脚边的地面。
风刃没入地面,没有激起应有的尘土。幻象艾米丽的“呼救”声也出现了极其微小的延迟和扭曲。
莉薇雅“立刻”做出“判断”:“是幻象!别过去!”她低声喝道,仿佛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进行战术分析,“魔力反应不连续,环境交互异常!”
她“迅速”转身,朝着与幻象相反的方向“撤离”,脚步带着“警惕”和“果断”。同时,她精确控制着自己的魔力波动,使其呈现出“识破幻象后松了一口气,但依旧保持高度紧张”的合理状态。
跑出几百米后,她“靠”在一棵巨树后“喘息”,脸上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
(实际上,她正在脑海中更新刚才捕捉到的数据:心象幻象的生成机制、能量阈值、欺骗性参数……这些信息对她了解回廊的运作原理很有帮助。)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莉薇雅在迷雾森林中“艰难”跋涉。她“谨慎”地避开几处明显的能量紊乱区(实则是回廊设置的环境陷阱),用“恰好足够”的魔力击退了几波低阶雾气凝结的魔物(她甚至控制着让其中一只魔物的爪风“擦伤”了自己的手臂,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符合剧情发展的血痕),并“成功”识破了三次针对她“伪装人格”的心象攻击——一次是凯茜和苏珊遇险,一次是澜星出现在雾中对她微笑招手,还有一次是她自己“记忆”中(伪造的)家族宅邸在森林中浮现。
每一次,她都表演出了恰当的反应:担忧、警惕、困惑、最终识破后的冷静或一丝“黯然”。她的魔力消耗、生理指标、行动轨迹,在回廊的监控系统和夜枭等人那里的评估模型看来,都完全符合一个“心性坚韧、经验丰富、表现优异但仍在合理范畴内的顶尖预备役”。
没有人发现,这个在迷雾中“挣扎”、“战斗”、“成长”的少女,实际上正以一种近乎神灵俯瞰实验室般的绝对冷静,观察、分析、记录着回廊的一切。她的意识核心,如同隐藏在风暴眼中的宁静之地,未曾被撼动分毫。
大约在进入回廊三小时后,莉薇雅的探测性感知(完全隐蔽)捕捉到了不远处一阵真实的、剧烈的魔力冲突波动。其中一道魔力频段她很熟悉——艾米丽。
看来有真人遇到麻烦了,而且不是幻象。
莉薇雅“立刻”调整方向,“加快”脚步赶去。沿途,她“顺手”清理了几只挡路的雾兽,动作干净利落,但控制在“优秀”级别。
穿过一片藤蔓纠结的区域,前方景象豁然开朗——一小片林间空地。艾米丽正背靠着一块巨石,手持短剑,气喘吁吁,身上训练服有多处破损和血迹(有些是真实的擦伤,有些是雾兽的能量侵蚀痕迹)。她正被五只体型较大、形如剃刀螳螂的雾气魔物围攻,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而在空地另一侧,塞西莉亚也被三只类似的魔物缠住,她身周翠绿的光芒明灭不定,显然魔力消耗很大,只能勉强自保,无法支援艾米丽。
“艾米丽!塞西莉亚!”莉薇雅“及时”赶到,声音带着“急切”,一个“加速”冲到艾米丽身边,挥出一道“凌厉”的风刃,将一只正要扑向艾米丽侧颈的螳螂魔物击退。
“莉薇雅!”艾米丽又惊又喜,几乎要哭出来,“你没事!太好了!”
“节省体力,配合我。”莉薇雅“简短”下令,目光快速扫过战场。她瞬间就找出了最有效率、最节省力量、也最符合“莉薇雅”能力的解决方案。
但她不能那么做。她必须“演”。
“艾米丽,左前方那只,蓄力风刺,目标是关节!塞西莉亚,用藤蔓干扰你右侧两只的动作,一秒就行!”她“迅速”发出指令,同时自己迎向正面两只螳螂魔物。
她“施展”出精妙的步法,在螳螂锋利的刃足间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同时用凝聚的风刃进行“精准”反击,每一击都“恰好”命中魔物的能量核心或关节弱点,使其失去战斗力,但又不会显得太过轻松。她甚至“故意”卖了个破绽,让一只螳螂的刃足擦过她的腰侧,划破了训练服,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连血都没出)。
在莉薇雅的“指挥”和“配合”下,战斗很快结束。艾米丽和塞西莉亚合力解决了两只,莉薇雅“独自”解决了三只。整个过程耗时约两分钟,魔力消耗“适中”,战果“显著”。
战斗结束,艾米丽几乎虚脱地坐倒在地,塞西莉亚也扶着树干微微喘息。
“谢谢……莉薇雅,你又救了我一次。”艾米丽喘着气说。
塞西莉亚也向莉薇雅点头致意,翠绿的眼眸中带着感激和一丝探究:“你的判断和指挥很准确。”
“先处理伤口,补充魔力。”莉薇雅“平静”地说,拿出基地配发的标准急救包和能量药剂分给两人,自己也“服用”了一剂(虽然她根本不需要)。她“仔细”地帮艾米丽包扎手臂上较深的伤口,动作熟练而轻柔。
(在包扎时,她指尖悄然渗出一丝极其精微的治愈性能量,加速了伤口的愈合,同时抹去了可能存在的微量魔物毒素。这同样控制在不会被发现的范畴。)
三人稍作休整。莉薇雅“分享”了她一路上的“见闻”和“经验”,比如幻象的特点、环境陷阱的识别、雾兽的弱点等等。她的叙述条理清晰,重点突出,完全像是一个善于观察和总结的优秀学生。
塞西莉亚也说了自己的经历。她遇到了基于家族责任和自然失衡的幻象考验,费了些周折才摆脱。艾米丽则心有余悸地描述了她遭遇的、不断重现她测试失败场景的幻象,以及刚才被魔物伏击的经过。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其他人,一起前往中心营地。”莉薇雅“总结”道,“单独行动太危险。”
艾米丽和塞西莉亚都表示同意。
于是,三人小队形成,以莉薇雅为实际上的战术核心(虽然她“谦虚”地表示大家商量着来),朝着中心营地方向继续前进。
有了同伴,莉薇雅的“表演”需要更加精细。她既要展现出足够的领导力和能力,确保小队安全前进,又要时刻控制着不超出“莉薇雅”的极限。她“敏锐”地发现并指出潜在的陷阱,“精准”地指挥应对零星的魔物袭击,“巧妙”地带领大家绕开一片能量狂暴的扭曲林地。
在她的“带领”下,小队行进速度明显加快,且几乎没有再遭遇真正的危险。艾米丽的信心逐渐恢复,塞西莉亚也对莉薇雅的能力愈发认可。
途中,她们又陆续遇到了另外两名候选人——擅长防护魔法的李维和一位叫夏洛特、精通冰魔法的女生。两人都有些狼狈,李维的防护罩能量暗淡,夏洛特则脸色苍白,显然都经历了不少战斗和幻象折磨。
汇合后,小队人数增加到五人。莉薇雅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指挥者。她“分配”任务:李维负责侧翼防护,夏洛特和塞西莉亚负责中距离控制和支援,艾米丽和她负责正面突破和机动。
在她的“调度”下,这支临时小队开始展现出高效的协作能力。虽然每个人的魔力都在持续消耗,精神状态也因持续警惕和幻象残余影响而疲惫,但队伍始终稳步向中心营地推进。
倒计时还剩下一小时左右时,她们穿过了森林中最浓密的雾区,前方地势逐渐升高,雾气变薄。透过稀疏的树木,已经可以看到远处山丘上隐约的营地轮廓和篝火的光芒。
“快到了!”艾米丽兴奋地说。
然而,就在距离营地不到两公里的地方,异变突生。
前方的道路被一片诡异的、静止不动的深紫色浓雾封锁。雾中隐约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低沉的非人嘶吼。空气中弥漫着强大的魔力威压和浓郁的血腥味。
“这是什么?之前的资料里没提到这种区域……”夏洛特声音有些发颤。
莉薇雅的感知早已穿透紫雾。里面盘踞着一头由回廊能量高度聚合生成的“守关者”——一头实力约摸有A级中位的、形似多头蜥蜴的幻象魔物。这显然不是给预备役准备的常规挑战,更像是回廊检测到她们这支小队“表现优异”,临时提升了难度,或者是……针对她这个“异常数据”的特殊测试?
无论是哪种,她都必须应对。而且,必须继续“演”下去。
“准备战斗。”莉薇雅的声音“沉静”下来,紫色眼眸“锐利”地看向紫雾,“这东西很强,不能硬闯。李维,全力展开防护,顶住第一波冲击。塞西莉亚,夏洛特,用控制魔法限制它的行动,重点是头部和关节。艾米丽,跟我准备找机会攻击要害。”
她快速布置着符合五人小队能力的战术,同时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如何用“莉薇雅”的力量,在“苦战”后“侥幸”击败这头魔物。
紫雾翻滚,巨大的阴影逐渐浮现。狰狞的多头蜥蜴幻象魔物,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缓缓走出迷雾。
真正的“表演”,现在才进入高潮。
莉薇雅握紧了手中的训练用短剑(她一直没换更高级的装备),眼神“凝重”,魔力在体内“澎湃”流转——控制在A-的巅峰,无限接近A级,但绝不突破。
这样,应该够了吧?
她“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前一步。
“上!”
战斗,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