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院的事务安排妥当后，莉薇雅通过一道定向传送门回到了魔都的别墅。
落地时正是深夜。魔都的霓虹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她离开前特意设置的恒温结界还在运转，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
又似乎不太一样。
空气中有一种熟悉的、清冷的香气，像是星夜下盛开的昙花。莉薇雅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脱下外套，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无声息地走向二楼卧室。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温暖的橘色灯光。
推开门的瞬间，她看到澜星背对着她站在窗前，望着魔都的夜景。她穿着简单的白色丝绸睡袍，深蓝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顶象征着“星之女皇”的王冠不见了，此刻的她看起来只是……澜星。
“回来了？”澜星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嗯。”莉薇雅靠在门框上，“等很久了？”
“不久，刚好看完一部电影。”澜星转过身，手里果然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还暂停着某个爱情片的结尾画面，“《魔法少女恋爱物语》第三部，编剧还是那么喜欢强行HE。”
莉薇雅轻笑：“你明明每次都吐槽，但每部都看。”
“因为无聊。”澜星放下平板，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命令式的语气，但眼神是温柔的。莉薇雅顺从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下一秒，澜星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这是一个很用力的拥抱。澜星的下巴抵在莉薇雅的头顶，手臂环着她的肩膀，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莉薇雅能感受到她胸膛的起伏，能听到她平稳的心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独特的、如同星空般清冷又温暖的气息。
“你的学生们都安顿好了？”澜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嗯，交给星璃了。”莉薇雅放松身体，靠在澜星怀里，“艾米丽选了战斗学部主修，凯茜选了研究学部，苏珊选了探索学部。都很适合她们。”
“她们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后，有什么反应？”
“震惊，然后接受了。”莉薇雅顿了顿，“尤其是艾米丽……她说想成为配得上站在我身边的人。”
澜星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欣慰：“倒是三个不错的孩子。比那些只会依赖家世的大小姐们强多了。”
两人沉默了片刻，享受着这份久违的亲密。窗外的魔都依旧喧嚣，但在这个房间里，时间仿佛静止了。
莉薇雅抬起头，对上澜星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霓虹，也倒映着她的脸。
澜星凝视着她，然后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她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你成长了。”澜星说，“在雏鹰计划的那段时间，你学会了隐忍，学会了观察，学会了在不暴露实力的前提下解决问题。也学会了……在乎别人。”
“是你教我的。”莉薇雅闭上眼睛，“你说过，真正的力量不在于能摧毁多少，而在于能守护多少。”
“我说过那么多话，你居然记得这一句。”澜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记得你说过的每一句话。”莉薇雅睁开眼，眼神清澈，“包括你在虚空里对我动手时说的那句——‘要么打败我获得自由，要么被我变成女孩带走’。”
澜星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噗嗤笑出声：“你还记仇啊？”
“当然记仇。”莉薇雅坐直身体，假装生气，“你知道我当时多震惊吗？刚从异世界回来，感觉自己天下无敌，结果被你按在地上强行变身……”
“但你后来不是很享受吗？”澜星挑眉，“穿JK制服，和小姐妹逛街，参加校园祭……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
“那是伪装！是为了体验生活！”
“哦？那在宿舍里给她们做热可可也是伪装？指导她们训练到深夜也是伪装？看到她们有危险就暴露出真实实力也是伪装？”
一连串的问题让莉薇雅哑口无言。澜星的笑容越发得意，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承认吧，你喜欢这种生活。”澜星的声音变得温柔，“喜欢有朋友的感觉，喜欢被人依赖的感觉，喜欢……作为‘莉薇雅’而不仅仅是‘萧致远’的感觉。”
莉薇雅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霓虹在她脸上流转，投下变幻的光影。
“也许吧。”她最终承认，“作为萧致远的时候，我很强，可以随心所欲地去任何世界，做任何事。但那种生活……很孤独。没有人真正了解我，没有人会在我回去时说‘欢迎回来’。”
她看向澜星：“但作为莉薇雅，我有艾米丽她们，有学院里的同学，有……你。”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但澜星听清楚了。她的眼神柔和下来，再次将莉薇雅拥入怀中。
“你永远都是你。”澜星在她耳边低语，“无论叫萧致远还是莉薇雅，无论是什么性别，无论拥有多大的力量——你都是那个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会在我熬夜工作时端来热牛奶，会在我不开心时讲冷笑话的笨蛋。”
莉薇雅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回抱住澜星，将脸埋在她的肩窝。
“澜星。”
“嗯？”
“那个空着的画框……如果我站上去，会发生什么？”
这个问题让澜星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松开莉薇雅，双手捧起她的脸，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会成为‘归途少女’莉薇雅，魔法少女协会最高评议会议员，星辉圣殿的正式主人。”澜星一字一句地说，“你会拥有与我同等的权力和责任，会看到这个世界——以及无数世界——最残酷的真相，会面对连我都感到棘手的敌人。”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但最重要的是……你会真正开始你的‘归途’。而那条路的终点，可能会让你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
“比如？”
“比如你现在珍视的日常，比如你与那些孩子们的单纯友谊，比如……”澜星的眼神闪过一丝痛楚，“你作为‘普通人’的可能性。”
莉薇雅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笑了：“但我从来就不是普通人，对吗？从我出生开始，从我觉醒力量开始，从我穿越第一个世界开始——我就注定不可能拥有普通的人生。”
“你可以选择。”澜星认真地说，“项圈可以永远戴着，你可以永远以‘莉薇雅’的身份生活下去，在魔都上学，和朋友们逛街，毕业后成为一个普通的魔法少女教师。我会保护你，让你远离那些黑暗的东西。”
这是一个真诚的提议。莉薇雅能感受到澜星话语中的恳切——她是真的愿意为她撑起一片天空，让她永远活在阳光下。
但……
“那你呢？”莉薇雅问，“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澜星的表情出现了裂痕。她没有回答，但莉薇雅已经知道了答案。
“你不能，对吗？”莉薇雅的声音很平静，“因为你是‘星之女皇’，你有你的责任，你要面对那些‘黑暗的东西’。而如果我选择永远待在阳光下，就意味着……我们终将渐行渐远。”
澜星闭上了眼睛。这是莉薇雅第一次看到她露出如此脆弱的表情。
“不要为了我做出选择。”澜星轻声说，“选择你自己真正想要的道路。”
莉薇雅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上。项圈在两人接触的地方微微发烫。
“我想要的，”她说，“是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躲在你身后。是能与你并肩作战，而不是永远被你保护。是能理解你的世界，分担你的重担，分享你的喜悦和痛苦。”
她直视澜星的眼睛：“我想要的是完整的你，而不是为了我而不得不隐藏一部分的你。”
澜星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她睁开眼，眼中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闪烁，但她没有让它们落下。
“你会后悔的。”她说，“当你看到那些真相，当你面对那些选择，当你不得不牺牲一些你珍视的东西时……你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也许吧。”莉薇雅微笑，“但那是我的选择，我的道路，我的‘归途’。而你——”
她凑近，在澜星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是我归途的终点，也是起点。”
这句话终于击溃了澜星所有的防线。她紧紧抱住莉薇雅，将脸埋在她的颈间，肩膀微微颤抖。莉薇雅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的皮肤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一遍遍地抚摸着澜星的背，就像很久很久以前，澜星在她做噩梦时安慰她那样。
窗外的魔都渐渐安静下来，黎明前的黑暗笼罩了城市。但在这个房间里，两个相拥的身影在夜色中散发出微弱而温暖的光芒。
许久之后，澜星终于平静下来。她抬起头，眼眶还泛着红，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那么，从明天开始，我会亲自训练你。”她说，“不是作为莉薇雅，而是作为‘归途少女’的继承者。你会学习最高阶的魔法理论，掌握最古老的禁忌术式，了解协会所有的秘密——包括那些连大多数议员都不知道的。”
她的手指划过项圈，项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然后……松开了。
但不是完全脱落，而是化作一条精致的银色项链，悬挂在莉薇雅的颈间。吊坠是一颗小小的、仿佛在缓慢旋转的星辰。
“这是‘星之锚’的完全形态。”澜星解释，“它不再是束缚，而是连接。连接你和我，连接你与星辉圣殿，连接你与所有世界的‘归途’网络。”
莉薇雅摸了摸那颗星辰吊坠，感受到其中浩瀚如海的力量。
“等我准备好，”她说，“我会站上那个画框。但不是现在。”
“嗯。”澜星点头，“等你真正准备好。”
两人再次相拥，这一次更加平和，更加坚定。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魔都即将迎来新的一天。而在星辉圣殿的画廊里，那个空着的画框边缘，微不可察地亮起了一丝光芒。
仿佛在回应某个承诺，某个约定，某个已经开始的“归途”。
而在别墅的客厅里，被遗忘的平板电脑屏幕还亮着，定格在电影的最后画面——两个魔法少女在星空下并肩而立，远方是无限的宇宙。
旁边有一行小字：
“真正的魔法，是找到愿意与你共赴星辰大海的人。”
黎明降临，光与影在房间里缓慢移动。而相拥的两人，终于找到了属于她们的“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