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红酒盈入酒杯,酒液摇曳,荡漾出里奇斯扭曲的笑脸。
“黛丝小姐今日能赏光,我真是倍感荣幸。”里奇斯轻抿一口美酒,目光在面前这位金发少女身上流连。
“我听说王都那边女士钟情红茶,特意请人从商路运来的顶级品种,一年产量不足百斤,你看看如何?”
黛丝不为所动。看着佣人端上桌的茶饮和点心,指尖轻碰了茶杯,嘴角扬起一丝不屑。
“水温高了。红茶需要用八十度的水冲泡,这杯至少九十度,苦涩味已经出来了。”
里奇斯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另外。”黛丝落在他手中的酒杯上,优雅地挖苦道,“你手上的红酒虽是不错的陈酿,但至少需要醒酒半小时,开瓶就喝,会糟蹋它的口感和风味。”
“哈哈……不愧是黛丝小姐。一开口就让我受益匪浅。”里奇斯放下酒杯,尴尬地转移话题,“昨晚宴会发生了一点意外,如果黛丝小姐和你的朋友遇到什么不快,还请容我向你赔罪。”
“无妨,作为一场余兴节目,倒还有点意思。还有——”黛丝摊开折扇,面无表情地强调说道,“她们不是我的朋友。”
“哦?”里奇斯眉头一挑,反问道,“那你昨晚还为她们说话?”
“三色公猫确实稀有,这点不需要我来编造。”黛丝略显不耐地说道,“里奇斯先生,有事的话不妨直说。用那种半吊子的贵族做派来讨好我,只会让我觉得可笑。”
听到黛丝的数落,角落的佣人额头微微冒汗,紧低下头不敢发声。
所幸,里奇斯的情绪出乎意料的稳定,摩挲了手指上的宝石后,露出了从容爽朗的笑容。
“好,既然黛丝小姐,这么爽快。我就直奔主题了。”
摆手支开佣人后,里奇斯平静地问道。
“黛丝小姐,不知昨晚我的宴会上展示的那些收藏。你有什么想法?”
黛丝暗暗提起警惕,不动声色地说道。
“感想?不过是一些随处可见的宝石罢了。硬要说,你的标价有些过于自负。”
“是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些宝石的溢价严重。但那又如何?哪怕我继续涨价,依旧有人愿意买单?你觉得是为何?”
没有等到黛丝回答,里奇斯便自顾自地回答道。
“因为他们买的不只是宝石,而是我里奇斯的人情!我的面子!我的人脉!否则,他们有可能失去好几个优质客户的订单,也可能被迫缴纳数倍关税,或者被克尔区拒之门外,冒着更高的成本和风险绕道远行,运气好也许只是错过了交易时季略有亏损,被同行吃掉大头。运气不好,说不定被来路不明的山贼洗劫,落得个人财两空。”
听到这些,黛丝眉头微蹙。
“听起来,你比起宝石,似乎更喜欢玩弄他人的人生带来优越感。”
“两者皆有,我亲爱的黛丝小姐。”里奇斯将红酒一饮而尽,低笑着说道,“宝石如此璀璨,让人痴狂。但如果没有相应的权力和地位,它们的魅力可就会大打折扣了。但很遗憾,这几年我似乎摸到了某种看不见的门槛,想要更进一步,却如品尝这杯红酒般不得要领。”
有些遗憾地咂了咂舌,里奇斯放下空酒杯看着黛丝,毫不掩饰自己眼神的渴望和贪婪。
“黛丝小姐,请别误会,我可没狂妄到在公爵的女儿面前炫耀自己的权势。这些不过是在向你展示我的价值。”
“价值?”听着里奇斯的话,黛丝心头一震,暗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问道,“你……想和瓦伦西亚家谈生意?”
“你不妨再想象得大胆一些。”里奇斯笑眯眯地看着黛丝,故作深情地说道,“黛丝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我?为我和瓦伦西亚家促成一段良缘。”
黛丝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写满了错愕。
随后,她笑了。
不是礼貌的微笑,不是嘲讽的冷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觉得听到了世上最滑稽的蠢话的笑。
“你?”她用扇子指了指里奇斯,“和我?”
“黛丝小姐觉得好笑?”
“一个刁民,以为靠一段不切实际的梦话,就能攀谈上瓦伦西亚家?难道不好笑吗?”黛丝收起扇子,冷淡地说道,“而且在我眼中,无论是你本人,还是你展现出来所谓的筹码,都不值一提。”
“哦?”里奇斯也不恼怒,亲切地问道,“想必能入黛丝小姐贵眼的,只有我们那位令人敬爱的皇子殿下吧?但据我所知,对方似乎对你不怎么感冒吧?”
似乎被戳到了心里的痛楚,黛丝咬牙瞪视着里奇斯。
“就在前不久,王宫发布了公告,皇子殿下将与艾莉丝订婚。”里奇斯一字一句地说,“而您——输给平民,被殿下退婚,遭遇家族冷落,最后被贬到这里的一座偏僻小镇,也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
“……那又怎样?”黛丝冷声说道,“如果这让你产生了有机可乘的错觉,未免有些太天真了。”
里奇斯看着她紧绷的肩线和微微攥紧的扇子,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容。
“黛丝小姐,你现在就像只受惊的金丝雀,真是令人怜爱,我既然敢说这些梦话,自然是有所准备。”
说着,里奇斯从怀中取出一封信,丢到了黛丝面前。
看到信封的一瞬间,黛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信封的包装、火漆的材质、以及上面印盖的纹章,黛丝都无比熟悉。
(瓦伦西亚家的印章?!)
难以置信地看着里奇斯,黛丝颤抖着取出了信封中的信纸。
纸上是父亲的笔迹,内容与里奇斯的描述大致吻合,里面的每字每句,都仿佛在啃食这黛丝的精神防线。
【还有,小女黛丝将于近日前往克尔区赴宴,届时还望阁下多加关照。若是小女能合阁下眼缘,联姻一事我自然不会反对。】
——利安·瓦伦西亚。
顿时,黛丝的脸色一片煞白。
“……父亲大人?不可能……这不可能……”
“认清现实吧,黛丝小姐。”看着一脸无措的黛丝,里奇斯强忍着笑意,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早就不是王都那位众星捧月的明珠了。利安公爵因为你的关系,不但成为贵族们口中的笑柄,还遭遇了皇族的排斥,如今瓦伦西亚家的处境可谓是岌岌可危,甚至不得不放下体面,向我这位地方暴发户交好。”
看着神色苍白的少女,里奇斯继续乘胜追击。
“我想要贵族的地位和名声,而你父亲需要我的人脉和资金。你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难道不应该为了家族的利益,做出些牺牲吗?”
“我……我……”
看着眼前信誓旦旦的男子,黛丝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握紧双拳,强忍着昏厥和呕吐的冲动,咬牙站起身来。
“我——不相信!父亲大人不可能看上你这种人!这封信一定有问题!我要回王都,亲自向父亲大人问个明白。”
说着,黛丝不顾体面和礼节,像逃跑一般快步离去。然而,当她走到会客室的门前时,一名身着黑衣的男子,无言地拦住她的去路。
“让开!”
男子耸了耸肩,毫不让步。
“里奇斯,你这是什么意思?”黛丝怒声质问道。
“这样离开茶会,你不觉得有失贵族的风度吗?”
里奇斯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红酒,摇了摇头,惬意地靠在沙发上。
“而且,你可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哪有就这么跑回娘家的道理?”
听着里奇斯胡搅蛮缠的发言,黛丝终于失去了耐心,准备强行突破。
然而,就当黛丝准备召唤精灵时,门前的黑衣男子突然逼近,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向她的腹部。
一瞬间,黛丝只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和腥酸涌上咽喉,让她蜷缩在地上动弹不得。
男子并没有就这么放过黛丝,一个上前夺走她的折扇后,便反手将一副暗色的铁铐铐住她的双手。
黛丝发现,自己竟然失去了对魔素和精灵的感知,体内魔力也像被某种异物堵塞了一般难以运转。
——够了!注意点夜鬼!这可是我的女人!要是被打坏!你十辈子的佣金都赔不起!
——老板。我没用力。只是让她疼而已。
——而且,刚才我要是反应慢点……你这间会客室……八成……一片焦灰了。
——那就好……嗯?什么动静…………
(艾……娃……)
耳边的声音逐渐远去,肉体的疼痛、精神的受挫、魔力阻塞造成的不适——三重折磨下,黛丝终于坚持不住,意识沉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