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濛濛亮,东边的云梢还浸着墨色,我从梦境中醒来,按照昨晚在洞中的方式盘膝而坐,将丹田罡气再次运转了几遍。罡气顺着经脉往各个气穴漫延,最后回归丹田。运转的感觉还是和洞中一样,随着罡气回归丹田我还惊喜的发现丹田内的光团比昨晚又有精进。那也就验证了自己的猜想,无论是在梦境中还是现实里运转都可以增长罡气。那不就是说自己比他人多了一倍的时间用于修炼。
窗外渐有鸟鸣声起,先是一两声清越的啼叫,而后连成一片。我简单洗漱了一下带了几个窝头和宋大宝打了声招呼便拉起院里的拉车往山那边的树林走去。我粗略规划了一下,白天自己可以在树林练拳,没人叨扰还可以顺带带些干柴火回来,傍晚学习篆书,晚上则在梦境里练习罡气。
脚刚踏入林缘,呼吸猛地一滞——眼前的树密得几乎遮断了天光,枝桠在头顶纠缠交错,织成一张厚重的绿网,连清晨的曦光都只能筛下几缕碎金,落在满地腐叶上,泛着潮湿的亮。
树干有粗有细,最细的也有面盆般大小,最粗的树干粗则要几人合抱,树皮上覆着层深绿的苔藓,湿漉漉的,指尖一碰就能沾起水痕。藤蔓像巨蟒般缠上树腰,有的垂落下来,末端挂着巴掌大的叶片,扫过脸颊时带着沁骨的凉。空气里满是腐叶与泥土的腥气,混杂着不知名野花的淡香,浓得化不开。
站在原地,抬眼望不见林顶,回头已看不清来路。风穿过林间,只听得叶浪翻涌如潮,却吹不散这铺天盖地的绿——原来树林可以密到这种地步,密得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吞进这无边无际的浓荫里。
我放下拉车施展拳招,拳风裹挟着破风的锐响,一招裂石轰然砸在粗壮的树干上。指节与硬木碰撞的刹那,并没有想象中的咔嚓声,而是一声沉顿声响,拳头感到微麻,只有簌簌坠落的枝叶。
接着我面对大树盘膝而坐,运转拳罡,当罡气由曲池穴运向阳池穴的同时手腕顺势发力击向大树——面盆粗的树干从拳印处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随即咔嚓一声断成两截,断口处的木茬还带着新鲜的潮气。
我尝试施展拳招的同时,运转拳罡,一边顾着招式的连贯性和发力,一边引导拳罡按路径流转,刚开始会有点节奏,但慢慢的就会手忙脚乱,不是忘了施展拳招就是忘了运转拳罡。几遍过后,两者是能同时进行了,但拳招拳罡总是会不在一个点上。
我一遍又一遍的地拆解着破玉拳的拳招与拳罡的合成之法。不知多少遍之后,拳风裹挟着越来越凌厉的气劲,在空地上划出残影,可是最后关头却差了半分协调,拳罡撞上树干只留下浅浅白痕。
汗水浸透短衫时,忽然在一次施展“裂石”的瞬间,拳招的刚猛与拳罡的锐劲终于如溪流汇海。“砰”的一声闷响,脸盆粗的树干竟应声而断,断口处木屑飞溅如碎玉。我眼前一亮,趁热打铁再试试,手臂挥出的弧度愈发圆融,罡气在拳面凝聚,轰的一声一棵大树又应声倒地。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时,通过这一天的练习,自己已经能够不错的控制拳招和拳罡了,我运转罡气,全身筋骨发出细微的爆鸣。这一拳出去,拳招如重锤夯土,拳罡似利刃裁帛,两者交融着撞上那棵需两人合抱的大树。只听震耳欲聋的裂响,主枝应声而折,庞大的树冠轰然砸在地上,惊起一片飞鸟。我望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拳头,掌心还残留着气劲灼烧的余温,晚霞正漫过肩头,将满地狼藉染成金红。
我看着满地狼藉,挑选了几根长短粗细木质都还不错树杆,砍去枝冠,将他们装上了木车,准备在回去的路上卖给村东头的李铁匠,这趟出门算是没白跑,李铁匠那儿常年需要木料当燃料,我挑的这些长短粗细合适的,他应该乐意收。
回去的路上木车被压的吱呀作响,自己倒是低估了这些了木材的重量,沉甸甸的木车被我拉着走,胳膊腿儿都得使劲,加上今天练了一天拳法,估计还没到铁匠铺就得力竭。不过转念一想,这也算是对肉身的一种锻炼。
……
“李叔,这木材你收吗!”我喘着粗气,额头挂满汗珠。
李铁匠正抡着锤子叮叮当当地敲打着铁块,听见声音转过头,他放下锤凑了过来,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木车上的木料,伸手掂量了一根,粗糙的手掌在木头上摩挲了两下:“嗯,这成色不错,晒干了烧火打铁正合用。”
他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轻:“看你累得这模样,一路拉过来不容易吧?都卸下来吧,我按市价给你多加两文钱。”
我望着手里攥着的十文钱,心里想着是不是只要每天像这样多攒个几次那春税就能补齐了,多的钱也能改善下伙食,不过李铁匠这儿只是个小铁匠铺他能收的下这么多木材吗?在他看来我今天拉来的木材许是我积攒了许久才从家中一并拉来的。
李铁匠在一旁收拾木料,他看出了我的忧虑的,以为我觉得钱给少了,他叹了口气:“前些年还能看到南边来的商队收硬木做家具,这两年连影子都没了。百姓家里能有口热饭就不错,谁还肯花闲钱盖房子、添物件?如今官府也紧凑的很呢,很多宫殿寺庙都坏在那儿也没想着翻新重修一下。”
他拿起一块木头往炉里添,火星子噼啪往上跳:“也就是咱们这些打铁的、烧窑的,离不得木材,可也只能挑最便宜的买。这世道,能挣点辛苦钱填肚子,就谢天谢地了。”
“李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要是我每天都拉来这么多木材您收吗?”我连忙解释道。
李铁匠迟疑了一会儿说到“收,本来是不需要这么多木材,不过这些天来了单大生意,你的木材正好能派上用场。”
我心里松了口气,也顾不上细问那笔大生意究竟是什么,只摆了摆手:“那成,李叔,我明儿再去山里找找,尽量给你挑些好的木料来。”
说完我转身要走,刚迈开两步,木车空了反倒觉得浑身发飘,腿肚子还在打颤。李铁匠在身后喊了句:“慢着,把这两个麦饼带上!”我回头接住,饼子还带着灶膛的余温,塞进怀里暖乎乎的,脚步也轻快了些。
夜色已经漫上来,铁匠铺的火光在身后渐远,我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赶紧扑到床上,让这双灌了铅的腿歇一歇——管他什么大生意,明天的力气,得留着练功,跟更多的大树较劲呢。
注:盛唐时期的长安城场景
从城南的金光门到宫城的丹凤门,官道上的尘土被车轮碾得漫天飞扬,日夜不息的牛车、马车排成长龙,车轴转动的“吱呀”声混着赶车人的吆喝,能从黎明吵到深夜。每辆车上都码着丈许长的巨木,有的是秦岭深处运来的柏木,表皮还带着湿润的青苔;有的是巴蜀山中的楠木,树干笔直得像被木匠量过,连枝桠都被仔细削去,只留光滑的躯干。
拉车的牲口累得浑身冒白汽,赶车人却舍不得歇脚,手里的鞭子甩得脆响——官府催得紧,大明宫的含元殿要赶在重阳节前封顶,慈恩寺的大雁塔也等着木料起塔基,谁误了工期谁就得吃板子。城门口的兵卒根本来不及细看,只粗略点数便挥手放行,木料就像从地里长出来似的,源源不断涌进城里,堆在朱雀大街两侧的空地上,没多久就积成了小山,连路边的槐树都被挤得挪了位置。
有胆大的匠人踩着木料堆往上爬,站在顶端能望见宫城里正在起的殿宇飞檐,新架起的梁木在阳光下泛着油光,比旁边的民房还要高出半截。负责监工的官吏骑着高头大马来回巡查,嘴里喊着“再加把劲”,手里的图纸上,还有十座寺庙、三座宫殿等着动工。谁也不心疼这些木材——反正秦岭有砍不完的林,巴蜀有运不尽的料,天子脚下要的就是这般气派,仿佛这木头不是从深山里一寸寸运来的,而是天上掉下来的一般,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夜里更热闹。火把沿着官道一路铺过去,像条烧红的长蛇,照亮了赶车人汗津津的脸,也照亮了木材上凝结的夜露。偶尔有巨木从车上滑下来,立刻有十多个力夫围上去,喊着号子抬归原位,谁也不皱一下眉——丢一根木头的损失,比起宫殿落成后的泼天富贵,实在算不得什么。
那时候的长安城,连空气里都飘着松木与柏木的清香,那是盛世的味道,是用无数木材堆起来的、气吞山河的排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