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板起脸，摘下虎头盔准备先回屋：“急什么？练功夫讲究心定，你这般毛毛躁躁的，怕是会练出岔子。”
她立马跑到我身前，帮我拿过我手里头盔，绕着我原地转了半圈，那股子猴急劲儿硬生生憋成了小心翼翼：“通哥我来帮你拿？”
话音未落，又忍不住往前凑了两步，眼睛直勾勾盯着我，“通哥？通哥？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教我啊。”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走吧，先回屋吧，明天哥教你。”
她立马挺直腰板，响亮地应了声“哎！”，脚步却放轻了，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辫梢上的红绳随着步子一颠一颠，像系了团跳动的火苗。
掀开门帘的风带起了地上的草屑，宋大包背对着我们，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可那声音里却透着股没精打采的滞涩。他眉头皱得像团拧在一起的麻绳，手指悬在算珠上半天不落，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月的余粮……减去马上要交的秋税……再添上衣服的布料钱……”
二丫刚要喊他，被我伸手按住了。我们俩踮着脚走到他身后，就见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旁，被他画了好几个歪歪扭扭的哭脸。直到我腰间的横刀“哐当”撞到桌腿，他才猛地回头，眼里的愁绪还没散，看见我们时愣了愣，那副苦相倒像是被冻住了似的。
“文通回来了？”他挠了挠头，慌忙把账本往旁边推了推，算盘珠子滚得乱七八糟，倒像是替他泄了点闷。
“阿爷是为了钱财担忧吗？”我从怀里摸出沉甸甸的布袋，往宋大包桌上一放，银子撞着木桌发出清脆的响。“这是博野军发的军饷，你先收着。”
这些当然不是军饷是郑凝缵几人孝敬给我的拜师钱。塞钱时那股子殷勤劲儿，倒像是怕我不收似的。
他眼睛倏地瞪圆了，手在布袋上悬了悬，又猛地缩回去，眉头拧得更紧：“你……你真去当了兵？你不是答应我不参军的吗？”
“瞧你急的。”我拍了拍他的胳膊，故意把声音放得轻快，“阿爷，我在亲卫营当都头，就守着将军大帐的，哪用得着真刀真枪上前沿？每日里不过是点卯巡营，一点危险都没有，况且您也看到了，这军饷可真不少呢。”
见他嘴唇动了动还想追问，我又补了句：“阿爷，你真不用但心，我这差事安全得很，等攒够了钱，说不定还能在城里购置套新屋子呢呢。”
他这才慢慢伸手，指尖碰了碰布袋，又抬头看我，眼里的忧色淡了些，却还是低声嘟囔：“安全最要紧，安全最要紧……”
“放心吧，阿爷我有山神教的武功防身，厉害着呢！”我让宋大宝放宽心。
“是的，阿爷，山神爷爷武功可厉害了。”话音刚落，二丫已经攥紧拳头，朝着桌上烛台猛地挥出。拳头离烛台还有半尺远，那跳动的烛火“噗”地一声就灭了，竟是被拳风卷着的罡气生生掐断。她收势时没拿捏好力道，余风扫过桌面，摞在一旁的账册哗啦啦全散了架，纸页打着旋儿飞起来，有的贴在她脸上，有的飘到宋大宝脚边。二丫
“呀”了一声，慌忙去抓那些乱飘的纸，脸蛋憋得通红。
到了晚间，灯烛昏黄里，我跟宋大宝和二丫絮絮叨叨讲起这两天的事：怎么一拳打倒那个山贼，又如和侦破偷羊的案子、怎么以一敌七不费吹灰之力打倒不听话的下属的……
宋大宝边听边咂嘴，时不时替我捏把汗，二丫却越听眼睛越亮，小手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听到我把不听话下属掀翻在地时，竟“呀”地低呼一声，随即挺了挺胸脯，仿佛那扬眉吐气的人是她自己。
“通哥，将来我也像你这样，见着坏人就揍，见着麻烦就管？”她凑过来，眼里闪着光，“到时候我也穿上盔甲，挎把剑，执剑走天涯！”
我瞧着她那副心驰神往的模样，便知这丫头心里，女将军的影子已越发清晰了。
………..
梦境空间里的山洞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石壁上的磷火幽幽跳动，将剑招小人照得忽明忽暗。我盘膝坐下，指间抚过石壁，把玉女剑法的招式拆了又拆。
这剑法看着轻盈，实则每一式都藏着巧劲“流风回雪”要转腰时带起剑势，“星河欲转”需腕力骤收骤放，最要紧是“双剑合璧”的起手式，得让初学的人先练会沉肩肘……..
我站起身，虚握着不存在的剑柄比划起来。一遍不对，再拆；转腕的角度偏了，便对着石壁上的影子矫正。毕竟要教给二丫，半分错漏都不能有——她那股子较真劲儿，若是学了偏差，怕是会对着树干练上百遍，到时候改都难。
接着我双腿盘坐，依照《玉女心经》所述，开始运气修炼。先将周身杂念排空，让心境如寒潭映月，一片空明，此乃修炼的根基，心不静则气难凝。
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感受气息沿着鼻腔下沉，经过咽喉，落入丹田。“呼吸九转，沉于涌泉”，我引导着这股气，从丹田下行，直抵脚底涌泉穴，仿若一股暖流注入大地，引得全身微微发热 。紧接着，气从涌泉升起，沿着小腿经脉，徐徐上行至膝盖，每一步都稳扎稳打，小心翼翼，如同在疏通一条干涸已久的河道，确保气流畅通无阻。
过膝之后，气继续向尾闾穴行进，这一段需格外专注。我屏气敛息，以意领气，让气缓缓渗透进尾闾深处，待气稳稳扎根在尾闾，便开始向泥丸宫进发。此时，全身的气劲汇聚，如奔腾的江河，朝着头顶泥丸汹涌而上，在泥丸顶上急速回旋，一时间，脑海中仿若有灵光闪烁，整个人神清气爽 。
最为关键的是“逆行任督，阴阳交融”之诀，让气在任督二脉中逆行运转，打破常规的气血走向，以激发体内潜藏的能量 。运转过程中，任脉像潺潺溪流，清凉舒缓；督脉似滔滔川流，温热有力；在膻中穴阴阳交汇，化做玉女真气。
我又将玉女心法的运气法决在心里过了二十余遍，才敢松口气，暗道：明日教她，总算是有底气了。至于剑招与心法的合用以及更深层次剑意的理解那就要看她自己的悟性了。
因为对逆行之法有了几分明悟，我连忙运转九阳真气。
那股炽热内劲自丹田翻涌而出，不似先前循常规经脉流转，反倒依着方才感悟的逆途，猛地冲向督脉尾闾。寻常九阳真气刚猛如烈火，此刻却需勒住这股燥劲，逼着它在逆行的经脉中缓缓渗透——过命门穴时稍滞，便以意念催动，如滚水熔冰般破开滞涩；至大椎时，内劲彻底化做丝丝温热，让刚猛之力化作绕指柔，顺着逆途继续上行。
任脉那头，阴柔之气自承浆穴下沉，与督脉逆行而成的温阳之气在膻中穴交汇。两者一交融渐渐融成一股更为精纯的混元真气。
“可奈何这罡气实在太弱了……”我低叹一声，指尖萦绕的气流正缓缓散去，“看来，这强行降频的九阳真气，硬要和体内本就稀薄的阴寒之气糅合，终究是没能炼成真正的混元真气。”
目光落在掌心残留的微光上，我喃喃自语：“若是九阳真气能寻到至阴至纯的气源，两者相融时，又会是何等景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