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话

作者:那天我哭了很久 更新时间:2025/12/13 14:33:16 字数:6568

接下来的三天,像是三场缓慢而折磨的凌迟。

周二晚上,我去接程书瑶。她走出电梯时,身形晃了一下,我下意识伸手想扶,她却像被火烫到一样猛地躲开,自己扶住了冰冷的墙壁。

她的脸在楼道惨白的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眼下的青黑浓得像是被人用墨笔画上去的。我把特意买的、她常喝的那个牌子的无糖乌龙茶递过去。

她接过来,指尖冰凉,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然后,她的动作停住了,眉头瞬间拧紧,脸上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烦躁和嫌恶。

接着,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她手臂一扬,那瓶几乎全新的茶,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咚”地一声,精准地落进了旁边的金属垃圾桶里。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大厅里回荡,格外刺耳。

“我说过很多次,”她开口,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和厌烦,“我只喝纯净水,或者无糖的。这个是低糖的。你连这点小事都记不住吗?”

“不好意思,那我明天再买?” 我被她毫不留情的举动和语气刺得心口一缩。

“不用了。”她打断我,看也没再看我,径直往前走,脚步虚浮,但背脊挺得笔直,带着一种近乎倔强的僵硬,“以后我的东西,我自己买。不需要你费心。”

垃圾桶里,那瓶可怜的乌龙茶静静地躺着。我心里那点因为来回奔波、仔细挑选而产生的期待和热气,被这盆冰水浇得透心凉。

一种清晰的、混杂着委屈和不解的烦躁,从心底冒了出来。至于吗?就为了一瓶拿错的饮料?

周三早上,我定了闹钟,特意早起。想起她昨晚几乎没吃什么,我想给她做顿像样的早餐。煎蛋,我练习了几天,自觉掌握了“单面流心”的技巧。

热锅,倒油,小心翼翼打下鸡蛋,看着透明的蛋清在热油中迅速凝固变白,边缘卷起漂亮的焦黄蕾丝边,中心的蛋黄依旧饱满晶莹,微微颤动。简直完美。

我把这份“杰作”端上桌,配上烤得微黄的面包片和热好的牛奶。

程书瑶洗漱完出来,脸色比昨晚更加憔悴,眼睛里有满血丝。她坐下,拿起筷子,戳破了那颗颤巍巍的蛋黄。金黄色的蛋液缓缓流出,浸润了面包。她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用筷子把煎蛋拨到盘子一边,没碰。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就起身去拿书包和外套。

“蛋……不吃吗?”我压着心里那点因为早起和精心准备而升起的小小雀跃,小心地问。

“太老了。”她丢下三个字,语气平淡,没有指责,却比指责更伤人。她拿起玄关上我昨晚给她洗好、削皮、切块装在保鲜盒里的苹果和梨,塞进书包,空着肚子,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她甚至都情愿不让我骑电驴送!

我看着她关上的门,又看看盘子里那个我自认为完美的、此刻显得无比滑稽的煎蛋,和那个歪扭的笑脸。一股火“噌”地窜上来。

我拿起筷子,夹起那个煎蛋,塞进自己嘴里,恶狠狠地嚼着。

老吗?明明很嫩!流心完美!

她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挑刺,故意找茬,故意把她的坏情绪全都发泄在我身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在这里忍受她莫名其妙的脾气?

补习班下课后,她比平时晚了快二十分钟才下来,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透着一股灰败。

走路时,脚步都是飘的,下楼梯时差点踩空,我眼疾手快扶住她胳膊,她触电般甩开,自己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下来。

回到家,她连澡都没力气洗,直接瘫在书桌前,像一滩融化的蜡,连开台灯的力气都没有,就着客厅透进去的光,摊开了作业。

我洗完澡出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白天体育课打了场球,浑身酸痛,有点累,也有点烦闷。

耳朵里塞着耳机,音乐开得不大,我刚哼了没两句,甚至连一句完整的歌词都没哼完,程书瑶的房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拉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她站在门口,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眼睛赤红,里面布满了血丝和一种濒临崩溃的狂躁,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毫不掩饰的、扭曲的怒意。

“小、明、子!”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我的名字,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开,像玻璃刮过黑板,“你能不能安静点?!我在做题!我很烦!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头要炸了?!”

我被吓得从沙发上弹起来,耳机线都扯掉了。音乐外放出来,在死寂的、充满火药味的空气里,尴尬地、微弱地响着。

“我……我就轻轻哼了两句……” 我试图解释,声音不自觉地发虚。她那副样子,真的有点吓到我了。

“两句?!你从坐下就开始制造噪音!抖腿,翻书,叹气,现在又唱歌!你是不是故意的?!这是你家吗?!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的感受?!你能不能闭嘴?!”

她语速极快,像一挺失控的机关枪,每一个字都带着火星,劈头盖脸、不分青红皂白地朝我扫射过来。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紧紧抠着门框,指节发白。

我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浑身竖满尖刺、像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的程书瑶,看着她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暴躁,心里那点因为被惊吓而产生的退让,瞬间被更强烈的委屈和愤怒取代。

是,我是有点烦。但她只是个借住的。怎么如今,我连在自己家里,放松一下,哼两句歌的自由都没有了?

我这些天忍受她的冷脸、她的挑剔、她的坏脾气,我体谅她累,我尽量不惹她,结果就换来这个?

“程书瑶,” 我也提高了声音,压抑了几天的火气往上冒,“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哼歌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了?你有压力,你累,你朝我发什么火?!我是你的出气筒吗?!”

“对!你就是!” 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声音更加尖利,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我看到你就烦!你走!你现在就走!”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捅进了我的心脏。冰凉,刺痛,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寒意和……荒谬。

我看着她,看着她因为愤怒和口不择言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觉得一阵巨大的疲惫和心灰意冷涌了上来。所有的沟通,所有的忍耐,所有的试图理解和靠近,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如此多余。

我闭了嘴,不再争辩。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耳机,线已经缠成了一团。音乐不知何时已经自动停止了。客厅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转声,和我们俩粗重不一的呼吸声。

我把脸埋进手掌,用力搓了搓,指尖冰凉。胸口堵着一块巨石,沉甸甸的,压得我喘不过气。愤怒,委屈,受伤,还有深深的无力感。我到底在干什么?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忍受这些?就因为那该死的、莫名其妙的“责任心”?还是那点我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笑的“关心”?

我不知道,也不想再关心了。

周四晚上,我照例提前了十分钟到写字楼下。但我不想再在电梯口跟她面面相觑,承受她可能投来的任何冰冷或烦躁的眼神。

大厅休息区有柔软的沙发,我干脆坐在那里等,拿出手机,机械地刷着毫无营养的短视频,脑子却是一片空白,只有昨晚她那句“你真的很烦啊”在反复回响。

九点一刻左右,旁边的高层专属电梯“叮”一声开了。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是班主任王老师。

她今天没穿在学校时那种略显严肃的职业装,而是一件看起来柔软舒适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搭配一条深灰色的休闲长裤,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

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时温和松弛许多,但眉眼间依然带着为人师者的沉静,以及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和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正要往外走,目光扫过休息区,正好和我有些茫然的眼神对上。

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温和的笑容,脚步一顿,转身朝我走了过来。

“晓明?” 她在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把保温杯和文件袋放在茶几上,语气很自然,像偶遇一个熟悉的学生,“你在等书瑶?”

我赶紧收起手机,坐直身体,有些局促:“老师好。嗯,等她下课。”

老师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并不锐利,却有种洞察人心的平和力量,让我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看着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关心,也有一种过来人的了然:“怎么样?你最近进步很明显,也很用功。”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成功,只低声道:“还好……多亏了程书瑶帮我,还有……您课上讲得好。”

“是你自己肯下功夫。”老师语气温和,带着鼓励,“我看了你期中考试的卷子,数学和物理的解题思路清晰了不少,就是步骤和细节还需要更严谨。英语和语文的阅读,特别是理解和归纳,还是短板。”

我点点头。她说得很对,英语阅读那些长篇大论的社科文章,还有语文阅读理解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潜台词,一直是我的噩梦。

“想不想把这两块也补上来?” 老师看着我,很自然地问道,仿佛在讨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习计划。

我一怔,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的补习班,虽然主要针对尖子生拔高和竞赛,但也有一部分课程,是专门帮助中上游的学生夯实基础、突破瓶颈的。”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诚恳,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我,“我观察过你上课的状态,还有你交上来的作业。你脑子不笨,反应快,欠缺的是系统性的知识梳理和正确的学习方法。特别是英语和语文的应试技巧和阅读训练,如果你愿意来听听课,系统地跟一段时间,应该会有不小的提升。”

“我……” 我犹豫着,其实这辈子我一点都不愿意上补习班,但毕竟是老师,面子上还是要照顾,我找了个理由说,“老师,这个费用可能……我家里人不一定同意。而且,我基础差,怕跟不上进度,反而给您添麻烦……”

“费用不是问题。” 老师摆摆手,语气轻松而笃定,带着一种“这根本不值一提”的豁达,“书瑶是我最看重、也最心疼的学生,你是她朋友,我可以给你最大的优惠,甚至可以分期,或者先用后付。这个你不用担心。” 她顿了顿,拿起保温杯,轻轻拧开,喝了一口热水,目光若有所思地飘向电梯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声音放得更低,更柔和,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恳切:

“至于基础……谁不是从基础开始的?重要的是肯学,肯下功夫。而且,” 她将目光转回我脸上,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忧虑,还有一种洞察一切的了然,“晓明,我说句实在话,我邀请你,不单单是为了你的成绩。”

我疑惑地看着她。

老师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书瑶最近的状态,非常不好。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她对自己要求太高,太要强,什么压力都自己一个人死扛着,不肯说,不肯示弱,更不肯接受别人的帮助。她就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再这样下去,我真怕她哪天突然就……断了。”

我的心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揪紧。眼前闪过这些天程书瑶苍白憔悴的脸,她尖刻的话语,她摔门时的决绝,还有深夜里隐约的哭泣……

“她身边,需要有个能说得上话的人。不是老师,不是家长,而是一个能理解她、能陪着她、能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伸手扶一把的……同伴。” 老师看着我,眼神明亮而认真,带着一种郑重的托付,“我看得出来,书瑶对你……不太一样。虽然她脾气是坏了点,但能让她花时间给你补习,说明你在她面前,至少不是全副武装。”

我的脸微微发热,有些不知所措。老师……看出什么了?

“我的意思是,” 老师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温和地笑了笑,“如果你也在补习班,至少,你们每天有了一段固定的、可以名正言顺同路的时间。放学后,能一起走一段,说说话,哪怕不说话,只是陪着。回到家,能有个人提醒她按时吃饭,早点休息,别熬得太狠……也好过她一个人,对着四面墙拼命,把自己熬干。”

我看着老师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关心、忧虑,以及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托付,喉咙有些发紧。之前所有的犹豫、顾虑,在程书瑶那根“快要绷断的弦”面前,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不能让她一个人。不能看着她再这样独自坠入黑暗和疲惫的深渊。

“老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清晰坚定。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重,却带着温暖的支持:“先别着急做决定,好好考虑一下,别有压力,慢慢来。”

她又和我简单聊了几句,嘱咐我注意劳逸结合,然后才拿着东西离开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梯门开了又关,心里五味杂陈。

周六早上,我敲响了程书瑶的房门。

敲了三遍,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和一声带着浓重鼻音、极其不耐的:“别敲了……烦不烦……”

“我。开门。” 我平静地说。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开了一条缝。程书瑶顶着一头睡得乱七八糟、像鸟窝一样的头发,眼睛肿着,勉强睁开一条缝,身上穿着那套皱巴巴的卡通睡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低气压。

“……不是让你别烦我吗?” 她声音含混地问,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这里是我家,我爱干嘛就干嘛” 我言简意赅,目光平静地看着她,“这周末我就要烦你。”

程书瑶站在门口,没说话,只是用那双还带着血丝和睡意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几秒,

我站在门外,挑了挑眉。这次倒没觉得意外或尴尬,反而有点想看看她接下来要怎么办。

五分钟后,门再次打开。她已经换上了那套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梳理整齐,扎成了干净利落的低马尾,脸上恢复了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平静。只是眼底的疲惫和隐隐的黑眼圈,依旧明显。

“你真烦。” 她侧身让开,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往边上杵着去,别挡着路。”

程书瑶抱着手臂,站在客厅中央,

她沉默了几秒钟。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隐约的鸟叫。然后,她放下手臂,转身走向卫生间,丢下一句:

“那你滚过来吧。打扫卫生。”

周六上午,我再次毫无悬念地贡献给了擦玻璃、拖地和打扫厨房。

程书瑶依旧是那个吹毛求疵、要求完美的监工。我擦玻璃,她嫌我留水印;我拖地,她嫌我水多;我清理厨房灶台,她嫌我油烟机滤网没拆下来洗。

我累得腰酸背痛,内心默默吐槽,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看着她抱着手臂在一旁“监工”,眉头微蹙,一脸严肃的样子,我忽然觉得,这样的程书瑶,虽然龟毛,但至少是“正常”的,比前几天那个面无血色、浑浑噩噩的她,要好得多。

中午,我们点了外卖。两碗简单的骨汤拉面,加一份凉拌海带丝。吃面的时候,程书瑶忽然说:“下午去超市。”

“买什么?” 我抬头。

“冰箱空了。” 她顿了顿,筷子无意识地搅着碗里的面汤,目光没有看我,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也软了一些,“还有……我想吃烧鱼。嗯……还想买点别的。”

“行。” 我点头,“我请客。”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没说什么,又低下头继续吃面,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松。

下午的超市,人比平时周末少一些。程书瑶推着购物车,我走在她旁边。她挑食材依旧仔细认真,看生产日期,比价格,检查新鲜程度。但今天,她的目光似乎更多地流连在往常不太会关注的区域。

走到冷藏甜品柜前,她停下了。透明的冷柜里,陈列着各种精致的小蛋糕、布丁、慕斯,在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她的目光在一块小巧的提拉米苏和一份芒果慕斯之间游移。

“想吃甜点?” 我问。这不太像她的风格,她平时几乎不吃这些“不健康”的零食。

程书瑶没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些甜品,眼神有些飘远,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过了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小时候……每次我考得特别好,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亲爸……会带我去一家很老的西饼店,买一块黑森林蛋糕。就我们两个人,坐在店里的角落,他看着我吃,自己喝白水。”

我微微一怔,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及和“父亲”之间,不那么糟糕的回忆。

“后来,那家店关门了。他……也走了。” 她语气依旧平淡,伸手,打开了冷柜门,拿出了那块提拉米苏,看了看,又放了回去,最终选择了旁边那份看起来更清爽的芒果慕斯,轻轻放进了购物车。“有时候觉得,甜的东西……好像能让人暂时忘记一点烦心事。虽然很幼稚。”

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没有看我。但我看着她微微低垂的脖颈,和那截露在发丝外、有些发红的耳尖,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为前几天的事情,做一个笨拙的、无声的道歉和缓和吗?用她记忆中,仅存的、与亲生父亲之间的一点温暖联系,来分享给我?

我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边。在经过零食区时,我往车里放了两包她上次买过的苏打饼干,又拿了一盒她可能喜欢的、不太甜的酸奶。

结账时,看着那盒孤零零躺在众多食材中的芒果慕斯,我心里那点因为连日来压抑和冲突而产生的隔阂,忽然就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更加坚定的决心。

晚上,我们依旧吃了烧鱼。这次灯没有灭,我们也没有再谈起沉重的话题。程书瑶依旧吃辣,被辣得吸气,但脸上的表情松弛了许多。饭后,她拿出那盒芒果慕斯,用附送的小勺子,小心地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慢慢地品尝。然后,她把盒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尝尝?”

我挖了一勺。芒果的清香和慕斯的绵密在口中化开,甜而不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微酸。

“好吃。” 我说。

“嗯。” 她应了一声,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那一刻,在晚餐氤氲的余热和甜品淡淡的甜香中,我看着她垂眸安静吃慕斯的样子,心里那个决定,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我打算陪她上那个补习班。

不是仅仅因为老师的托付,也不是因为赌气或证明什么。而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她独自一人,被压力和疲惫压垮。

至少让她知道,她身边还有个人。在她被那些沉重的期望和冰冷的现实压得喘不过气时,还能让她……稍微喘口气。

我知道自己做不到什么,我也没有奢望要求自己能解决别人的问题,只能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分享一盒甜品。

程书瑶。

我没办法替你分担那些沉重的压力,没办法改变你的家庭,更没办法让你立刻快乐起来。

但我可以陪着你。仅仅是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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