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话

作者:那天我哭了很久 更新时间:2025/12/28 10:44:23 字数:6514

第一个闹钟在四点五十五分响起,尖锐的电子音刺破寂静。

我几乎是在它响起的第一秒就按掉了——手早已悬在手机上方等待。房间里还是一片漆黑,窗外天色是浓稠的墨蓝,连一丝天光都没有。

我坐起身,脑袋因为缺觉而嗡嗡作响,太阳穴一跳一跳地胀痛。闭眼缓了三秒,第二个闹钟在四点五十七分响起。我再次按掉,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

客厅里一片黑暗安静。程书瑶的房间门紧闭,里面没有任何声音。我像过去二十八天一样,轻手轻脚溜进厨房,打开冰箱。昨晚临睡前准备好的食材静静躺在保鲜层。煎蛋,全麦面包,生菜,酸奶。动作尽可能地轻,开油烟机最小档,煎蛋时用锅盖半掩着,压下“滋啦”的声响。

五点二十五分,简单的三明治做好,用保鲜膜包好。酸奶拿出来回温。我走到程书瑶房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立刻传来窸窣声,然后是拖鞋摩擦地面的轻响。门开了。程书瑶已经穿戴整齐,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顶,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有些过分,像是把所有不安和紧张都压缩成了这两簇灼人的光。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没什么血色。

“早。”我说,把三明治和酸奶递过去。

“早。”她接过去,声音有些干涩。她没立刻吃,只是拿着,目光有些空茫地扫过客厅,最后落在茶几上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上。

“先吃点东西。”我提醒。

她“嗯”了一声,撕开保鲜膜,小口咬了三明治,咀嚼得很慢,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吃了大概三分之一,她放下,拿起酸奶,拧开,喝了一小口,又放下。

“吃不下。”她说,声音很轻。

“那带着,路上或者考前饿了再吃。”我没勉强,转身去厨房,把剩下的三明治重新包好,连同酸奶一起塞进我准备好的、装着备用物品的背包侧袋。

五点四十分,我们出门。电梯下行时,镜面墙壁映出我们俩的身影。我穿着普通的校服外套,背着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装有外套和水杯的布袋。程书瑶只背着平时上学用的书包,手里空空,站得笔直,目光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清晨的空气清冷刺骨,带着深秋特有的、草木凋零的味道。天色是蒙蒙的灰蓝,东边天际有一线极其微弱的鱼肚白。小区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我把小电驴推出来,程书瑶侧坐上去。

“坐稳了。”我说,拧动电门。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尚且稀疏的早间车流。风很大,呼呼地刮过耳畔。程书瑶坐在后面,很安静,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困倦而靠着我。她坐得笔直,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她的手抓着座位后方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我骑得不快,尽量平稳。按照昨晚查好的路线,走主干道。这个点,路上车还不多,但越靠近考点所在的大学城区域,车流渐渐稠密起来。多是送考的车,车窗上贴着“考生通行”的标识,神色匆匆的家长,还有像我们一样,骑着电动车或自行车,载着沉默的考生的身影。

六点十分,我们抵达考点外围。交通已经有些拥堵了。交警在路口指挥,但车辆行进缓慢。考点大门外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片人。送考的家长、老师、朋友,还有更多像程书瑶一样的考生,背着书包,手里拿着资料,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一人默默踱步,或抓紧最后时间低头翻看笔记。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紧张、期盼、焦虑的复杂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紧绷的网。

我找地方停好车,锁好。程书瑶已经下了车,站在旁边,目光有些茫然地扫过拥挤的人群,手指无意识地攥着书包带子。

“还好,时间还早。”我看了眼手机,六点十五分。离第一场考试入场还有一小时十五分钟。我取下双肩包,拉开拉链,先拿出那个装着备用物品的布袋,从里面抽出那件轻薄的外套递给她:“早上冷,先披上。”

她接过去,默默披上。外套对她来说有点大,松松地罩在校服外面,显得她更加纤细单薄。

我又拿出保温杯,拧开,递过去:“温水,喝一点。”

她接过去,小口喝了一点,又递还给我。

“准考证、身份证、文具,再检查一下?”我提醒。

她像是被点醒,赶紧放下保温杯,拉开自己书包的拉链,手有些忙乱地翻找。很快,她拿出那个我帮她塑封好的透明文件袋,对着光仔细看里面的证件,又拉开笔袋,检查笔和尺子。动作带着一种神经质的仔细。

“都在。”她检查完,松了口气,把文件袋小心地抱在胸前,像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巧克力在这里,”我从布袋里拿出一块独立包装的黑巧,塞进她校服外套的口袋,“如果中间饿了,或者觉得脑子转不动了,就吃一块。风油精也在这里,”我又放进去一小盒,“觉得困或者头疼,抹一点在太阳穴。别太多,刺激。”

她点点头,手插进口袋,摸了摸那两样东西。

我们找了个相对人少些的角落站着等待。周围嘈杂的人声嗡嗡作响,像一片躁动的海洋。有家长在不厌其烦地叮嘱:“仔细审题啊!”“别紧张!”“做完多检查!”有老师在给成群的学生做最后的动员,拍着巴掌喊“加油”。也有考生独自靠在墙边,闭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背什么。

程书瑶就安静地站在我身边,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前方涌动的人头,抱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的呼吸有些轻,有些急。

“没事的,”我看着她的侧脸,低声说,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就当一次平常的模拟考。”

她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时间在粘稠的焦虑中缓慢爬行。六点半,六点四十,六点五十……考点大门开始有工作人员出现,拉起隔离带,架起指示牌。人群开始骚动,向前缓慢涌动。

“走吧,我们往前挪一点,等会儿入场方便。”我说。

她点点头,跟着我,慢慢随着人流往前移动。人挨着人,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偶尔因为被碰到而轻微的瑟缩。

七点,考点大门正式开放。工作人员开始验准考证,放行。队伍像缓慢蠕动的巨虫,一点点往前挪动。空气更加闷热,混合着各种香水、汗水和纸张油墨的味道。

程书瑶紧紧跟在我身边,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入口,嘴唇抿得发白。

“程书瑶!”队伍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我们转头,是程书瑶她们竞赛班的另一个女生,由父母陪着,正朝这边挥手。那女生看起来状态不错,脸上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笑容。她父母也笑着朝程书瑶点头。

程书瑶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挤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礼貌的微笑,朝那边挥了挥手。但那笑容只维持了一秒,就迅速消失,嘴角甚至向下撇了一下,转回头,目光重新变得空洞。

“你同学?”我问。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没多说。

队伍继续向前。离入口只有十几米了。已经能看清门口工作人员的脸,和闸机上闪烁的红光。

程书瑶的脚步慢了下来,手指攥着文件袋,指节用力到发白。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程书瑶。”我叫她。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清晰地映出我的脸,还有我身后模糊晃动的人影。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甚至有些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孩子般的恐惧和无措。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

“别怕,”我打断她,声音很稳,甚至对她笑了笑,“进去,坐下来,深呼吸三次,然后看题。就像我们平时模拟一样。你能行。”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我就在外面等你。考完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我。记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很慢、很用力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做出的一个承诺。

“去吧。”我轻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

她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抱着文件袋,转身,朝着入口走去。脚步起初还有些虚浮,但很快变得坚定。她走到闸机前,递上准考证,验核,通过,身影消失在通往考场的通道拐角。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

我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的方向,直到后面的人催促,才退到一边。

人群还在不断涌入。家长们把孩子送进去后,大多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聚在考点外划定的等候区,三三两两地交谈,或焦虑地张望。我找了个靠近出口、视野相对好的花坛边沿,用纸巾擦了擦,坐下。放下沉重的背包和布袋。

早晨清冷的空气此刻变得有些燥热。太阳升高了些,阳光穿透薄云,洒下来,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看着考点那栋严肃的教学楼,想象着程书瑶此刻正走上楼梯,找到考场,对号入座。她会先深呼吸吗?会紧张到手抖吗?会记得吃巧克力吗?

时间开始变得无比漫长。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稀释。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第一场考试八点开始,十一点结束。三个小时。

我关掉手机屏幕,放回口袋。背靠着冰凉的铁质花坛栏杆,闭上眼睛。耳边是家长们嗡嗡的交谈声,汽车驶过的声音,远处隐约的鸟鸣。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无意义的白噪音。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我不远处的台阶上,正从随身的保温饭盒里拿出还冒着热气的包子,小口吃着。旁边一个妈妈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进去了,状态还行……嗯,我在外面等着……午饭?带了,在车里……”

我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教学楼。楼体是灰白色的,在秋日阳光下显得有些肃穆。窗户紧闭,拉着统一的浅色窗帘,看不清里面。想象着成百上千个像程书瑶一样的年轻人,此刻正坐在那些窗户后面,对着决定他们命运的试卷,奋笔疾书,或苦思冥想。

十点,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有些晒了。等候区的家长少了一些,有些去附近找地方休息了,但还有很多像钉子一样守在原地。有人开始频繁看表。空气里的焦虑感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而减弱,反而像发酵一样,更加浓重。

我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水。喉咙干得发紧。

十点半。教学楼那边依旧寂静无声,只有旗杆上的红旗在风里轻轻飘动。

十点四十。有工作人员从楼里出来,似乎在准备什么。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

十点五十。十点五十五……

十一点整。

“铛——!”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沉闷的、象征考试结束的钟声,远远地传开。

等候区瞬间沸腾了。所有家长、老师、朋友,全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焦急地望向出口。议论声、呼唤名字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立刻背起背包,拎起布袋,挤到出口栏杆最前面,眼睛紧紧盯着那条通道。

陆陆续续,有考生走出来了。有的面带笑容,步伐轻松;有的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有的面无表情,匆匆走过;有的一出来就扑到父母怀里,小声说着什么。

人流越来越密集。我踮起脚,在攒动的人头中焦急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终于,我看到她了。

程书瑶随着人流走出来,脚步有些慢,低着头,手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文件袋。她没像有些人那样左顾右盼寻找接自己的人,只是低着头,径直往前走,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嘴唇紧紧抿着,眉头蹙成一个结。

“程书瑶!”我提高声音喊她。

她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眼看就要走过我面前。

“程书瑶!”我又喊了一声,同时伸出手臂挥了挥。

这次她听见了,脚步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然后定格在我身上。她看见我了,眼神有瞬间的恍惚,然后才像是真正认出来,慢慢朝我走过来。

她走到栏杆边,隔着栏杆看着我,没说话,眼神有些空,像是还没从考试状态完全抽离。

“怎么样?”我问,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她低下头,很小声地,带着一种不确定的、近乎恍惚的语气说:“最后那道多选题……我好像……选错了。题干有个陷阱,我没看出来,可能……至少丢三分。”

她的声音很轻,语速很快,带着懊恼和自我怀疑。

我准备好的所有“考完就别想了”、“先休息”之类的话,瞬间堵在喉咙里。我能说什么?安慰她“没关系,一道题而已”?那太轻飘了。对程书瑶来说,每一分都可能至关重要。

最终,我只是把手里的保温杯递过去,拧开了盖子:“先喝点水。”

她接过去,小口喝着,目光依旧有些发直,盯着地面。

等她喝完水,我把布袋里的外套拿出来——她出来时忘了披上,此刻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发抖——帮她披在肩上。“走吧,先去吃饭休息的地方。不远,走过去十分钟。”

她点点头,没说话,默默跟在我身边。

我们随着散去的人流,慢慢走向我预订好的钟点房。一路上,她都很沉默,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嘴唇抿着,偶尔会无意识地用牙齿轻咬下唇。我知道,她还在反复咀嚼那道可能出错的多选题,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题干,验证自己的选择,然后被那个“可能错了”的念头折磨。

我想说点什么岔开她的注意力,但搜肠刮肚,找不到合适的话题。这个时候任何闲聊,可能都会被她视为干扰,或者更糟,是一种对她焦虑的不理解。

于是我也沉默着,只是走在略靠前一点的位置,帮她挡开偶尔迎面走来的人流。

钟点房在考点对面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上,一家连锁酒店。我提前在网上订好的,出示了预订信息和身份证,拿了房卡。房间在五楼,不大,但整洁干净,有窗,光线充足。

“先休息会儿吧,一点半再过去也来得及。”我放下东西,拉开窗帘,让阳光透进来一些。

程书瑶走到床边坐下,没脱鞋,也没躺下,只是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眼睛看着窗外,但眼神没有焦点。

“饿不饿?我带了点吃的,还是你想出去吃点?”我问。我背包里带着早上多准备的三明治和酸奶,还有在便利店买的面包。

她摇摇头:“不饿。”

“那多少吃一点,不然下午没体力。”我把三明治和酸奶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她看了一眼,没动。

我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着,看着楼下小街上稀疏的行人和车辆,给她一点空间。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洋洋的,但房间里依旧有些冷清。

过了大概五分钟,我听到身后传来窸窣声。回头,看见程书瑶拿起了那个三明治,撕开保鲜膜,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很机械,像在完成一项任务。吃了大概一半,她放下,拿起酸奶,喝了几口,也放下了。

“吃不下了。”她说。

“嗯,放着吧。”我说。

她重新坐好,目光又飘向窗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校服下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我坐在靠墙的椅子上,也沉默着。疲惫感一阵阵涌上来,但我不敢睡,怕睡过头,也怕她需要什么时找不到人。

一点十分,我起身:“该走了。”

程书瑶像是被惊醒,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掠过一丝清晰的不安。但她很快掩饰过去,点了点头,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拿起自己的书包和文件袋。

下午的考点是另一栋教学楼,距离上午的考点不远。走过去大概七八分钟。路上人少了很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午后的倦怠感。阳光斜斜地照着,拉长我们的影子。

程书瑶走在我身边,依旧沉默,但脚步比上午更加沉重。我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越来越浓的、压抑的紧张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不断堆积,即将到达临界点。

走到考点入口附近,离开考还有二十分钟。下午的考生似乎比上午少了一些,等候区也没那么拥挤了。但气氛依旧紧绷。

程书瑶停下脚步,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下,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一片枯叶。她的呼吸又变得有些急促,肩膀微微绷紧。

“程书瑶。”我叫她。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里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昨晚她手抖的样子,和今天早上她走进考场前那个恐惧的眼神。那些安慰的话,那些逗她笑的玩笑,此刻似乎都失去了效力。下午这场考试,是决定性的。她知道,我也知道。

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我从自己校服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摸出了那颗糖。

是前天晚上,我收拾东西时,在书包夹层里发现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是那种最普通的水果硬糖,橘子味的,透明糖纸,在午后阳光下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我把糖递到她面前。

“给你的。”我说。

程书瑶愣了一下,看着那颗糖,又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困惑和不解。

“考试加油。”我看着她,很轻地说了一句,然后把糖塞进她手里。

她的手指碰到那颗糖,冰凉的,带着糖纸轻微的沙沙声。她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小小的、橙色的糖,手指慢慢收紧,把它握在手心里。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我。眼眶似乎有一瞬间的泛红,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她没说话,只是对着我,很轻、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接着,她握紧那颗糖,和手里的文件袋,转身,朝着入口走去。脚步依旧有些沉,背却挺得笔直。她没有再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手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递糖时,她指尖那一瞬间冰凉的触感。

我慢慢走回等候区,找了个地方坐下。下午的阳光很暖和,晒在身上有些发烫。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那颗糖,是我仅剩的、能给出的东西了。一句苍白的“加油”,一点微不足道的甜意。仅此而已。

我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下午的考试难度,她的状态,那可能已经丢失的三分,以及无数未知的变数……都不会因为一颗糖而改变。

但至少,在她转身走向那个决定命运的考场前,我给了她一点东西。一点真实的、可以握在手里的东西。而不是更多空洞的、无用的语言。

这就够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秋日午后明净高远的天空,和那栋肃静的教学楼。等待,又一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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