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话

作者:那天我哭了很久 更新时间:2026/1/17 15:53:03 字数:6333

深夜的宿舍,像一口被遗弃的深井。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冬夜,没有星光,只有远处路灯在玻璃上晕开一圈模糊昏黄的光斑。

房间里,只有书桌上那盏老式台灯还亮着,灯罩是米白色的,边缘有些泛黄,光线透过它变得柔和,却在桌面上投下一圈界限分明的、孤独的光晕。

程书瑶就坐在那圈光晕的中心。

她没换睡衣,还穿着白天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面随意套了件开衫,袖子挽到手肘。

面前摊开的不是竞赛题集,也不是实验报告,而是一本空白的、厚重的硬壳笔记本。

但她一个字也没写。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手里那部静默的手机上。

手机屏幕是暗的,像一块黑色的镜子,倒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有些失真的脸。

她没有立刻点亮它,只是用指腹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冰凉的屏幕边缘。

指尖很凉,凉得像窗外渗进来的夜气。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

可能十分钟,也可能半小时。

宿舍里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隐约的呜咽,和她自己有些压抑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终于,她的拇指动了。

按在侧键上。屏幕亮起,冷白的光瞬间刺破了暖黄的光晕,也刺得她眯了一下眼。

解锁。主屏幕上,那个绿色的微信图标,像一个无声的召唤,也像一个幽深的陷阱。

她点开。手指滑动,几乎没有寻找的过程,就精准地停在了那个熟悉的黑色头像上。

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她几天前发的星空照片,孤零零地悬在那里,下面是更长久的、令人心慌的空白。

往上翻,是她那些得不到回应的“在干嘛”、“吃了吗”、“注意休息”,是他更早之前敷衍的“嗯”、“知道了”、“睡了”。

再往上,是雪夜前那些稍显密集、但已透着冷淡的对话。

她的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开始细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打下一行字:“你睡了吗?” 盯着看了两秒,删掉。

又打:“我们能不能谈谈?” 手指在发送键上悬停,最终还是重重地按在了删除键上。

她退出对话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笔记本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玻璃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城市的灯光变得模糊而扭曲。

程书瑶用指尖在玻璃上无意识地划了一道,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

她看着那道迅速模糊消失的水痕,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好像塞满了各种尖锐嘈杂的声音——王老师的“拖后腿”,

篮球场边他瞬间冷却的眼神,

电话里那句冰冷的“你很烦”,

还有继姐叶晴那冷静到残酷的指令:“就一句话。‘我们分手吧。’”

“当断则断,才是对自己负责。”

“你值得更好的。”

这些话语,像提前录制好的魔咒,在她空荡的脑海里循环播放,声音越来越大,逐渐压过了心底那些微弱的、不甘的、还残存着一丝可悲期待的声音。

也许……姐姐是对的。

程书瑶需要验证。需要一个答案。

哪怕是刀锋般锋利的答案,也好过在这片沉默的、令人窒息的迷雾里永无止境地徘徊、自我凌迟。

她需要一个解脱。从这无休止的猜疑、痛苦和自我否定中解脱出来。

这个念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她所有残存的犹豫和恐惧。心底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猛地转身,走回书桌前。

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僵硬。

重新坐下,拿起那部扣着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冷光照亮她骤然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

她的手指不再颤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异常的稳定。

她点开那个对话框,最后一次。

没有再看任何过往的记录,也不再想任何可能的后果。

只是凭着那股被“理智”和“绝望”催生出的、近乎自毁的冲动,指尖用力地、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按在冰冷的玻璃屏幕上:

“我 们 分 手 吧。”

五个字。没有前缀,没有解释,没有表情符号,甚至连一个标点都吝于加上。

生硬,干脆,像一块被寒冬冻得梆硬的石头,又像一道不容置疑的最终宣判。

它们突兀地出现在输入框里,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白底黑字,清晰得刺眼。

程书瑶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血液冲上头顶,带来一阵短暂的眩晕和麻木。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颤抖的阴影。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仿佛只是听天由命地、轻轻往下一按——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过分寂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清晰,短促,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破了凝滞的空气,也划破了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伪装。

程书瑶猛地睁开眼,死死地盯住屏幕。瞳孔在昏黄的光线下急剧收缩。

绿色的气泡,带着那五个冰冷的汉字,已经躺在了对话框里,像一颗投入无底深潭的巨石,等待着不知是何命运的回响。

发送成功了。

她做了。她真的发了。

那一瞬间,一股混合着巨大恐慌、茫然和一丝扭曲的、近乎解脱的轻松感的复杂情绪,猛地攫住了她。

但轻松感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被更汹涌的恐慌和一种尖锐的、不祥的预感取代。

他会回什么?

这个念头,像野火般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思维,烧掉了刚刚那片刻的麻木。

程书瑶身体前倾,背脊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眼睛一眨不眨,死死盯着屏幕顶端。那里,是状态栏,是网络信号标志,是时间……唯独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什么都没有。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时间在等待中开始以一种近乎残酷的缓慢速度爬行,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程书瑶屏住了呼吸,胸口因为缺氧而开始发闷。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指尖重新变得冰凉,比刚才更甚,渐渐失去了知觉。

他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不愿意给她看到?就这么……无视了?

心,从发送瞬间高高悬起的悬崖边,开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下沉。沉向一个冰冷漆黑的、名为“彻底无视”的深渊。

那比争吵,比责骂,更让人感到冰冷和绝望。

就在她的心快要沉到那漆黑冰冷的谷底,被名为“无视”的绝望彻底淹没,几乎要放弃所有希望,认定这就是最终那无声的、更残忍的答案时——

屏幕顶端,毫无预兆地,跳出了那行小小的、灰色的字:

“对方正在输入…”

程书瑶的呼吸骤然停止了!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也忘记了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

她猛地攥紧了手机,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瞬间泛白,指甲深深掐进了保护套的硅胶里。

眼睛瞪到最大,几乎要将那块小小的屏幕看穿、烧穿。

他回了!他正在输入!他没有无视!他没有沉默!

那行“正在输入…”的提示,像无边黑暗中的一星磷火,微弱,摇曳,却瞬间点燃了她心底所有濒死的、卑微的希望。

他在组织语言!他看到了!他……有反应!

希望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下沉的心脏,将它猛地拽起。

他在犹豫?在思考怎么回?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这说明他并非无动于衷!

说明他也在挣扎?也许……他根本不想分?

也许他之前的冷漠都是有苦衷的?

也许他看到“分手”两个字,终于慌了,终于意识到要失去她了?

也许他会问“为什么”,然后她就可以把所有的委屈和困惑都说出来?

也许他会说“别闹”,那她是不是就可以……

“正在输入…”的状态持续着。

断断续续。显示了大概十几秒,消失。过了令人心焦的几秒,又出现。又消失。又出现……

如此反复,断断续续,足足持续了有半分钟之久。

程书瑶的心随着那行字的出现和消失而起起伏伏,像惊涛骇浪中一片完全失控的扁舟。

每一次“正在输入…”的出现,都让她心跳加速,血液奔流,攥着手机的手心渗出冰凉的汗。

每一次消失,都让她心头骤然一紧,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一下。

她在心里疯狂地猜测。

他在打什么?

打了这么久,这么多?

是要长篇大论地解释?是要愤怒地指责?

还是……要低声下气地挽留?

无论是哪一种,都好。只要他回。只要他还有话说。

只要……他们之间,那根看似已断的线,还能有一丝重新连接的可能。

就在她的神经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时候——

“叮咚。”

新消息提示音,清脆地、毫无预兆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正在输入…”的状态瞬间消失。

程书瑶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都冲向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新消息的内容,只是被那突如其来的提示音惊得浑身剧烈一颤,肩膀猛地耸起。

然后,她的视线,才像生锈的齿轮,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移向了屏幕中央,那个刚刚弹出来的、白色的消息气泡。

气泡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字。

一个汉字。

“好。”

程书瑶盯着那个字。

屏幕的光,白惨惨地,冰冷地,照在她骤然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上。

她的眼睛睁得极大,瞳孔却像是瞬间涣散了,空洞地倒映着那个方方正正、漆黑一团的“好”字。

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变成了死灰一般的颜色。

她维持着那个前倾的、紧绷到极致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被瞬间抽走了灵魂的石膏像,又像一幅定格在极度震惊和茫然中的诡异画面。

“好”?

什么好?

分手的“好”?

他……答应了?

就这样?

没有质问“你发什么神经”。没有漫长的沉默。没有慌乱的“别闹”、“我错了”、“我们谈谈”。甚至没有一个表达困惑或情绪的“?”。

就一个“好”。

干净。利落。彻底。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也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不决。

仿佛她发出的不是一句可能撕裂两人之间所有连接、关乎一段感情生死的“分手吧”,

而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类似于“明天降温记得加衣服”的普通提醒。

而他回的,也不是一个沉重的决定,只是一句敷衍的、客气的、甚至带着点“知道了,你可以走了”意味的“好”。

不,甚至比那更冷淡。更……无情。

程书瑶维持着那个盯着屏幕的姿势,一动不动。

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起伏,证明这具躯体还残留着一点生命的迹象。

她看着那个“好”字,看了足足有十几秒钟。

也许更久。她试图从那个简单到极致的汉字里,解读出一点点别的意思,一点点隐藏的情绪,一点点……除了“同意”之外的可能。

是嘲讽?是解脱?是如释重负?还是根本无所谓?

可是没有。

它就在那里,方方正正,清清楚楚,像一枚被烧红后迅速冷却的铁印,冷酷地、不容置疑地宣告着一切的终结。

她以为的孤注一掷的试探,是给彼此一个最后沟通的契机,是打破坚冰的猛药,是哪怕会痛苦也要得到的、一个确切的答案。

却原来,是她亲手,把斩断一切的刀递到了他的手里。

而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假意的挽留,没有愤怒的质问,只是毫不犹豫地、精准地、用最简洁到残忍的方式,手起刀落,斩断了他们之间最后那根早已细若游丝、却终究未曾被正式斩断的连接。

她的“分手吧”,没有成为撬开他心门的工具,没有成为引发他情绪波澜的引信。

它成了他期待已久的、正中下怀的解脱通告。

她的验证,得到了一个最残酷、最简洁、也最彻底的答案。

“呃……”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从喉咙最深处、被巨大的压力硬生生挤压出来的气音,从程书瑶僵直的喉管里逸出。

那声音干涩,怪异,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然后,像是被这声音惊醒,又像是被眼前那个刺眼到极致的“好”字烫伤,

她猛地、几乎是痉挛般地弹了起来,

动作大得带翻了椅子,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啦”一声尖锐刺耳的噪音。

但她浑然不觉,只是近乎疯狂地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变形,指甲几乎要嵌进屏幕。

她退出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疯狂地滑动,快得出现了重影,在通讯录里找到“叶晴”,重重地按下了拨打键。

动作快得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完全是一种生物本能——向那个给出“致命建议”、将她推到这个悬崖边的人,寻求一个解释,一个答案,或者仅仅是一种……荒谬的确认。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瑶瑶?”叶晴的声音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吵醒的不悦,背景很安静,“这都几点了?你知道现在几点吗?又怎么了?”

“姐!!”程书瑶的声音猛地冲出喉咙,尖利,嘶哑,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哭腔和全然的、不可置信的惶惑,

她几乎是在嘶喊,“他回了!他回了!他就回了一个字!一个‘好’!就一个‘好’!他什么意思?!姐!他到底什么意思啊?!啊?!”

她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在寂静的寝室里横冲直撞,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眼泪毫无预兆地决堤而出,不是滑落,是汹涌地、滚烫地喷涌出来,瞬间就模糊了视线,糊了满脸。

她用手背胡乱地、用力地抹着脸,却越抹越湿,泪水混着鼻涕,一片狼藉。

电话那头,叶晴似乎被这歇斯底里的哭喊弄得彻底清醒了,静默了两秒。随即,她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没有了睡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不出所料”的了然,和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看,我说什么来着?瑶瑶。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他早就等着你这句话了。

一个‘好’字,还不够清楚吗?他连多打一个字都嫌费事,都嫌多余。

解脱了,瑶瑶。这下你该彻底明白,也该彻底死心了吧?别再为这种人浪费感情了,一秒都不值得。”

“不是……不是这样的……”程书瑶拼命摇着头,尽管叶晴根本看不见,她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手机屏幕和旁边摊开的、一片空白的笔记本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绝望的水渍,

“他为什么……为什么连问都不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哪怕他骂我!哪怕他生气!哪怕他打个问号!他为什么……就一个‘好’……就一个‘好’啊?!”

她的声音从尖利的、近乎咆哮的质问,迅速坍缩成一种破碎的、带着浓重鼻音和窒息感的呜咽,像被人死死扼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挤得无比艰难,带着血沫般的咸腥气。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叶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你怎么这么拎不清”的愠怒,

“男人不想谈了,腻了,就是这样!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问为什么?有什么好问的?!问了就能改变这个‘好’字吗?问了你们就能不分了吗?

瑶瑶,你清醒一点!现在结果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摆在你面前了吗?!

你们分手了!结束了!一刀两断了!

你应该庆幸这么快就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及时止损了!而不是在这里像个祥林嫂一样没完没了地问为什么!”

“我……我……”程书瑶张着嘴,喉咙里像被滚烫的烙铁烫过,又塞满了粗糙的砂石,噎得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发出“嗬嗬”的、痛苦的气音。

庆幸?止损?

她感觉不到丝毫的“庆幸”,只觉得心脏那个地方,被那个“好”字变成的冰锥,狠狠捅穿后,又粗暴地搅动了几下,留下一个呼呼漏着寒风、剧痛到麻木的大洞。

冷,无边无际的冷,还有那种被彻底否定的、灭顶般的疼痛。

“好了!我明天一早还有重要的事,现在必须睡了!”叶晴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分说的强势,彻底切断了她的哽咽和痛苦,

“你别再钻牛角尖了!赶紧去洗把脸,上床睡觉!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这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没了他你只会过得更好!挂了,别再打来了!”

“姐,我……等等……”程书瑶徒劳地对着话筒喊,声音低微而破碎。

“嘟——嘟——嘟——”

忙音已经急促地、冷漠地响起,干脆利落地截断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混乱话语、痛苦和哀求。

程书瑶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直地站在翻倒的椅子旁边,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尽管里面只剩下单调重复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忙音。

那忙音在死寂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嗡嗡地回荡着,格外刺耳,格外……讽刺。

眼泪还在不停地流,无声地,汹涌地,顺着她惨白的脸颊、下巴滑落,滚进毛衣高领里,冰凉黏腻一片。

她没有去擦,只是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放下了举着手机的手臂。手臂酸麻得不像是自己的。

手机从她彻底脱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闷响,掉在摊开的、被泪水浸湿的笔记本上,屏幕朝上。

那个白色的、带着一个漆黑“好”字的气泡,在泪水模糊的、扭曲的视野里,依然清晰得刺眼,像烙印,也像墓碑。

她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目光空洞,没有焦点。

然后,很慢很慢地,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顺着桌沿,滑坐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背靠着桌腿,蜷缩起身体。手臂环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地埋了进去。

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一开始是细微的,然后幅度越来越大,连带着整个瘦削的身体都在抖。

压抑的、沉闷的、仿佛从脏腑最深处挤压出来的呜咽声,从臂弯和紧咬的牙关里泄漏出来,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地回荡。

那不是放声痛哭,而是一种被极致的痛苦和绝望噎住了喉咙、只能从缝隙里溢出的、破碎的悲鸣。

她亲手扔出了那块石头。她得到了最直接、也最残忍的回响。也亲手……掐灭了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可能,斩断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那不只是分手。那是她亲手,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然后眼睁睁看着他,连拉都不拉一把,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懒得问,只用了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好”字,就确认了她的坠落,并为她的坠落,盖上了冰冷的印章。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未操作,缓缓地暗了下去。最后一点光,从那个“好”字上熄灭。

房间重新被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但那光,再也照不进她蜷缩在桌下阴影里的、冰冷僵硬的躯壳,也照不亮她心里那片骤然降临的、万籁俱寂的、永夜般的黑暗。

结束了。

真的,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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