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是刺得人眼睛发痛的巨大灯光。
耳边,是数万人嘶吼汇聚成的、令人窒息的声浪。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沙子,灼烧着肺叶。汗水淌进眼角,又涩又痛,视线一片模糊的扭曲。
林风弓着腰,双手死死撑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坚硬的护腿板里。每一次急促的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撕裂般的抽痛。汗水早已浸透了他身上那件印着红旗的红色球衣,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的双腿在肉眼可见地颤抖,如同绷紧到极限、随时可能断裂的弓弦。
“林风!林风!林风!”
看台上,那一片跃动的红色海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他的名字,被无数嘶哑的喉咙一遍遍呼喊,汇聚成一股几乎要掀翻整个体育场穹顶的力量。那声音里,是沉甸甸的、近乎绝望的期待——
整整二十年了,世界杯决赛圈的门槛,像一道诅咒横亘在华夏足球面前。而此刻,伤停补时最后一分钟,比分牌上凝固着刺眼的1:1。
球,就在他脚下。距离对方球门,不到三十米。这是最后的机会。中国足球最后的光,仿佛都凝聚在他这双早已灌了铅的腿上。
视野里,对方高大的后卫像一堵移动的墙,带着凶狠的气势,双脚离地,亮着鞋钉,朝他飞铲而来!那动作带着破空之声,目标明确——腿!不是球!
林风瞳孔猛地收缩。身体的本能快过思维,左脚将球向侧前方猛地一拨,试图闪避。同时,右脚作为支撑点,狠狠蹬向草皮,试图拧身跃起。
“砰!”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清晰地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呐喊。
如猛牛般的力量,毫无缓冲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他右腿膝盖的外侧。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他能清晰地察觉到某种纤维组织在巨大暴力下瞬间绷断的细微声响,他知道,那也是命运的悲鸣
剧痛!无法想象的剧痛如一道高压电流,从被撞击的膝盖瞬间炸开,冲垮了所有神经防线,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五彩斑斓的噪点疯狂闪烁,覆盖了整个视野。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尖锐的哨音,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被拉远、扭曲,变成一片模糊的、嗡嗡作响的背景噪音。
身体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像一袋被随意丢弃的沉重沙包,不受控制地向侧面重重栽倒。脸狠狠砸在混合着泥土和汗水的草皮上,一股浓烈的青草腥气和泥土味瞬间冲入鼻腔。
他侧躺着,蜷缩起来,右手死死地、痉挛般地卡住自己剧痛钻心的右膝,仿佛这样就能把那碎裂的骨头和撕裂的韧带重新按回去。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神经,带来新一轮的锐痛。
视野的边缘,他看到穿着白衣的队医提着箱子,正惊恐地、跌跌撞撞地朝他狂奔而来,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嘶吼着什么,但他什么也听不见。
完了。
这个念头冰冷而清晰,像淬毒的针,瞬间刺穿了所有的痛苦和喧嚣,深深扎进脑海深处。
华夏足球……最后的光……
熄灭了。
剧痛和黑暗如潮水般彻底将他吞没。
……
刺骨的冰冷,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
林风猛地吸了一口气,浑浊的空气带着一股腐朽的霉味和浓烈的劣质墨水气味冲入肺里,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震动着胸腔,牵扯着右腿膝盖处残留的、深入骨髓的幻痛。
他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头顶不再是刺眼的球场灯光,而是一片深邃的、点缀着无数陌生星辰的墨蓝色天幕。几颗巨大的、泛着紫色或幽绿色光芒的“月亮”悬挂在天际,冷冷地俯瞰着下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能量波动,微弱却无处不在,让他裸露的皮肤微微发麻。
身下是冰冷粗糙的石板地面,寒气正透过单薄的衣物(还是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红色球衣)丝丝缕缕地侵入身体。周围是巨大而奇异的建筑轮廓,高耸的石塔顶端闪烁着各色光晕,扭曲盘绕的藤蔓植物散发着微光,爬满了斑驳的石墙。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右腿下意识地用力一蹬。
“呃啊——!”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咙里挤出。右膝处传来的剧痛是如此真实而尖锐,瞬间将他拉回那片绿色的草皮,那个飞铲而来的黑影……这痛楚像一道冰冷的锁链,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个!磨蹭什么!”
一个极度不耐烦、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在不远处炸响。
林风强忍着痛楚,艰难地转过头。
声音来源是一个巨大的拱门入口,上方刻着几个扭曲发光、他完全不认识的符号。拱门前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大多是些十几岁的少年少女,穿着各式各样、但明显不属于现代社会的粗布或皮质衣物,脸上带着紧张和期待。队伍的最前端,一张厚重的木桌后面,坐着一个穿着深紫色长袍、鹰钩鼻、脸色蜡黄的中年男人。他面前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不断缓慢旋转的透明水晶球。
一个瘦小的男孩战战兢兢地走到桌前,将手按在水晶球上。水晶球内部瞬间涌起一股浑浊的土黄色光芒,闪烁了几下,很快又黯淡下去。
“土元素亲和,微弱!魔法回路稀薄,几近于无!不合格!滚!”鹰钩鼻男人看都没多看那男孩一眼,粗暴地挥了挥手。男孩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失魂落魄地被旁边穿着简易皮甲的人推搡开。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林风挣扎着,用手肘支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一点挪到队伍末尾。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眼前这诡异的景象和身体真实的痛楚告诉他,这绝不是梦境。活下去的本能压倒了混乱和恐惧。那个悬浮的水晶球,似乎是某种测试的关键。
不知过了多久,膝盖的剧痛稍有麻木,他终于挪到了队伍的最前端。周围投来一道道好奇、冷漠或带着隐隐嘲弄的目光,聚焦在他染着泥土和汗渍的怪异红袍男上。
“喂!到你了!发什么呆?”鹰钩鼻男人——显然是负责测试的导师——用他那根镶嵌着绿色宝石的法杖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发出“咚咚”的闷响。他眼皮耷拉着,看林风的眼神如同看一块路边的垃圾。“赶紧的,后面还有一堆废物等着呢!”
林风咬紧牙关,用左腿支撑着,拖着剧痛的右腿,一步一挪地蹭到桌前。他伸出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的手,迟疑地按向那颗悬浮的、散发着微凉气息的透明水晶球。
指尖触碰到冰凉球体的瞬间——
什么也没有发生。
水晶球内部依旧一片澄澈透明,连一丝最微弱的光晕都没有泛起。它静静地悬浮着,旋转着,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鹰钩鼻导师嗤笑一声,那声音又尖又利,也划破了林风的神经。“哈!又一个!连一丝魔法尘埃都感应不到!彻彻底底的魔法绝缘体!没有魔法回路?天生的废物!垃圾!”他猛地一拍桌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风脸上,“滚!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希望之星’?呸!我看是‘绝望之星’!赶紧滚回你的乞丐窝去!”
希望之星?他怎么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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