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威龙残存的清醒。左肩被断手洞穿的伤口仍在汩汩冒血,混合着真人那冰冷粘稠、带有腐蚀性的黑血,在冰冷的地砖上汇成一滩令人作呕的混合物。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苦,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晃动。他靠着冰冷的墙壁,右手死死握着那把沾满黑血的安大略MK3军刀,刀尖指向几米外那个笑容扭曲到极致的缝合脸怪物——真人。
真人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威龙手中的军刀上。那柄在他眼中本该如同玩具般无害的金属,此刻却散发着一种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颤栗的、无法理解的威胁。断腕处燃烧的黑烟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恶臭。
“有趣…太有趣了!”真人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癫狂的兴奋,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孩童,但那孩童的眼眸深处,却是纯粹的、属于掠食者的冰冷恶意,“你的‘玩具’,居然能咬到我?告诉我,它是什么?它从哪里来?”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般飘忽,断腕处黑血翻涌,竟开始缓慢地蠕动、增生出新的、苍白扭曲的肉芽。
威龙咬紧牙关,牙龈几乎要渗出血来。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越来越强,他必须保持清醒!三角洲的求生本能疯狂运转,计算着距离、角度、对方可能的攻击路线。突击步枪被撞飞到十几米外,中间隔着那个仍在无意识抽搐哀嚎的改造体和散落的行李箱。手枪在刚才的扑救和撞击中卡在战术背心下面,拔枪的动作在对方这种诡异的速度面前,无异于自杀。
唯一的武器,只剩下这把刚刚创造了奇迹的军刀。
“离他远点!”威龙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强撑着,将刀锋横在身前,护住身后蜷缩在角落里、吓得几乎失去意识的小男孩。男孩的啜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哦?还在保护‘小点心’?”真人的目光终于从军刀上移开,扫了一眼小男孩,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加夸张,缝合线绷紧到极限,“真是令人感动的…愚蠢啊。”他那只完好的左手缓缓抬起,五根苍白的手指如同花瓣般舒展、扭曲,指尖萦绕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粘稠而污秽的黑色能量,散发出比之前更加浓郁的恶意和不祥。“让我看看,你的‘玩具’,能不能保护你们两个人呢?”
那黑色的能量在真人指尖汇聚、压缩,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威龙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那不是子弹,不是爆炸物,是某种完全超出物理法则的、纯粹的“恶”!他猛地将小男孩往身后角落里更深处推去,同时身体前倾,准备用自己作为最后的盾牌,迎接这未知的毁灭性一击。手中的军刀,是他唯一的反击希望,尽管这希望渺茫得如同风中残烛。
就在真人指尖那污秽的黑光即将喷薄而出,威龙准备殊死一搏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远超人类理解范畴的、如同空间本身被强行撕裂的恐怖巨响,毫无征兆地从威龙头顶上方炸开!
整个涉谷地铁站的地下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摇晃!坚固的混凝土穹顶如同脆弱的蛋壳般轰然破碎!无数巨大的混凝土碎块、扭曲的钢筋、碎裂的管道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刺眼的白光如同神罚般从破开的巨大空洞中照射进来,瞬间驱散了通道里浑浊的黑暗和惨淡的应急灯光,将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昼!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烟尘和碎石,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通道!威龙只来得及将小男孩死死护在身下,用身体硬抗砸落的碎石和冲击。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那个被真人改造的怪物在冲击波和落石下瞬间化作一滩血肉模糊的烂泥。
烟尘弥漫,遮蔽了视线。但在这片混乱与毁灭的中心,一个身影如同羽毛般轻盈地、无视重力地,缓缓从破开的天顶空洞中飘落下来。
他落在威龙身前几米处,双脚甚至没有踩实地面,就那样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来人身材高挑,穿着咒术高专那标志性的深色立领制服,一头醒目的白发在冲击波卷起的烟尘中肆意飞扬,如同燃烧的银色火焰。最令人心悸的,是他脸上蒙着的那条黑色的眼罩,以及眼罩之下,那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洞察万物本质的——六眼!
无形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水般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这并非物理上的重力,而是源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来人微微偏过头,“看”向浑身浴血、狼狈不堪却依旧紧握军刀、护着身后孩童的威龙,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
“呀咧呀咧,”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点玩世不恭腔调的声音响起,在这片狼藉的战场上显得异常突兀,“真是狼狈的场面呢。不过……”他的声音顿了顿,转向了烟尘另一侧那个同样被冲击波掀飞、此刻正缓缓从一堆碎石瓦砾中站起身来的缝合脸咒灵,那玩世不恭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彻骨,如同极地的寒风,“欺负普通人,还弄出这种恶心的东西……真人,你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烂啊。”
真人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彻底消失了。他站在一片狼藉中,断腕处的肉芽停止了生长,被一层污秽的黑色咒力包裹着。他那双幽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从天而降的白发男人,里面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忌惮,以及……一丝被强行打断“游戏”的恼怒。
“五条……悟!”真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又夹杂着深深的忌惮,“你这条阴魂不散的疯狗!”
五条悟悬浮在空中,双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仿佛只是来散步的。他无视了真人的咒骂,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更有趣的东西,微微侧过头,“看”向威龙手中紧握的那把安大略MK3军刀。刀身上,真人的黑血正缓缓滴落,与威龙自己的鲜血混合,在刀锋上留下诡异的暗红色纹路。
“哦?”五条悟发出一个短促而带着明显兴趣的音节。虽然隔着黑色眼罩,但威龙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锐利到仿佛能将自己灵魂都剖析开来的“视线”,正聚焦在那把军刀上。“有意思……纯粹的物理结构,没有咒力回路,却沾染了特级咒灵的血,还……”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语气中的兴趣更浓了,“残留着某种……奇怪的‘伤痕’?对灵魂的伤痕?”
威龙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咒灵”?“咒力”?“灵魂伤痕”?这些词汇如同天书。他只知道,这个突然出现、强得不像话的白发男人,似乎是眼前那个缝合脸怪物的敌人。而自己,只是一个被卷入这场非人战斗、随时可能粉身碎骨的倒霉蛋。
“喂,那边的军人小哥,”五条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直接对威龙说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还能动吗?带着那孩子,离远点。接下来的场面,可能有点‘少儿不宜’。”
威龙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半拖半抱着那个已经吓懵的小男孩,踉跄着向后挪动,退到了通道更深处一个相对安全的承重柱后面。他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柱,大口喘息,视线死死锁定着前方那片即将成为战场的区域。手中的军刀,依旧紧握,这是他仅存的依靠。
“好了,碍事的人退场了。”五条悟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插在裤兜里的手缓缓抽出。他面向真人,那玩世不恭的态度瞬间收敛,一股如同实质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怖杀意瞬间爆发出来,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十度!“真人,上次让你溜了,这次……”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而狂气的弧度:“……可没那么容易了哦。”
话音未落,五条悟的身影骤然消失!
不是高速移动!是如同空间跳跃般,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真人面前不到半米处!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苍!”
五条悟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幽蓝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微小光点。那光点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光线都为之扭曲!一股无法抗拒的、指向性极强的恐怖吸力凭空产生!
真人瞳孔猛缩!他太熟悉这一招了!足以扭曲空间的绝对引力!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完整的防御动作,只能凭借咒灵的本能,将身体瞬间液化、扭曲,试图分散和规避那指向核心的致命吸引力!
“轰——!!!”
幽蓝的光点无声爆发!一股毁灭性的引力波以五条悟指尖为中心,呈锥形向前方轰然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坚硬的瓷砖如同脆弱的饼干般被掀起、粉碎!厚重的混凝土墙壁被硬生生撕扯出一个巨大的、边缘光滑如同镜面般的扇形缺口!散落的碎石、扭曲的金属、甚至空气本身,都被狂暴地吸入那幽蓝的毁灭核心,瞬间湮灭成虚无!
真人的液化身体被这股狂暴的引力强行拉扯、撕碎!超过三分之一的躯体,连同他刚刚再生到一半的断腕,瞬间被卷入“苍”的核心,消失得无影无踪!
“呃啊——!”一声非人的、充满痛苦和暴怒的嘶吼从真人的残躯中爆发出来!他那液化状态下勉强保留下来的头部和部分躯干在空中疯狂蠕动、重组,但重组的速度明显慢了许多,气息也瞬间萎靡了一大截。他那双幽蓝的瞳孔死死盯着五条悟,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惊惧。
“还没完呢。”五条悟的声音冰冷如刀,身影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出现在真人残躯的正上方!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而玄奥的手印!一股比之前“苍”更加庞大、更加凝练、仿佛蕴含着某种世界法则的恐怖咒力波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在他周身疯狂汇聚!周围的空气发出高频的嗡鸣,空间都开始呈现出不稳定的、水波般的扭曲!
“领域展开——”五条悟的声音如同神谕般响起,带着审判一切的威严。
威龙躲在承重柱后,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他看不清具体的动作,只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这根本不是人类的力量!是神魔的战场!他下意识地将小男孩更紧地护在怀里,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最终毁灭的降临。
然而,就在五条悟即将完成领域展开、将真人彻底拖入“无量空处”的终极牢笼的前一瞬——
异变再生!
被“苍”重创、只剩下小半残躯的真人,脸上那怨毒的表情突然变成了极致的疯狂和决绝!他那勉强凝聚出的头颅猛地转向威龙藏身的承重柱方向,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狞笑!
“五条悟!你休想!”真人嘶吼着,他那残破的身体猛地爆开!不是爆炸,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小的、如同黑色泥鳅般的咒力残秽,如同暴雨般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这并非攻击,而是……逃遁!
五条悟的领域展开瞬间被打断!他眉头一皱,六眼瞬间捕捉到那些分散逃逸的咒力残秽。每一道都蕴含着真人微弱但顽固的本源气息,如同壁虎断尾,以牺牲绝大部分力量和存在为代价,换取一线分散逃脱的生机!
“啧,又是这招!”五条悟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他单手一挥,无数道细小的、如同激光般的咒力射线瞬间迸发,精准地射向大部分逃逸的残秽!
“噗噗噗噗——!”
密集的湮灭声响起,大部分黑色残秽在空中被精准点射,化作缕缕黑烟消散。然而,依旧有数道最为隐蔽、速度最快的残秽,如同滑溜的毒蛇,瞬间钻入了墙壁的裂缝、通风管道、甚至地面污水的缝隙之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五条悟的身影落在原地,看着那些残秽消失的方向,黑色眼罩下的眉头紧锁。他感知到,真人的核心意识,已经随着其中一道最微弱的残秽逃逸了。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几乎被打回原形,但那个狡猾的特级咒灵,又一次逃脱了。
“跑得比老鼠还快。”五条悟低声骂了一句,语气有些懊恼。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威龙藏身的承重柱。
通道里一片死寂,只剩下混凝土碎块偶尔滑落的簌簌声,以及远处改造体彻底死亡后留下的那滩血肉模糊的痕迹散发出的浓重血腥和恶臭。应急灯的光芒在烟尘中显得更加惨淡。
威龙背靠着冰冷的承重柱,剧烈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冲击和躲避中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临时压上去的布料,顺着手臂不断滴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如同黑色的潮汐,一波波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怀里的小男孩似乎彻底吓傻了,只剩下微弱的、断断续续的抽噎。
白发男人——那个叫五条悟的、如同人形天灾般的存在,正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脚步声在死寂的通道里异常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威龙紧绷的神经上。对方身上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并未因战斗结束而消散,反而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变得更加清晰、沉重。
威龙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死死握住那把沾满黑红污血的安大略MK3军刀。冰冷的刀柄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来自熟悉世界的触感。三角洲的骄傲让他无法在任何人面前彻底倒下,即使对方刚刚展现出了如同神祇般的力量。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汗水和血污的模糊,警惕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茫然,看向停在几步外的五条悟。
五条悟微微歪着头,黑色的眼罩遮住了他大部分表情,但威龙能感觉到,那眼罩之下,一道锐利到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他身上,或者说,锁定在他手中的军刀上。那目光带着审视、探究,还有一丝……纯粹的好奇?就像科学家在观察一个前所未见的奇特样本。
“喂,军人小哥,”五条悟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依旧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多了点认真,“你的‘玩具’,能借我看看吗?”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动作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威龙的肌肉瞬间绷紧。借?在这种地方?这个刚经历过非人战斗的诡异世界?这把刀是他唯一的武器,是他能伤到那种怪物的依仗!三角洲的本能让他对交出武器充满了抗拒。他下意识地将握着刀的手往后缩了缩。
“别紧张嘛,”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戒备,语气轻松了些,“只是看看,又不抢你的。而且……”他抬手指了指威龙血流不止的左肩,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点,“你再不止血,可能就真要去见上帝了哦。虽然我对那边的业务不太熟。”他甚至还耸了耸肩。
威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惨不忍睹的肩膀,剧痛和失血的冰冷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死亡的临近。他再强悍,也是血肉之躯。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强得离谱的白发男人,如果想对他不利,根本不需要任何借口。犹豫只是一瞬,三角洲的实用主义最终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缓缓将握着军刀的右手伸出,刀尖向下,递了过去。
五条悟伸出两根手指,极其随意地夹住了刀身,仿佛那上面沾染的、足以腐蚀金属的咒灵黑血只是普通的污渍。他将军刀举到眼前,隔着黑色眼罩,仔细“端详”起来。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在冰冷的刀脊上轻轻滑过,甚至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刀刃上沾染的、尚未完全干涸的、属于真人的粘稠黑血。
空气仿佛凝固了。威龙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着五条悟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咒力波动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如同平静水面投入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几秒钟后,五条悟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吟:“嗯……”
他手指一松,军刀翻转,刀柄朝外,递还给威龙。
“纯粹的死物。钢铁、碳、一些微量元素……毫无咒力。”五条悟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更多的是浓厚的兴趣,“但偏偏……它伤到了真人,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了‘痕迹’。”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就像……用一块普通的石头,砸碎了防弹玻璃。不是石头的问题,是使用石头的人……或者,石头本身‘经历’了什么?”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威龙身上,这次带着更深层次的审视,“有意思。你身上也没有咒力……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刚才那个紫色漩涡?”
紫色漩涡!威龙心头一震。这个白发男人知道那个东西?
“你……知道那个漩涡?”威龙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失血过多的虚弱。
“空间波动而已,不算罕见。”五条悟回答得轻描淡写,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带着一个完全隔绝咒力的‘普通人’穿越世界壁垒?这就很罕见了。更罕见的是……”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把军刀,“这把能对咒灵核心造成‘真实伤害’的……凡铁。”
就在这时,五条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仿佛在倾听远处的动静。他啧了一声:“啧,辅助监督和‘窗’的人快到了,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收拾。”他转向威龙,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些,“这里不安全了,咒灵虽然跑了,但残秽还在,可能引来别的东西。你伤得很重,那个孩子也需要治疗。跟我走。”
“走?去哪?”威龙警惕地问。
“一个能让你活命,顺便搞清楚你这把‘神奇小刀’和你怎么来的地方。”五条悟说着,再次伸出手,这次不是要刀,而是对着威龙,“还能站起来吗?或者需要我扛着你?”
威龙看着五条悟伸出的手,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再感受了一下自己左肩那足以致命的伤势和不断流逝的体力。在这个完全陌生、充满超自然恐怖的世界里,他根本没有选择。三角洲的骄傲在生存面前,也需要妥协。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扶着承重柱,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剧烈的动作牵扯伤口,让他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几乎栽倒。他强撑着,没有去碰五条悟的手,只是用嘶哑的声音说:“我自己能走。”
五条悟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倔强有点意外,但也没坚持。“随你。跟上,别掉队。”他转身,迈步向通道另一端走去,步伐不快,似乎在照顾威龙的速度。
威龙咬紧牙关,将巨大的痛苦压制下去,用右手紧紧抱住小男孩,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如同踩在刀尖上。脚下的地面布满碎石和粘稠的污血,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来自他自己的世界)、血腥、咒灵残秽的恶臭以及混凝土粉尘的味道,混合成一种地狱般的气息。
他踉跄地跟在那个白发如雪、背影挺拔得如同神像的男人身后,每一步都离那个充满硝烟和钢铁的熟悉世界更远一步,更深地踏入这个光怪陆离、法则扭曲的咒术深渊。手中的军刀依旧紧握,冰冷的触感是唯一的锚点。未知的命运如同通道前方深邃的黑暗,沉沉压下。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去哪里,也不知道这把伴随他征战多年的军刀为何能斩伤那种怪物,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回到那个炮火连天的战场。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为了怀里的孩子,也为了……找到回去的路。即使前路荆棘遍布,深渊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