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左肩的剧痛和失血的眩晕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威龙仅存的意志力。他像个蹒跚学步的醉汉,抱着怀里那个终于因为过度惊吓和疲惫而昏睡过去的小男孩,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那个白发如雪、背影挺拔得如同某种非人雕塑的五条悟身后。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破碎的混凝土、扭曲的钢筋、凝固的污血和咒灵残秽散发出的、如同腐烂内脏混合强酸的恶臭,构成了这片地下地狱的基调。五条悟走得并不快,甚至有点漫不经心,双手插在裤兜里,仿佛只是饭后散步,而非刚从一场差点拆了半个地铁站的战斗中脱身。但威龙知道,只要自己稍微慢一点,那个背影就会毫不留情地消失在黑暗里。
“喂,军人小哥,”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地从前头飘来,带着点戏谑,“要不要来个友情加速服务?公主抱还是扛麻袋?选一个?保证比救护车快哦。”
威龙嘴角抽搐了一下,闷哼一声算是回应,用尽力气又加快了一点脚步。三角洲的王牌被公主抱?那还不如让刚才那个缝合脸怪物直接把他捏死算了!
终于,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空气也变得稍微流通了些。他们从一个隐蔽的、被巨大力量强行破开的维修通道口钻了出来。刺眼的天光让威龙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随即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一愣。
外面并非想象中硝烟弥漫的战后废墟,而是一片……宁静得诡异的居民区后巷?垃圾箱整齐地排列着,几只流浪猫警惕地看了他们一眼,迅速跑开。巷子口,停着一辆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点老旧的黑色丰田轿车。车旁,站着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黑框眼镜、表情严肃到近乎刻板的年轻男人。
“五条先生!”西装男看到他们,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您……您没事吧?涉谷站内部的咒力波动和破坏报告已经……”
“啊,伊地知~”五条悟像看到老朋友一样随意地挥挥手,打断了对方公式化的汇报,“我没事,好得很!就是搞了点小装修,动静稍微大了那么一丢丢。”他指了指身后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威龙,以及他怀里昏迷的小男孩,“喏,伤员,两个。一个是被真人‘玩’坏了肩膀的异世界勇士,一个是无辜卷入的小点心。赶紧的,安排治疗,特别是这位小哥,再不止血,他的‘勇士’头衔就要变成‘烈士’了。”
“异……异世界?!”伊地知洁高镜片后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在威龙身上扫过,重点落在他那身沾满血污和不明黑渍的迷彩作战服,以及他腰间那把造型粗犷、同样沾满污血的军刀上,脸上写满了“这怎么可能?”和“这绝对不合规!”的混乱表情。
威龙没力气解释,也不想解释。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连伊地知那张严肃的脸都开始模糊晃动。
“好了好了,细节回头再说。”五条悟拍了拍伊地知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后者一个趔趄,“先上车,去高专。对了,记得给窗那边打个招呼,涉谷站‘煤气管道连环爆炸’的报告要写得‘精彩’一点哦,伊地知~我相信你的文笔~”
伊地知:“……” 他推了推眼镜,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迅速拉开车门。
威龙几乎是把自己和怀里的孩子“塞”进后座的。皮革座椅的触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瞬,随即更汹涌的疲惫和剧痛席卷而来。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呻吟。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离这片看似宁静、实则刚刚经历了非人噩梦的区域。窗外,繁华的涉谷街景飞速掠过,行人如织,车水马龙,阳光明媚。这一切正常得让威龙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刚才地铁站里那地狱般的景象,那个扭曲的缝合脸怪物,还有身边这个强得像人形天灾的白发男人……都像是一场过于真实、过于疯狂的噩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紧握的军刀。刀身上的污血已经有些干涸发黑。就是这把普通的、三角洲制式的安大略MK3,斩断了那个叫“真人”的怪物的手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嘿,勇士兄,”副驾驶的五条悟不知何时转过了半个身子,胳膊随意地搭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威龙,“还没问你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叫你‘军人小哥’或者‘异世界的倒霉蛋’吧?”
“威龙。代号‘剃刀’。”威龙的声音嘶哑低沉。
“剃刀?Cool~”五条悟吹了个口哨,然后指了指他手里的刀,“你的‘幸运斩魄刀’有名字吗?”
威龙:“……没有。MK3军刀,制式装备。” 斩魄刀?那是什么鬼?听起来像某种动漫武器。
“啧啧,太没情调了。”五条悟摇摇头,一脸惋惜,“立了大功的武器怎么能没名字?看它砍真人时那黑血四溅的帅气模样……不如叫‘黑血撕裂者’?或者‘咒灵克星’?嗯…有点土……‘次元破壁者’怎么样?高端大气上档次!”
威龙:“……”
伊地知:“……”(专心开车,假装自己是透明人)
威龙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伤口好像更疼了。这个叫五条悟的家伙,强得离谱,性格却跳脱得像个没长大的问题儿童。
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进入了植被茂密的郊区,道路开始蜿蜒向上。最终,穿过一片浓密的、仿佛有生命般自动让开道路的古老森林,一座依山而建、风格古朴又带着点神秘气息的庞大日式建筑群出现在眼前。高耸的鸟居,厚重的木制建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檀香、草药和某种无形能量的气息。
“欢迎来到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五条悟拉开车门,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你的新家,嗯…至少是临时避难所。”
威龙抱着孩子下车,脚下一软,差点栽倒。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穿着类似白色医护袍的人立刻推着担架车冲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小男孩接了过去。另一个医护人员则拿着消毒纱布和止血带,试图处理威龙肩膀那恐怖的贯穿伤。
“轻点轻点!这可是我们的‘异世界观测样本’兼‘咒灵克星’持有者!”五条悟在旁边煞有介事地指挥着,引来医护人员无奈的眼神。
威龙被半扶半架着,穿过古老的木质长廊。廊檐下悬挂着写满奇怪符文的纸片(后来他才知道那叫“御守”),空气中那股奇特的能量感更加强烈了。偶尔有穿着和五条悟类似黑色制服、但显得年轻得多的学生走过,看到五条悟时恭敬地行礼,目光扫过浑身浴血、穿着格格不入作战服的威龙时,则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甚至……一丝看珍稀动物般的兴奋?
“五条老师!您回来了!”一个充满活力的少年声音响起。威龙抬头,看到一个粉色刺猬头、穿着制服、笑容阳光到有点傻气的少年像阵风一样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威龙,“哇!这位是?新同学吗?看起来超——级强的样子!是受伤了吗?需要帮忙吗?”
“悠仁啊,”五条悟一把揽过粉发少年虎杖悠仁的肩膀,指着威龙,“这位是威龙先生,来自异世界的特种兵,代号‘剃刀’,刚刚用他手里那把‘黑血撕裂者’(他坚持用自己起的名字)在涉谷站把真人的胳膊给卸了!”
虎杖悠仁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纳尼?!异世界?!特种兵?!砍了真人的胳膊?!真的假的?!好厉害!”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威龙腰间的军刀上,充满了纯粹的崇拜和好奇,“这就是那把‘黑血撕裂者’?看起来好酷!”
威龙:“……” 他看着眼前这个热情得像大型犬一样的少年,以及他旁边那个笑得一脸促狭的白发男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和伤口都在隐隐作痛。特种兵?卸了怪物的胳膊?听起来像什么三流动作片的剧情简介。
“好了好了,别吓到我们的伤员。”一个温和沉稳的女声传来。一个留着黑色短发、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走了过来,穿着白大褂,显然是这里的医生,“家入老师。”虎杖和医护人员都恭敬地打招呼。
“硝子~”五条悟挥手,“这位‘异界来客’就交给你了,肩膀开了个洞,失血有点多。对了,重点检查一下他那把宝贝军刀,看看上面除了真人的血还有什么‘佐料’。”
家入硝子平静地扫了威龙一眼,目光在他肩上的伤口和军刀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知道了。跟我来吧。”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处理被咒灵开了洞的异世界来客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威龙被带进一间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味的诊疗室。家入硝子处理伤口的手法专业而高效,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冷静。当冰冷的消毒液接触到翻卷的皮肉时,威龙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忍着点。”家入硝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贯穿伤,肩胛骨有裂痕,肌腱严重撕裂,失血超过临界点。普通人早该休克了。你的身体素质…确实异于常人。”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镊子小心地清理伤口深处残留的、属于真人咒力的污秽黑血,那些黑血接触到她的反转术式咒力,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被净化般消散。
威龙咬着牙,看着这位冷静的女医生用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手(那绝对不是医疗设备的光!)覆盖在他的伤口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带着轻微麻痒的暖流涌入伤口深处,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减轻!破碎的骨骼、撕裂的肌肉和血管,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连接!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医学的认知!
“这…这是什么技术?”威龙忍不住问道。
“反转术式。”家入硝子言简意赅,“治愈肉体损伤的基础应用。”她处理完伤口,目光落在了被放在旁边托盘上的安大略MK3军刀上。她拿起刀,没有戴手套,指尖同样萦绕着淡淡的咒力白光,仔细地观察着刀身,特别是那些干涸发黑的血迹。
“很普通的钢材锻造。”她下了结论,“没有咒力残留,没有术式刻印,甚至没有特殊金属成分。理论上,它对咒灵应该完全无效,如同空气。”她顿了顿,眼中也露出一丝困惑,“但它确实伤到了真人,造成了‘灵魂层面’的伤痕。这不合常理。”
她看向威龙:“这把刀,在你原来的世界,有什么特殊经历吗?接触过什么异常的能量或物品?或者…它经历过空间转移?”
威龙努力回忆。这把MK3伴随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从非洲雨林到中东沙漠,砍过藤蔓,劈过门锁,撬过地雷(当然不推荐),甚至削过苹果…但从未接触过任何超自然的东西。唯一的异常,就是被卷入那个紫色漩涡。
“没有。”威龙摇头,“它只是一把可靠的军刀。唯一的异常…是和我一起被那个漩涡吸进来的。”
家入硝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空间转移本身可能赋予了一些未知特性…或者,问题出在你身上?”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带着审视的意味看向威龙。
就在这时,诊疗室的门被猛地拉开。五条悟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笑容:“硝子!检查结果怎么样?是不是超级有趣?”
“结论是:无法解释。”家入硝子放下刀,淡定地回答。
“哈!我就知道!”五条悟一拍手,挤了进来,无视家入硝子略带嫌弃的眼神,凑到威龙床边,“无法解释才最有趣!这说明我们的‘剃刀’先生和他心爱的‘黑血撕裂者’,本身就是个巨大的谜题!”他兴致勃勃地搓着手,“决定了!在你养伤期间,顺便配合我们做点‘小研究’怎么样?比如…再找只低级咒灵让你砍砍看?或者测试一下你的血能不能当驱邪符?”
威龙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但提议一个比一个离谱的白发男人,再感受了一下自己虽然被神奇治愈、但依旧虚弱无力的身体,以及肩膀上残留的酸痛感。
他忽然觉得,比起那个扭曲的缝合脸怪物真人,这个名叫五条悟、自称教师的家伙,可能才是他在这个诡异世界里生存下去需要面对的最大“挑战”。
“我拒绝。”威龙斩钉截铁地说,用尽力气拉过被子盖住头。他现在只想睡觉,最好一觉醒来发现这全是一场过于离奇的噩梦。
被子外面,传来五条悟失望的拖长音:“诶——别这么无情嘛勇士兄!科学…哦不,咒术研究需要献身精神啊!大不了我请你吃喜久福?毛豆生奶油馅的哦!超——级美味!”
威龙:“……” 他默默地把被子拉得更紧了。喜久福?那又是什么鬼东西!这个世界的“正常”标准,到底扭曲到什么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