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高专的结界在暴雨中嗡鸣,雨水敲打古老屋瓦的声音如同密集的鼓点。威龙盘坐在道场角落,迷彩背心被汗水浸透,紧贴着他贲张的背肌。他右臂平伸,掌心向上,安大略MK3军刀静静横卧。刀身那道弹痕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紫芒,与他掌心对应的烙印隐隐呼应,如同两颗冰冷搏动的心脏。
“不对!感觉不对!”五条悟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烦躁,他像个挑剔的导演围着威龙打转,黑色眼罩下的“视线”几乎要在威龙和刀之间烧出洞来,“你的‘接口’太粗糙了!这‘空间伤痕’是活的!不是死物!你得‘哄’着它,不是拿它当烧火棍!”
威龙额角青筋跳动。三角洲的战术手册里没有“哄武器”这一条。他尝试将意念沉入掌心烙印,想象着某种“连接”,如同调试精密电台的频率。嗡——!弹痕猛地爆开一圈淡紫色斥力场!军刀像受惊的活鱼般弹跳起来,锋利的刀锋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咄一声钉在身后的木柱上,刀柄兀自震颤不止。
“噗!”角落里传来压抑的笑声。钉崎野蔷薇抱着她的锤子,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哄炸了吧?我就说这种粗手粗脚的大兵干不了精细活儿!”
伏黑惠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补充:“斥力场强度比昨天提升17%,能量逸散率降低。它在适应你,或者说……在驯化你。”他的目光落在威龙肩胛处,那里被作战服遮盖的旧伤深处,空间畸变正与掌心的烙印同步脉动,如同根系在血肉中蔓延。
“驯化个屁!”威龙低吼一声,起身拔下柱子上的刀,冰冷的金属触感压下心头躁火。掌心烙印传来一丝微弱的、近乎嘲讽的“饱足感”——刚才的爆发似乎让它“愉悦”了。他反手将刀插回腿侧刀鞘,动作带着压抑的暴戾,“告诉我目标在哪,我把它砍了就是。”
“砍?说得轻巧。”五条悟不知何时出现在威龙身后,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按在他左肩旧伤的位置。威龙闷哼一声,感觉肩胛骨深处的空间畸变区域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冰块,剧烈地扭曲、灼痛起来!“你的‘次元溃疡’胃口越来越刁了。低级咒灵残骸塞牙缝都不够,它现在渴的是‘空间结构的撕裂伤’,是‘存在被抹除时的哀鸣’——真人那种级别的点心,才够它打个嗝。”
他松开手,威龙踉跄一步,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肩胛深处的剧痛缓缓退去,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空虚感。五条悟的声音恢复了玩世不恭:“所以呢,为了让我们的‘活体兵器’保持最佳状态,也为了把真人那条滑溜的泥鳅从臭水沟里钓出来……我们需要一点‘香饵’。”他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平板,屏幕上闪烁着一个坐标和一份加密档案——档案封面赫然印着“特级咒物·编号九相图之血涂”!
“任务:回收失控的‘血涂’残骸。”五条悟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地点嘛……正好在盘星教某个‘老朋友’的地头上。真人那家伙,像秃鹫一样盯着这些能快速恢复力量的‘腐肉’呢。你说,它闻到味儿,忍得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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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盘星教地下祭坛,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断裂的鸟居上缠绕着枯萎的注连绳,地面刻满褪色的邪异符文。祭坛中央,一团暗红粘稠、如同巨大腐烂心脏的物体正在缓慢搏动,表面不时凸起一张张痛苦嘶嚎的人脸轮廓——正是失控的特级咒物“血涂”残骸!它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和强烈的怨念波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间产生水纹般的扭曲。
“呕……这味道比腐烂十天的咒灵下水道还冲!”钉崎野蔷薇捏着鼻子,脸色发青,“五条老师绝对是公报私仇!”
“闭嘴,野蔷薇。”伏黑惠全神戒备,玉犬式神低伏在他脚边,发出威胁的呜咽,“‘血涂’的怨念在吸引低级咒灵,也可能会引来……”他话音未落,祭坛边缘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数十只形态扭曲、散发着污秽气息的低级咒灵从墙壁渗出、地面爬出,猩红的眼瞳贪婪地锁定了祭坛中央的“血涂”!
“开工了!”虎杖悠仁咒力爆发,赤红的拳影如炮弹般轰出,将一只扑来的咒灵打得四分五裂!
伏黑惠双手结印:“鵺!”雷光巨枭尖啸俯冲,利爪撕裂另一只咒灵的核心!钉崎的锤子带着破空尖啸,精准砸碎第三只咒灵的头颅!三人组成三角阵型,将威龙护在中心,也隔绝了他与祭坛上那团诱人“饵料”的直接接触。
威龙站在阵中,并未拔刀。他像一尊沉默的礁石,任由咒灵的嘶吼和战斗的冲击波掠过。但在他体内,风暴正在酝酿!掌心烙印滚烫如烙铁,肩胛深处的空间畸变区如同饥饿的胃袋疯狂痉挛!祭坛上“血涂”每一次搏动散发出的、那浓郁到实质的“存在被亵渎、被撕裂”的伤痕气息,如同最顶级的血腥盛宴,疯狂撩拨着烙印的“食欲”!军刀在腿侧鞘中发出低沉的嗡鸣,弹痕处紫光流转,渴望着饱餐。
一只漏网的、形似巨大蜈蚣的咒灵突破防线,布满利齿的口器滴着毒涎,直扑威龙面门!腥风扑面!
就是现在!
威龙眼中寒光爆射!拔刀!动作快得撕裂视线!MK3军刀化作一道冰冷的紫电,并非斩向咒灵身体,而是直刺它口器深处一团高速闪烁的、代表着核心“伤痕”的污秽光点!
噗嗤!
刀尖精准命中!没有核心爆裂的闷响!
嗡——!!!
狂暴的紫色电光自弹痕处炸开!并非斥力场,而是无数道细密的、如同毒蛇獠牙般的空间裂痕!瞬间缠绕、包裹住蜈蚣咒灵的核心!那污秽的光点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贪婪的紫色裂痕疯狂撕扯、吞噬、湮灭!构成它庞大身体的咒力如同被黑洞拉扯,瞬间塌陷,被吸入刀尖那拇指大小的紫色深渊!原地只留下一缕迅速消散的黑烟,连残骸都没剩下!
整个地下祭坛为之一静!连搏动的“血涂”似乎都停顿了一瞬!
钉崎野蔷薇一锤子砸空,看着威龙刀尖那迅速熄灭的紫芒,又看看地上消失无踪的咒灵,嘴角抽了抽:“……靠!抢怪还清场!这还怎么打配合?!”
“别分心!”伏黑惠厉喝,操控玉犬扑向另一侧涌来的咒灵,“注意空间波动!大的要来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祭坛上那团搏动的“血涂”残骸猛地一滞!紧接着,它上方不到一米处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旋转起来!一个边缘翻涌着粘稠黑焰的空间漩涡凭空出现!
漩涡中心,一只覆盖着缝合线的苍白手臂缓缓探出,指尖缭绕着与威龙刀上紫光同源、却更加污秽深邃的黑色火焰!真人的半张脸在漩涡中若隐若现,幽蓝的瞳孔死死锁定祭坛上的“血涂”,充满了贪婪与疯狂,但当他眼角的余光扫到威龙手中那把紫芒尚未散尽的军刀时,那疯狂中瞬间掺杂了刻骨的忌惮与……一丝更深的觊觎!
“呵……盛宴果然需要好刀来分切……”真人的声音重叠着无数怨毒的嘶鸣,从漩涡中传来。它那只燃烧黑焰的手臂,猛地抓向祭坛中央的“血涂”!
“休想!”虎杖怒吼,咒力凝聚于拳,如同炮弹般轰向那只苍白手臂!伏黑惠的鵺式神带着雷光俯冲拦截!钉崎的锤子划破空气,直砸漩涡核心!
然而,真人的手臂只是随意一挥!燃烧的黑焰暴涨,化作一道吞噬光线的扭曲屏障!虎杖的拳风、鵺的雷光、钉崎的锤影撞上黑焰,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湮灭、吞噬!反噬的力量让三人闷哼倒退!
“你们的‘食物’……太低级了。”真人的讥讽如同毒针。它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搏动的暗红心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比声音更快!威龙如同挣脱束缚的猎豹,踏着伏黑惠玉犬的背脊借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紫电!他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将军刀反手倒握,刀尖向下,带着全身的重量和烙印中沸腾的“饥饿感”,如同坠落的陨星,狠狠刺向真人抓向“血涂”的那只手臂的手腕关节处!那里,正是空间漩涡与实体手臂连接的、最脆弱的“节点”!
“滚回去——!!!”
威龙的怒吼与刀锋的尖啸同时炸响!
刀尖刺入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
嗡——!!!!
前所未有的恐怖紫光自弹痕处爆发!那不是光,而是无数道疯狂增殖、纠缠、撕裂的微型空间裂痕构成的毁灭风暴!瞬间包裹了真人的手腕!真人的手臂上,那些虬结的缝合线如同活物般疯狂扭动,试图抵抗,覆盖其上的污秽黑焰更是咆哮着反扑!两股同源却相斥的、撕裂空间的力量狠狠碰撞、撕咬!
嗤啦啦啦——!!!
刺耳到令人灵魂战栗的空间破碎声响彻地下!构成真人手臂的咒力、物质、甚至连接它的空间通道,都在那狂暴的紫色裂痕风暴中被疯狂地切割、剥离、吞噬!真人的手腕处,一个巨大的、边缘燃烧着紫黑火焰的“空洞”正在迅速扩大!
“呃啊啊啊——!!!”漩涡中传来真人凄厉到变形的惨嚎!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强行“肢解”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暴怒!“又是你!你这该死的锚点!!!”
它猛地抽回残臂!那被紫色裂痕吞噬掉手掌和小臂的断口处,燃烧的紫黑火焰疯狂跳动,阻止着空间的进一步崩塌。漩涡剧烈扭曲,真人的脸在崩溃的空间通道中怨毒地瞪了威龙一眼,随即彻底消失!
祭坛上,只留下几滴燃烧着紫黑火焰的粘稠黑血,以及真人那截被切断后迅速失去活性、如同腐败橡胶般掉落在地的……半截小臂。
地下空间重归死寂,只有“血涂”残骸缓慢搏动的粘稠声响和众人粗重的喘息。
威龙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握着插在地上的军刀支撑身体,剧烈喘息。汗水混着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从下巴滴落。刚才那一击,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体力,烙印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和一种过度饱胀的恶心感。刀身弹痕处的紫光明灭不定,如同餍足后打盹的凶兽。
虎杖悠仁跑过来,看着地上那半截属于真人的断臂,又看看威龙惨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右手,咽了口唾沫:“前……前辈……你把真人的手……当‘饵’给剁了?”
钉崎野蔷薇走过来,用锤子嫌弃地拨弄了一下那截断臂,随即目光落在威龙身上,撇了撇嘴:“喂,大兵。还能动吗?”她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扔了过去。
威龙下意识接住。入手温热,带着甜腻的奶油香气。打开油纸,是一个压得有点变形、但依旧蓬松诱人的奶油泡芙。
“补充点糖分。”钉崎扭过头,语气硬邦邦的,“下次砍人……别把自己也搭进去。看着碍眼。”
威龙看着手中那个被压扁的泡芙,又看看钉崎别过去的侧脸和微红的耳尖,再看看地上那截属于特级咒灵的断臂。烙印的剧痛、吞噬的恶心、战斗的疲惫依旧存在。但一丝极其微弱、与咒力和空间都无关的暖意,顺着指尖,悄然流入冰冷的心脏。
他低头,咬了一口泡芙。甜腻的奶油在口中化开,冲淡了喉间的血腥味。
伏黑惠走过来,看着威龙掌心烙印处那比之前更加深邃、边缘甚至蔓延出细微紫色裂痕的印记,以及他肩胛旧伤位置透过作战服隐隐透出的紫芒,眉头紧锁:“烙印在扩张……空间畸变在加剧。刚才的吞噬,代价很大。”
“我知道。”威龙的声音嘶哑,他看着刀身上那道仿佛连通着无尽虚无的弹痕,又咬了一大口泡芙,任由奶油沾上嘴角。代价?从他握着这把刀,踏入这个扭曲世界的第一秒,代价就已经开始了。
“回收‘血涂’。”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将剩下的泡芙塞进口袋,走向祭坛中央那团依旧在搏动的暗红物体。军刀归鞘,发出沉闷的轻响。
祭坛外,暴雨依旧倾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