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的吊灯在第七次闪烁后彻底熄灭,将赵理子困在古籍区的回字形书架之间。窗外炸开的闪电照亮她手中刚找到的《星象图谱》,书页上那个被红笔圈出的猎户座图案在蓝光中一闪而逝——那是母亲年轻时最爱研究的星座。雷鸣接踵而至时,她条件反射地抱紧篮球——这个习惯性动作撞倒了身侧的书堆,厚重的典籍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谁在那里?"苏晚晴的声音从历史区方向传来,伴随瓷器轻碰的脆响。理子循着声音摸去,指尖突然触到冰凉光滑的绸缎——是晚晴的镜链,在黑暗中像条警觉的小蛇。闪电再次亮起的刹那,她看见对方怀里抱着茶具托盘,青瓷茶壶嘴正滴落最后一滴琥珀色的茶汤。
理子注意到晚晴的衣袖上沾着金箔碎片,这是她修复古籍时常用的材料。那些细碎的金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像散落的星辰。晚晴的指尖还带着糨糊的黏性,在碰到理子手臂时留下浅浅的印记。
两人蜷缩在古籍修复台下方,晚晴用装裱用的金箔纸裹住茶壶保温。雨水开始从穹顶的彩绘玻璃缝隙渗入,在理子刚擦干的护腕上晕开水痕。她闻见晚晴身上特有的薄荷糨糊味里混入了焦躁——对方正用修复刀不停刮擦着檀木地板,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林薇和小满应该还在文学区。"晚晴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八度。理子感到有冰凉的手指擦过自己手腕——对方在摸她的脉搏,这是晚晴确认同伴状态的独特方式。她故意让篮球从膝头滚落,咕噜噜的声响果然让那只手瞬间缩回。
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声,晚晴解下了腰间的织锦绑带:"把护腕拆下来。"她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雨水会让丝线里的药性变质。"理子这才发现护腕内侧的星图刺绣已经泛潮,四颗星星中的银线开始氧化发黑。
晚晴的手指灵巧地拆解着护腕的搭扣,她的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尖因长期接触修复药剂而略显粗糙。理子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手腕,带着淡淡的茶香。
"这是..."晚晴突然停下动作,手指抚过护腕内侧新绣的图案——那是理子昨晚偷偷绣上去的四个人简笔头像。
当理子摸索着系回护腕时,她的指甲不小心划过晚晴的手背。对方倒吸冷气的声音让她想起母亲被热油烫伤的瞬间,她下意识抓住那只手吹气——就像小时候母亲对她做的那样。晚晴的皮肤上有种特殊的触感,是长期接触古籍修复药剂形成的薄茧。
"你手上..."理子的话被突然炸响的雷声劈断。晚晴趁机抽回手掌,却在动作间打翻了金箔纸包着的茶壶。滚烫的茶汤泼洒在理子的小腿上,两人同时伸手去擦——晚晴的指尖沾着止血药粉,理子掌心带着篮球摩擦的灼热,两种温度在潮湿的黑暗中交织。
理子感觉到晚晴的手指在颤抖,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她下意识握住了那只手,发现晚晴的掌心有一道新添的伤痕——那是昨晚为护腕缝制夜光丝线时留下的针眼。
闪电划破天际时,理子看见晚晴的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像受惊的幼鹿。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扶正眼镜,指尖碰到对方耳后那颗小小的红痣——据说那是前世姻缘留下的印记。晚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听!"
风雨声中传来规律的敲击——是林薇在用学生会印章叩击青铜书架。小满的炭笔在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两人正用莫尔斯电码传递位置。理子刚要回应,晚晴却按住她的嘴唇,另一只手摸向她的护腕:"星星...在发光?"
四人最终在天文区汇合时,小满的素描本已经画满十几页。画中理子的护腕被雨水浸透后,内侧的四颗星星竟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荧光——那是晚晴缝入的夜光丝线。林薇用银扣领针反射这光芒,在穹顶上投出清晰的星座图案。
"原来你偷偷..."理子捏着护腕的手在发抖。晚晴低头整理散乱的镜链,链条缠住了理子护腕上的丝线:"雪灵芝遇到水会激活荧光。"她的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就像..."
"就像暴雨中的萤火。"小满突然接话,炭笔在画纸角落添上四只交握的手。林薇将学生会印章按在画面中央,朱砂印泥在荧光中像颗新生的星辰。
雨停时,第一缕月光穿过云层,照亮修复台上那本摊开的《星象图谱》。母亲标记的猎户座旁,如今多了四颗手绘的小星星,用夜光墨水连成崭新的星座。理子转动护腕,发现那些发光的丝线其实绣着一行小字:"无论多黑的夜,总有星光可循。"
晚晴的镜链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将星星的投影投在每个人身上。四人影子交织的地方,浮现出母亲绣在小吃店招牌背面的那句话:"星光灶台永不熄。"
理子突然拉起晚晴的手,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将自己的护腕系在了她的手腕上。"现在它是我们共同的了,"她轻声说,"就像这星光一样。"
晚晴的眼镜片上泛起雾气,但她没有擦拭,任由那些细小的水珠折射着星光。小满迅速捕捉下这个瞬间,画中的护腕在两人手腕间形成一道光的桥梁。林薇微笑着将印章再次落下,这次印在画作的背面——"永恒见证"四个字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远处,晨钟敲响第一声。暴雨过后的天空呈现出通透的深蓝色,如同被洗净的绸缎。四人的身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那些交织的影子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星光、护腕和永恒友谊的故事。而理子的护腕上,四颗星星依然在微弱地闪烁着,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