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瞬间变成了战场。两人你来我往,水花四溅,笑声在草原上回荡。布雅渐渐落入下风——毕竟她还在隐藏实力,不敢动用太多邪神的力量。
“停战!停战!”最后她举手投降,浑身湿透地坐在溪边石头上喘气。
巴布也好不到哪去,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衬衫紧贴着身体,勾勒出精壮的肌肉线条。
“你输了。”他宣布,声音里带着笑意。
“你作弊赢得不光彩。”布雅不服气。
“规则可没说不能用魔法。”巴布在她身边坐下。
阳光很快将他们的衣服晒得半干。布雅抱着膝盖,看着溪水流淌。一条小鱼好奇地游到她脚边,轻轻啄了一下她的脚趾。
“痒!”她缩了缩脚,笑了。
“喜欢这里吗?”巴布问。
“嗯。”布雅点头,“很安静,很...自由。”
说完她顿了顿,意识到这个词在两人之间的特殊含义。她是巴布的“所有物”,何来自由?
但巴布没有像往常一样强调契约,只是说:“那以后常来。”
布雅侧头看他:“你有那么多时间陪我胡闹吗?龙王大人应该很忙吧。”
“再忙也需要休息。”巴布躺倒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而且,和你在一起不算胡闹。”
布雅心头一颤。她学着他的样子躺下,两人并排望着天空。白云缓缓飘过,形状变幻莫测。
“看那朵云,像不像一匹马?”布雅指着天空。
“像刚才把你甩飞的那匹?”巴布揶揄。
“才不像!那朵明明更温顺。”
“是吗?我怎么觉得它也在蓄势待发,准备把哪个倒霉蛋甩下去。”
布雅气呼呼地捶了他一下,巴布顺势握住她的手腕。
气氛突然微妙起来。
布雅能感觉到巴布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青草和阳光的气息。他的手很大,轻易就能圈住她的手腕。
“布雅。”巴布低声唤她的名字。
“嗯?”
“在北方...我昏迷前,看到了很多画面。”巴布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容让布雅全身僵硬,“你的力量,那不是普通的魔法。”
布雅的呼吸停止了。
“我知道你有秘密,”巴布继续说,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很多秘密。我不问,不是因为我不在乎,而是...”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布雅以为他不会说下去了。
“而是因为我害怕。”巴布终于说完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布雅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龙王巴布,强大、傲慢、掌控一切的龙王,竟然会承认自己在害怕?
“你怕什么?”布雅听到自己问。
“怕答案不是我想要的。”巴布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睛直视着她,“怕你和我之间,除了契约什么都没有。怕那些我以为的特殊时刻,对你来说只是伪装和表演。”
布雅的喉咙发紧。她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我不问,”巴布松开了她的手腕,重新望向天空,“就这样吧。至少现在,此刻,你是真实的。”
布雅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涩、疼痛、温暖、恐惧...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不知所措。
她想告诉他真相。告诉他她是邪神布迪斯,告诉他她的力量正在恢复,告诉他她预见的世界危机,告诉他魔女会的存在。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不是在表演。”
巴布转过头看她。
“骑马是真的害怕,刚才玩水是真的开心,现在...现在和你躺在这里看云,也是真的。”布雅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耗费了她极大的勇气,“我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我们之间除了契约还能有什么。但至少现在,此刻,我没有伪装。”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坦诚。
巴布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后,他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湿发。
“那就够了。”他说。
两人继续安静地躺着,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感,脆弱而又真实。
不知过了多久,布雅轻声说:“谢谢你今天带我出来。”
“不客气。”巴布顿了顿,“其实我也需要这个。”
“需要什么?”
“需要暂时忘记自己是龙王,需要有人不因为我的身份而敬畏或算计我,需要...像个普通人一样度过一天。”
布雅侧过身面对他:“你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我知道。”巴布也侧过身,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但在你面前,我可以暂时假装是。”
布雅的心脏狂跳起来。她想靠近一点,又想逃开。这种矛盾的情感几乎要将她撕裂。
“巴布,”她终于问出了那个一直困扰她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契约到期了,你会放我走吗?”
契约还有两年多到期。布雅一直以为那时的自己会欢天喜地地获得自由。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巴布沉默了很久。久到布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不知道。”最终,他诚实地说,“我希望到那时,你已经不想走了。”
布雅的眼睛湿润了。她迅速转回头,假装在看云。
“那朵云,”她声音有些哽咽,“现在像一条龙了。”
巴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确实。一条很帅气的龙。”
“自恋。”
“这是客观评价。”
两人又斗了几句嘴,气氛重新轻松起来。但那些说出口和未说出口的话,已经深深烙印在彼此心里。
太阳开始西斜,将天空染成橙红色。老板在远处喊他们,说最后一班回城的马车就要出发了。
“该回去了。”巴布坐起身,向布雅伸出手。
布雅看着他的手,犹豫了一秒,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巴布轻轻一拉,将她带起来。
回程的马车上,布雅靠在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草原。巴布坐在她对面,闭目养神。
“巴布。”布雅忽然开口。
“嗯?”
“今天...我很开心。”
巴布睁开眼睛,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我也是。”
马车颠簸前行,布雅渐渐有了睡意。就在她即将进入梦乡时,感觉有人轻轻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一个温暖的胸膛上。
她没有反抗,在这个怀抱中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邪神,没有龙王,没有契约和秘密。
只有无边无际的草原,和两个并肩看云的身影。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全黑了。布雅迷迷糊糊地被巴布抱下马车,一路抱到卧室。
“好好休息。”巴布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布雅拉住了他的衣角。
“巴布...明天还能这样吗?”
巴布在黑暗中看着她,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既脆弱又美丽。
“只要你想,”他轻声说,“每天都可以。”
布雅松开了手,满足地闭上眼睛。
巴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后,他轻轻关上门,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靠在门上,深深叹了口气。
走廊尽头,助理安里静静地站在那里。
“大人,教皇那边又发来了紧急通讯。”安里低声汇报。
“告诉他明天再说。”巴布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漠,“今晚,谁都不见。”
“是。”
巴布走向书房,却没有开灯。他在黑暗中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布雅的坦白,那些未说出口的真相,还有他自己那些出乎意料的情感流露。
他想起在北方昏迷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布雅周身环绕着的,是古老而强大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力量。那种力量让他既恐惧又着迷。
“你到底是谁?”他喃喃自语。
但也许,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她是谁,他都已经无法放手了。
与此同时,卧室里的布雅睁开眼睛。她没有真的睡着。
今天的一切让她既快乐又恐慌。快乐是因为那些真实的、不带算计的相处;恐慌是因为她越来越难以分辨,自己对巴布的感情到底是什么。
契约即将在两年后期满,届时她将何去何从?巴布说希望她不想走,可她真的能留下来吗?
作为邪神,她有她的责任。作为布雅,她有她的渴望。
这两者,真的能共存吗?
她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直到深夜。
第二天清晨,布雅起床时,发现床头放着一套新的骑马装,还有一张字条:
“今天教你骑一匹温顺的马。我在马场等你。——巴布”
字条旁边,还放着一朵新鲜的蓝色小花,像是从草原上刚摘的。
布雅拿起花,笑了。
也许,有些问题不需要现在就找到答案。
她换上骑马装,蹦蹦跳跳地下楼。餐厅里,巴布已经准备好了早餐,正在看早报。
“早!”布雅元气满满地打招呼。
巴布从报纸后抬起头,银灰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早。准备好再挑战一次了吗?”
“这次我一定要学会!”布雅信心满满地说。
窗外的阳光很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草原上,一匹真正温顺的小马正在等待着它的骑手,等待着又一天的风、阳光、和青草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