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与悲鸟 更新时间:2026/2/21 23:52:45 字数:4300

布雅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过度动用本源之力带来的不仅是力量的枯竭,更是一种触及存在根本的疲惫。她感觉自己像一片羽毛,在无边的虚无中飘荡,时而能感知到外界模糊的光影和声音,时而又陷入深沉的昏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温暖。不是火焰的炽热,而是一种沉稳、恒定的暖意,如同冬日阳光,包裹着她冰冷的四肢百骸。这股暖意中带着熟悉的气息——是巴布。他的龙族生命力正以一种温和而持续的方式,涓涓流入她近乎干涸的身体。

她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属于巴布别墅卧室的天花板,繁复华丽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她正躺在那张宽大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床上,身上盖着轻暖的羽绒被。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床边略显粗重但刻意放缓的呼吸声。

布雅微微偏头,看见巴布坐在床边的一张高背扶手椅上。他穿着居家的深色丝绒睡袍,领口微敞,金色的竖瞳此刻半阖着,似乎在小憩,但一只手却稳稳地握着她的手腕,那股温和的生命力正是从相连的皮肤处源源不断地传来。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下巴也冒出了些许胡茬,看起来有些疲惫。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动静,巴布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随即完全睁开。四目相对。

“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丝毫未松。

“……嗯。”布雅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想动一下,却发现身体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抬手指都费劲。

“别乱动。”巴布制止了她,另一只手拿起床头柜上一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甜香和药草气息的液体,“先把这个喝了。哈瓦娜和提亚联手配的,固本培元。”

布雅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液体入喉,带来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四肢,驱散了部分无力感。

“我睡了多久?”喝完药,布雅感觉嗓子舒服了些,问道。

“三天。”巴布放下杯子,语气平淡,但布雅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紧绷,“你要是再睡下去,我可能要考虑把你的魔女们叫来,看看是不是要用点什么非常规手段了。”

“……只是消耗太大。”布雅低声解释,试图缓解空气中那份莫名的凝重,“那个‘归零之间’和‘虚无之种’……有点麻烦。他们模仿的不仅仅是力量形式,而是尝试触及了‘规则’的边缘。虽然拙劣,但很危险。”

“我知道。”巴布的声音沉了下来,“安里带人清理了废墟,找到了一些残留的资料碎片。他们的研究比我们想象的更深入,不仅针对你,也针对所有高魔力种族,甚至……世界的‘基础架构’。那个白袍老头临死前喊的‘梦的看守者’,是什么意思?”

布雅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华丽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炉火跳跃,在她苍白的脸上映出晃动的阴影。

“巴布,”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你相信这个世界,可能是一场梦吗?”

巴布皱眉:“梦?”

“一个无比宏大、真实到所有生灵都无法觉察的……梦境。”布雅的目光没有焦点,仿佛穿透了天花板,看向某个虚无的远方,“这是我和光明女神在很久以前……久到这个世界还没有这么多文明的时候,讨论过的一个假设。我们称之为‘摩耶一梦’。假设有一位最初的神明,在虚无中沉睡,他的梦境化作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山川、河流、生命、魔法、乃至你我。”

巴布没有立刻反驳,他见识过太多不可思议之事。龙族的古老传承里,也有一些关于世界起源的、晦涩难懂的呓语。

“你是说,我们,以及这一切,都活在某个神明的梦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布雅的手腕。

“只是一种假设。”布雅收回目光,看向他,“但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维持这个‘梦’不醒,就需要消耗某种‘力量’或者说‘意念’。我和光明,某种程度上,可能就是这个‘梦’的……稳定装置,或者用他们的话说,‘看守者’。”她顿了顿,“魔力,可能不仅仅是能量,也是构成这个‘梦境’的‘真实性’的一部分。魔力衰竭,意味着‘梦境’开始不稳定,开始‘醒来’。”

房间里陷入长久的寂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冒险者公会……他们想加速这个‘醒来’的过程?甚至取代‘做梦者’?”巴布梳理着线索,眼中锐光一闪。

“他们可能只是窥见了一些皮毛,误解了本质。”布雅摇摇头,感到一阵头疼,“他们认为吞噬神力、瓦解现有秩序,就能成为新世界的主宰。但更可能的是,他们只是在加速一切的终结,包括他们自己。”她想起梦中那不断召唤她的王座,那或许就是“看守者”职责的象征,也是束缚。

“所以,你之前一直在寻找‘魔力源’,不仅仅是为了延缓魔力衰竭,也是为了……”巴布没有说下去。

“为了找到可能维系‘梦境’的方法。”布雅承认了,“我不知道那个魔力源具体是什么,但它可能是某个‘锚点’,或者是……另一个‘梦境’的碎片?”她自己也显得有些困惑和疲惫,“线索太少了。拉菲雅找到的,可能只是一个方向。”

巴布看着她苍白而迷茫的脸,心中那处坚硬的地方仿佛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他认识的布雅,或者说布迪斯,总是带着一种俯瞰尘世的慵懒或戏谑,偶尔流露出属于邪神的威严,却很少像现在这样,露出近乎……脆弱的神情。作为“神”,她背负着连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重担。

他松开她的手,就在布雅以为他要离开时,他却伸出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将她有些凌乱的刘海拨到一边。

“想不明白就先别想了。”他的动作有些生硬,显然不常做这种带着安抚意味的事,“你现在是布雅,一个魔力只有大魔法师级别、还会因为体测不及格而烦恼的麻烦女大学生。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顶着。”

布雅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里个子最高的好像就是你。”

“所以,”巴布收回手,抱臂靠在椅背上,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略带傲慢的神态,“在我被压塌之前,你少操点心。先把你自己这副人类身体养好。安里那边整理出一些关于北方魔力源更具体的坐标信息,等你恢复了,我们再商量下一步。”

他顿了顿,补充道:“魔科城和周边区域的清理基本完成了,那个‘归零计划’的残余势力成不了气候。教皇那边也加大了搜查力度,至少表面上,那些老鼠会消停一阵。学校那边我帮你请了假,提亚老师很担心你,让你好好休息。”

听着他略显啰嗦的交代,布雅心头那沉甸甸的压抑感,似乎真的散去了一些。她“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我还想睡会儿。”

“睡吧。”巴布看着她重新变得平稳的呼吸,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离开。炉火的光芒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接下来的几天,布雅在巴布的别墅里过着近乎与世隔绝的休养生活。巴布似乎把很多公务都搬回了家里处理,书房里时常传来他低沉的声音,似乎在和安里或者其他人远程通话,讨论政务、边境防御,以及魔力衰减应对措施的推进。

布雅的身体在魔药和巴布持续的生命力输送下恢复得很快。第三天,她已经能下床在房间里慢慢走动。第五天,她甚至偷偷溜到厨房,试图给自己做点吃的,结果差点引发一场小型火灾,被黑着脸的巴布拎回房间,并严令禁止她再靠近厨房十米之内。

第七天下午,阳光很好。巴布难得没有处理公务,而是在别墅后面临湖的玻璃花房里,对着一个复杂的魔法沙盘推演着什么。布雅裹着厚厚的毯子,窝在花房一角的藤编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从巴布书房里翻出来的、关于古代魔法符文的厚重典籍,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喂,”布雅忽然开口,眼睛却没从书页上移开,“你上次说,安里找到了更具体的坐标?”

巴布从沙盘上抬起头,阳光透过玻璃顶棚,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光影。“嗯,在极北之地更深处,靠近‘永恒冰壁’的区域。能量反应非常强烈,但环境也极端恶劣,寻常的探测魔法和设备靠近就会失效。拉菲雅也只是在边缘确认了大致方向。”

“永恒冰壁……”布雅合上书,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传说那里是世界的尽头,连时间都会被冻结。”

“所以需要准备充分。”巴布走到她旁边的沙发坐下,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抽走那本厚得能当凶器的书,扔到一边的小几上,“你现在这副样子,去了就是给冰壁添一具新雕塑。”

“谁说的,我恢复得很快!”布雅不服气地反驳,下意识想挺直腰板证明自己,却牵动了某处还没完全愈合的隐痛,眉头轻轻一皱。

巴布看在眼里,哼了一声,没戳穿她。“至少再休养半个月。这期间,我们可以先派人进行前期侦查,准备抗寒和抗魔力干扰的装备。另外,”他话锋一转,“学校里那个总围着你转的小学弟,最近好像挺活跃。”

布雅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学弟?……莱肯?”

“看来记得挺清楚。”巴布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他似乎在打听你请假的原因,还试图通过拉米和比莉斯联系你。比莉斯把他挡回去了,拉米那边……她说那小子看上去挺担心你的。”

布雅有些愕然,随即无奈:“他只是个对魔法好奇的普通学弟而已。”她并没有把莱肯过于频繁的接近往别的方面想,毕竟在她漫长的生命里,人类的爱慕如同朝露,短暂且难以引起她心中波澜——至少在此之前是如此。

“普通学弟?”巴布挑眉,“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能在短时间内掌握高级魔法回路绘制,对古代魔导器械有超乎常人的理解,甚至私下里在收集关于‘神力残响’和‘梦境具现’的偏门资料?”

布雅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魔科大学是我的资助项目之一,”巴布说得轻描淡写,“我想知道某个学生的动向,并不困难。”他看向布雅,金色的竖瞳里带着审视,“在你‘生病’请假后,他的这些小动作明显增加了。巧合?”

布雅的心沉了沉。如果巴布说的是真的,那莱肯的身份就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冒险者公会的渗透,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还是说……有别的势力在关注她?

“需要处理掉吗?”巴布问得直接,仿佛在讨论修剪花园里多余的枝叶。

布雅沉默了一下,摇摇头:“先别打草惊蛇。让比莉斯和拉米多留意他,但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如果他有问题,背后很可能还有人。我……”她犹豫了一下,“我想亲自确认。”

巴布看了她几秒,最终点了点头:“随你。但别单独接触他,至少恢复之前不行。”

这时,安里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花房门口,恭敬地躬身:“巴布大人,布雅小姐。教皇派了使者前来,希望能与您二位会面,商讨关于近期魔力异常波动及……冒险者公会残余势力的联合清剿事宜。”

巴布和布雅对视一眼。教皇这个时候派人来,是单纯的合作,还是另有所图?

“人在哪?”巴布问。

“在会客室等候。”

巴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袍的衣襟,又看了一眼窝在沙发里的布雅:“你继续休息,我去看看。”

布雅却掀开毯子,站了起来:“我也去。”

“你……”

“我好歹也是当事人,而且,”布雅活动了一下手腕,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属于“邪神布迪斯”的淡淡神情,“我也想听听,那位‘光明’的代言人,现在到底想说什么。”

她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些许清明与锐利,虽然身体依旧单薄,但那股内在的、历经无尽岁月的沉淀感,重新在她身上浮现。

巴布注视着她,最终没有反对。“穿厚点。”他只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率先向花房外走去。

布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拉紧身上的毯子,跟了上去。

会客室在别墅的另一端,装饰华丽而威严。当巴布和布雅一前一后走进去时,那位身着纯白镶金边神官袍、气质温和中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教皇使者,已经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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