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海一日
游艇是纯白色的,线条流畅,停在私人码头的碧蓝海水里,随着微波轻轻晃动。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甲板上,反射出耀眼的光。海风带着咸腥和自由的气息,吹散了魔科城特有的、混杂着魔力与工业尘埃的味道。
布雅戴着一顶宽檐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身上是简单的白色吊带背心和浅蓝色牛仔短裤,赤脚踩在还带着晨间凉意的柚木甲板上。她扶着栏杆,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风把她草帽下的长发吹得向后飞扬,也把巴布刚刚那句“小心别晕船”的调侃吹散在风里。
“你才晕船。”她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但嘴角是翘着的。
巴布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在检查仪表盘。他只穿了件宽松的亚麻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锁骨和小片胸膛,下面是同色系的休闲长裤,赤脚。平日里的冷硬和威严,在这海天一色的背景里,奇异地软化了许多,看起来就像个……嗯,英俊得过分的普通游艇主人。
“准备好了?”他调整了一下方向舵,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早就好了!”布雅转过身,背靠着栏杆,草帽下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雀跃。她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只为玩而出门了。不用算计,不用警惕,不用想着魔女会、魔力源或是任何糟心事。只是出海,和他一起。
巴布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兴奋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站稳。”他提醒一声,推动操纵杆。
游艇平稳地驶离码头,速度逐渐加快。破开的海浪在船尾拖出长长的、泛着白沫的轨迹。风骤然变大,呼啸着吹过耳畔。布雅扶着栏杆,感受着速度带来的推背感和风扑在脸上的力道,忍不住“哇”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久违的、属于少女的畅快。
草帽差点被吹飞,她手忙脚乱地按住。巴布在驾驶位那边看着她笑。
离开近海,海水颜色从浑浊的黄绿变成了通透的宝石蓝。巴布设定好自动驾驶,让游艇以一个适中的速度巡航,然后走到布雅身边,递给她一杯冰镇的气泡水。
“谢谢。”布雅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气泡在舌尖炸开,驱散了阳光的微灼。“我们开到哪里去?”
“没有特定目的地。”巴布也靠着栏杆,眺望无垠的海面,“随便开。看到喜欢的地方,就停下来。”
这种漫无目的的自由,让布雅感到新鲜。她点点头,和他并肩站着,看海鸥在船尾盘旋,看远处海平线上偶尔跃起的银亮鱼鳍。
过了一会儿,她扯了扯巴布的衬衫袖子:“让我开一下?”
巴布挑眉:“你会?”
“不会。你教我。”布雅理直气壮。
巴布没说什么,转身走回驾驶位,布雅立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过去。他简单地讲解了方向舵、油门、仪表盘上几个关键数据的意思,然后让开位置。“慢一点,扶稳。”
布雅握住方向盘——哦,是方向舵——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她的手比巴布的小很多,几乎握不拢,但学得很快。在巴布的指导下,她尝试着微微转动方向舵,游艇听话地改变了些许航向。
“酷!”她小声惊叹,看着船头随着自己心意划出弧线。
巴布站在她侧后方,保持着一点距离,既能随时接手,又不会干扰她。他的目光偶尔落在她被海风吹得发红的脸颊和兴奋发亮的眼睛上,更多时候是看着前方的海面,确保安全。
“想加速吗?”他问。
“可以吗?”
巴布伸手,覆在她握着油门操纵杆的手上。他的手掌宽大,温度比她高,带着薄茧。布雅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慢慢推。”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混在风声和引擎声里,有些低沉。
布雅在他的引导下,轻轻将操纵杆向前推。引擎的轰鸣声加大,船身猛地向前一窜,速度骤然提升!强烈的推背感袭来,布雅低呼一声,身体向后靠,几乎撞进巴布怀里。风大得让她睁不开眼,头发狂舞。
“太快了!”她笑着喊道,却没有松手,反而有种放纵的刺激感。
“怕了?”巴布的声音带着笑意,胸膛的震动隐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才没有!”布雅嘴硬,但还是在速度带来的肾上腺素飙升中,慢慢将油门收回来一些。速度降下,风也变得柔和。她才注意到,巴布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虚虚地环在她身体两侧,扶住了她面前的仪表盘边缘,像一个无声的保护圈。
她没回头,耳朵有点热,假装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海面。
玩够了驾驶,布雅的注意力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她看到船舱里备着的钓鱼竿。
“钓鱼!我们来钓鱼吧!”她跃跃欲试。
巴布看着她那毫无钓鱼经验却信心满满的样子,没打击她,只是帮她把鱼竿和饵料拿出来。布雅学着以前在书上看过的样子,笨拙地挂饵,甩竿——鱼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扑通一声落进不远处的海里,饵料大概都没沉底。
她也不在意,就坐在甲板边的钓鱼椅上,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毫无动静的鱼漂。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海风轻柔,引擎在低鸣,世界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他们和这片海。
巴布坐在旁边的躺椅上,拿了本书,但没怎么翻。更多时候,他在看她——看她被阳光照得微微眯起的眼睛,看她被海风撩动的发梢,看她因为鱼漂轻微晃动就瞬间绷直的背脊。
时间缓慢流淌,像船边滑过的海水。
“啊!动了动了!”布雅突然低呼,一下子坐直,紧紧抓住鱼竿。鱼漂确实在上下沉浮。她激动地开始收线,动作毫无章法。
巴布放下书,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慢一点,别硬拉。顺着它的力道。”
“它力气好大!”布雅感觉鱼竿那头传来挣扎的力道,差点脱手。
巴布的手适时地覆上来,稳住鱼竿,也包裹住她的手。“放松,让它游一会儿,累了再收线。”
于是变成了两人一起握着鱼竿。布雅能清晰感觉到身后传来的体温和气息,还有他手臂和胸膛传来的稳定力量。她心跳有点快,不知道是因为鱼,还是因为别的。
那鱼果然不小,挣扎了好一会儿。最后被拉上来时,是条银光闪闪、活蹦乱跳的海鲈鱼,在甲板上噼啪跳动。
“成功了!”布雅欢呼,看着自己的“战利品”,成就感爆棚,完全忘了大部分功劳是谁的。
巴布用毛巾包住鱼,取下鱼钩。“晚上加餐?”
“好!”布雅眼睛弯成了月牙。
下午,他们找到一片珊瑚礁附近的海域停下。海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彩色的鱼儿在珊瑚丛中穿梭。巴布放下小艇,带着布雅去浮潜。
布雅套上脚蹼和面镜,咬住呼吸管,被巴布拉着下水。冰凉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但阳光很快温暖了表层。她有些笨拙地踢着水,巴布就在她身边,时不时扶她一把,或者指给她看海底奇异的小生物。
透过面镜,她看到巴布在水下的样子。阳光穿透海水,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黑发漂散,气泡从他唇边溢出,向上飘去。他看起来放松而自由,赤瞳在水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朝她伸手,她抓住,被他带着在色彩斑斓的珊瑚礁上方缓缓游过,像两条漫无目的、共享这片静谧蓝海的鱼。
浮潜完,两人躺在甲板的日光浴垫上晒太阳。布雅头发湿漉漉的,裹着大毛巾,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红。巴布递给她防晒霜。
“背上,帮我。”她理所当然地转过身,把毛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光洁的背脊。
巴布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才挤出防晒霜,掌心搓热,抚上她的后背。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硬,但很快找到节奏,不轻不重地将防晒霜推开,从肩胛到腰际。布雅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湿发的水珠沿着脊椎的凹陷缓缓滚落。他的指尖偶尔掠过她微微凸起的肩胛骨,感受到她几不可查的轻颤。
谁都没说话,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舷的声音,和风吹过帆缆的微响。空气里弥漫着防晒霜的椰子味、海水的咸味,和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暖香。
傍晚时分,巴布真的用那条海鲈鱼做了晚餐,配上简单的沙拉和烤面包。他们在甲板上的小餐桌用餐,看着夕阳将天空和海面染成辉煌的金红色。
“没想到你还会做饭。”布雅咬着鲜嫩的鱼肉,口齿不清地说。
“活得久,总要学点东西。”巴布慢条斯理地切着鱼排,把最好的一块叉到她盘子里。
“那下次我做。”布雅立刻说,说完想起自己那个惨不忍睹的情人节蛋糕,又有点心虚地补充,“……我学。”
巴布低笑出声,没戳穿她。“好,我等着。”
夕阳沉入海平线,天空变成深邃的蓝紫色,星星一颗颗亮起来。没有城市光污染的海上,银河清晰得如同一条流淌的光带。
布雅躺在躺椅上,身上盖着薄毯,仰头看着星空。巴布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酒,也望着同一片夜空。
“真安静啊。”布雅轻声说,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模糊。
“嗯。”巴布应了一声。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她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怅然。
巴布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平静:“等事情都结束了。”
没有承诺“一定可以”,只是陈述一个目标,一个他们都心知肚明需要去拼搏的未来。
布雅“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毯子下的手,悄悄伸过去,碰了碰他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背。
巴布的手翻转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
掌心温热,指节有力。
海风继续吹着,游艇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像巨大的摇篮。星空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布雅在引擎低微的嗡鸣、海浪的轻抚和手心传来的温度中,渐渐阖上眼。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今天,没有噩梦,没有算计,没有不得不背负的重担。
只有海,风,星空,和他掌心真实的暖意。
这就够了。
巴布感觉到她的手在自己掌心慢慢放松,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放下酒杯,动作很轻地拉起滑落一点的毯子,仔细替她盖好。
然后,他就维持着握着她手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继续仰望星空。赤色的眼眸里,倒映着漫天星辰,和一丝难得的、纯粹的宁静。
游艇像一叶孤舟,又像一座堡垒,漂浮在无边的、温柔的深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