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科城郊外的枫露谷,在秋天下午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慷慨。阳光是金黄色的,透过层层叠叠开始泛红的枫叶,在柔软的草地上投下晃动跳跃的光斑。空气里有干草、泥土、还有附近不知名野花混合的淡淡清香,风是微凉的,但阳光晒在身上暖烘烘的。
巴布铺好那张巨大的、蓝白格子的野餐垫,将沉重的野餐篮放在一角。他今天穿着简单的深灰色卫衣和卡其裤,难得的休闲打扮,连头发都显得有些随意,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中和了不少平日的凌厉感。
布雅则像出笼的小鸟,一下车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一口气。她穿着柔软的浅粉色毛衣和米白色长裙,长发用丝带松松束着,在风里轻轻飘动。她怀里抱着那个今天真正的主角——布米。
布米被装在一个有网状透气窗的宠物包里,从网格里露出一双琥珀色的、写满好奇与警惕的大眼睛,胡子不时抖动一下,嗅着外面陌生的、充满各种气息的空气。
“就这里吧,阳光好,又背风。”巴布拍了拍野餐垫,示意布雅坐下。
布雅把宠物包放在垫子上,小心地拉开拉链。布米先是探出半个脑袋,警惕地左右张望,耳朵转来转去,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整个钻出来。踩在柔软的野餐垫上,它先是谨慎地走了几步,然后似乎觉得这“新地盘”触感不错,胆子大了些,开始用脸颊蹭蹭垫子的边缘,留下自己的气味标记。
“它还挺喜欢。”布雅笑眯眯地看着,从野餐篮里拿出准备好的猫咪零食包和小碗。
巴布则从篮子里往外拿人类食物:三明治、沙拉、水果、还有保温壶里倒出来的、热气腾腾的南瓜汤。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布置什么重要阵地。
布雅摆好猫碗,拆开一包散发着浓郁鱼肉味的猫条,挤了一点进去。那味道对布米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它立刻“喵”了一声,颠颠地跑过来,埋头开始享用,尾巴尖愉快地晃动着。
看着布米吃得投入,布雅眼睛转了转,一个“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她拿起那管猫条,又挤出一小截粉红色的膏体,没有放回碗里,而是捏在指尖。
然后,她看向对面正在专心摆放三明治的巴布。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上,让他看起来有种罕见的、毫无攻击性的柔和。
她嘴角翘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悄悄站起身,蹑手蹑脚地绕到巴布身后。
巴布似乎并未察觉,还在调整水果盒的位置。
布雅屏住呼吸,伸出手,将那截散发着诱猫浓香的猫条,飞快地、轻轻地,抹在了巴布深灰色卫衣的后肩处,靠近脖颈的地方。做完这一切,她立刻像没事人一样,飞快地坐回自己原来的位置,拿起一个三明治,假装认真研究里面的馅料,只是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在布米身上。
巴布放好水果,似乎想转身拿什么东西,动作间,那抹了猫条的位置,气味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隐隐飘散。
埋头苦吃的布米,小鼻子忽然猛地抽动了几下。它抬起头,胡子上还沾着一点肉糜,琥珀色的猫眼疑惑地转动,最终,精准地锁定了气味的源头——巴布的后肩。
它的眼睛“噌”地亮了,那是一种看到顶级猎物的光芒。连最爱的碗中美食都暂时失去了吸引力。
“咪呜?”它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朝着巴布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迈出了一步。
巴布对此一无所知,他正端起南瓜汤的杯子,准备喝一口。
布雅用手里的三明治挡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笑得弯成了月牙的眼睛,里面闪烁着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兴奋光芒。
布米又靠近了几步,已经走到了野餐垫的边缘,距离巴布的背脊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它压低身体,尾巴兴奋地小幅度快速摆动,后腿肌肉绷紧,那是猫科动物准备扑击的标准姿势。
巴布似乎感觉到背后有点异样,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正要回头——
就是现在!
橘白相间的“毛团”如同一颗发射的小炮弹,后腿在野餐垫上用力一蹬,整只猫凌空跃起,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无比地扑向了巴布的后背!四只爪子上的小钩子瞬间张开,目标直指那散发着致命诱惑香气的“宝地”!
“嗯?”巴布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短促的疑问音,就感到背后猛地一沉,一股不小的冲击力撞得他身体往前微微一倾,手里的南瓜汤差点洒出来。
紧接着,是布料被勾住的细微“刺啦”声,和一阵热烘烘、毛茸茸的触感紧紧贴住了他的后颈和肩胛。布米成功地“着陆”了!它两只前爪死死扒住巴布卫衣的肩部布料,后腿在他背上努力寻找支撑点,整只猫几乎挂在了他背上,同时,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迫不及待地凑近气味最浓郁的地方,粉红色的小舌头立刻开始“哧溜哧溜”地舔舐起来,喉咙里还发出满足的、巨大的“呼噜呼噜”声。
巴布整个人僵住了。
他端着南瓜汤的杯子,一动不动。能清晰感觉到背上猫爪隔着衣料的按压,热乎乎的肚皮温度,还有那湿漉漉的、不停舔舐后颈皮肤的触感——痒得惊人。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赤色的瞳孔对上了挂在自己肩头、正舔得忘我的布米那无辜又沉醉的琥珀色眼睛。
布米察觉到“大猎物”的视线,舔舐的动作停了一瞬,也抬起圆圆的脸看他,胡子上还沾着从他衣服上蹭到的猫条,眼神纯洁又理直气壮,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是你自己先变得这么好吃的!”
然后,它继续埋头苦“舔”。
巴布:“……”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唰地射向对面那个罪魁祸首。
布雅早就丢开了用来伪装的三明治,整个人笑得歪倒在野餐垫上,双手捂着肚子,肩膀抖得厉害,却拼命忍着不发出太大声音,脸都憋红了,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尤其是看到巴布那副僵硬又无奈、还带着点难以置信的表情,和他背上那只浑然不觉、舔得无比投入的猫,对比实在太鲜明了。
“布、雅。”巴布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哈哈哈……对、对不起……哈哈哈……”布雅终于忍不住,笑声响彻了小小的枫树林,惊起了几只栖息在枝头的鸟儿。“我、我就是想试试……没想到它真的扑上去了……哈哈哈你看到它起跳的姿势没有?标准极了!哈哈哈……”
巴布闭了闭眼,额角似乎有青筋跳了一下。他放下南瓜汤,反手想去把背上那只丢脸的“挂件”拎下来。
但布米扒得很牢,而且似乎觉得这个“两脚兽大零食”味道不错,位置又高,视野良好,不太想下去。巴布的手一碰到它,它就不满地“喵”了一声,扒得更紧了,甚至还用脑袋蹭了蹭巴布的后颈,留下更多的口水(以及可能沾上的猫条)。
“布、米。”巴布这次叫了猫的名字,带着警告。
布米:“呼噜呼噜呼噜……”(舔舔舔)
布雅笑得快喘不过气了,一边擦眼泪一边掏出手机,用颤抖的手指点开相机:“等、等等!别动!让我拍一张!这历史性的一刻!恶龙大人被猫当成了猫爬架兼零食!哈哈哈……”
“你敢拍试试看。”巴布试图维持威严,但背上挂着一只舔得正欢的猫,这威严实在大打折扣。
“就一张!留念!”布雅才不怕他,飞快地“咔嚓”一声,将巴布侧着脸、表情无奈又隐忍,肩上“长”出一只圆滚滚三花猫的经典画面永久保存。
心满意足地保存了“黑历史”后,布雅终于良心发现(或者说是笑够了),爬起来,走到巴布身后。她先是用湿纸巾,小心地把巴布后颈和衣服上残留的猫条擦掉,消除了气味的源头。
然后才伸手,轻轻挠了挠布米的下巴,柔声哄道:“好啦布米,下来吧,那个不能吃啦。来,这边还有好吃的哦。”
或许是气味消失了,或许是布雅的呼唤更有吸引力,布米终于松开了爪子,轻盈地跳到垫子上,但依旧黏在布雅脚边,蹭着她的腿,仰头期待地看着她,仿佛在问:“还有吗?那种涂在两脚兽身上的美味?”
布雅赶紧又拆了条新的猫条挤在碗里,把这位小祖宗引开。
巴布这才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可疑的深色水渍和几根猫毛,又看看蹲在碗边吃得尾巴直摇的布米,和旁边还在忍笑、眼睛亮晶晶的布雅。
他伸手,精准地捏住了布雅的脸颊,微微用力往两边扯。
“唔!痛痛痛……我错了!”布雅立刻求饶,但因为脸被扯着,声音含糊又滑稽。
“错哪了?”巴布没松手,眯着眼问。
“不该用猫粮陷害你……哈哈哈,但是真的很好笑嘛!你刚才的表情……唔!”脸颊又被扯了一下。
巴布看着她笑得通红的脸和求饶也藏不住笑意的眼睛,最终无奈地松了手,还顺手把她颊边笑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再有下次,”他拿起一块三明治,塞进她还在笑的嘴里,“罚你一个人给布米洗一个月澡,用你买的那个泡泡浴盐。”
布雅咬着三明治,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立刻老实了,拼命摇头表示不敢了。
阳光继续暖暖地照着,风轻柔地吹过枫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布米吃饱喝足,开始在野餐垫上追着自己的尾巴玩,偶尔扑一下被风吹动的落叶。
布雅靠在巴布身边,小口喝着微温的南瓜汤,看着不远处玩得不亦乐乎的布米,嘴角依旧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不过说真的,”她忽然小声说,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巴布,“布米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它扑你的时候,爪子都是收起来的,没真用力勾。”
巴布瞥了一眼自己肩头并无抓痕的卫衣,又看了看那只在阳光下打滚、露出柔软肚皮的三花猫,没说话。
只是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拿过布雅喝了一半的南瓜汤杯子,就着她喝过的位置,很自然地喝了一口。
布雅看着他喉结滚动,后颈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被布米舔过的、微湿的痕迹,在阳光下闪着细微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个带着猫粮味、南瓜汤味、青草味和一点点尴尬痕迹的秋日野餐午后,好像……也挺不错的。
至少,比任何一场需要穿着华丽礼服、说着言不由衷话语的宴会,都要好上一万倍。
她悄悄地把头,靠在了巴布温暖坚实的肩膀上。
巴布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更放松地承接了这份重量。
阳光下,两人一猫,在逐渐染上红晕的枫叶林里,共享着这个有些混乱、充满猫毛和笑声,却无比真实而温暖的平凡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