途中,夏知远给妹妹发了条晚归的消息,便点开陈冰的对话框。
陈冰的信息简短而沉重:“你从哪听说的…我问了队长,他说是鬼王之上。”
夏知远眼神一凝。鬼王之上?
他略作沉吟,回复道:“偶然听到的。还有,学校里有人能看到小小。”
……
林瑶坐在一家小店角落,脸颊上的红晕仍未完全褪去。每次想起傍晚那场尴尬的经历,羞窘感便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唉。
算了,她已经仁至义尽,对方不信,她又能如何。
少女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掌心那道奇特的纹路,安静地等待着自己的餐点。手机屏幕亮起,母亲的新消息弹出:“好。对了,过几天跟我去看看你堂姐,她住院了。”
林瑶回复:“好。”
堂姐叶萍……过年时还一起玩闹的身影浮现在脑海。怎么突然住院了?至于叶萍不姓林,是因为舅舅家遵循旧俗,姐姐随母姓,弟弟随父姓。
……
王羽的家位于临近老城区的一个半新小区。推门而入,一股若有若无、难以名状的霉湿气息便钻入鼻腔,带着陈旧的沉闷感。
“我妈晚点回来。你先坐?”王羽边换鞋边说。
“我随便看看。”夏知远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客厅扫视。空间不大,收拾得还算整洁,却透着一种不协调的“凝滞感”,空 气似乎都比外面沉重几分。视线掠过电视柜、沙发、墙角……
他走进王羽的房间,随手拿起衣柜上方一张褪色的三角形符咒,纸面粗糙,朱砂绘制的符文早已黯淡。
“这个?当时让我放房间里的,我妈屋里也有。”王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小小,有同类的气息吗?”话音未落,小小已如一道惨白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浮现在空气中,在屋内快速飘动探查。片刻, 它凝滞般停在浴室门口。夏知远也随之站定。
感受不到气息……
“小小,能判断级别吗?”
“知远,你…从刚才起就一直对着空气说话……”王羽看着夏知远自言自语的样子,脸色有些发白。
“哦,跟鬼说话呢。”夏知远语气平淡。
“你别吓我?!”
“你先回房间。脖子上的福袋给我一下。”夏知远接过王羽递来的福袋,转身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潮湿阴冷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带着浴室特有的水腥味,却又似乎掺杂着更深沉的阴冷。夏知远看着小小,那小鬼正疑惑地转动着脑袋,最终坚定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了洗漱台上那面光洁的镜子。
镜子里?
镜面清晰地映出夏知远沉静的面容。他见小小并无惧色,便道:“小小,把它撵出来。”
小小无声地点点头,小小的身躯如烟般没入冰冷的镜面。镜中世界发生了什么,夏知远无从得知。只片刻功夫,一团浓稠如墨、翻滚扭曲的黑雾猛地从镜中激射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夏知远瞳孔微缩,电光火石间,将福袋的系绳飞快缠绕在指间,灌注一丝微不可查的阴力,手掌如铁钳般狠狠抓向那团黑雾!一声凄厉到扭曲灵魂的尖啸骤然爆发,黑雾在他掌心疯狂挣扎、扭曲,仿佛沸腾的沥青,最终在福袋散发的微光和夏知远的力量压制下,缓缓僵滞、凝固。
小小随即钻出镜面,指了指那团被禁锢的黑雾,又指了指自己微张的嘴,灰白的脸上带着一丝渴望。夏知远会意,将手中冰冷刺骨的“猎物”递了过去。
小小高兴地将那团黑雾塞进口中。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断续的惨嚎交织,很快,黑雾被彻底吞噬。
一股更深的、冰寒彻骨的气息自小小单薄的身体内弥漫开来。它原本惨白的皮肤仿佛被一层死寂的灰翳覆盖,呈现出一种石像般的淡灰色。更诡异的是,在它脸颊下方,两只全新的、鲜红如血、不含任何情绪的瞳孔悄无声息地睁开,冰冷地注视着虚空。
与此同时,夏知远脑海深处,那本沉寂的黑色书册,属于小小的那一页,文字如水波般悄然变幻:
厉鬼——鬼童小小
终于晋升厉鬼了。自从发现小小能通过吞噬其他鬼物成长,夏知远便不再选择收录到黑书中,而是将所有捕获的鬼物都喂给了它。
获得黑书已有三个月,除了小小,他仅收录了另一只厉鬼:
厉鬼——黄欣
声音曾是刺穿她的利刃,如今是她撕裂世界的爪牙。
怨毒在死寂中发酵,于绝望深渊重塑形骸。归来者,已非昔日羔羊。
她憎恨所有以言语、行动或冷漠参与构筑其地狱之人。尤喜猎食怯懦的旁观者与落井下石者,令其在无尽回放的恶语与骤然降临的、令人发狂的死寂中,偿还她承受过的每一分痛楚。
靠近她,你将听到自己内心最卑劣声音的无限放大,直至沉默成为唯一的语言。
这是之前与陈冰合作时收录的。说起来黄欣算是他的学姐,一个因不堪霸凌而自杀、最终化为厉鬼的可怜人。
小小晋升厉鬼,他在这诡异横行的世界里,他又多了一分底气。
夏知远将颜色变得灰黑的福袋还给王羽。王羽一脸惊愕:“知远,你做了什么?我这福袋怎么变这样了?”
“没事了。不过,建议你平时戴些护身的东西。”
“哦…哦,解决了?你真懂这些?”王羽仍有些难以置信,眼神在夏知远和那灰黑的福袋间来回扫视。
“对了,那栋烂尾楼的位置发我。”
夏知远离开王羽家,眼神沉凝。王羽家里的那只鬼物并不强,远不足以造成叶萍那样的伤势。看来,不止一个……嘶——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刚才抓握黑雾的手腕,残留的阴寒刺痛感仍未消散。下次不能这么莽撞了。
……
林瑶走在回家的路上,看着闺蜜叶心棠发来的美食图片,回复道:“小棠,你回去了吗?”
叶心棠:“正准备走呢。”
林瑶:“好。”
转过街角,林瑶再次看到了那个男生——夏知远。而那只小小的鬼童,依然如影随形地跟在他身边。
林瑶低头看了看左手掌心那道奇特的纹路,又望了望夏知远和他身边的小小。一个念头闪过:或许……可以用这纹路试试?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自然,视线刻意避开那只小鬼童,将掌心悄然地对准它的方向,心中默念着某种模糊的指令。然而,掌心的纹路毫无反应,如同沉睡的死物。
“难道需要什么条件?” 林瑶蹙起秀气的眉头,心中满是困惑。
心思恍惚间,她没注意脚下的路沿,身体一个趔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带着微凉体温的胸膛上。“唔!”她轻呼一声,慌忙抬头,正对上夏知远停下脚步,投来的冰冷目光。
那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深处。林瑶被他眼神中的寒意瞬间慑住,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只能呆呆地望着他。
倒是夏知远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同学,没事吧?”
“没…没事。对不起!。”林瑶的声音细若蚊呐。
夏知远打量着眼前这位再次“巧合”出现的少女,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微笑:“你之前的提醒,我会注意。我记得你,在小区见过。同学,怎么称呼?”
“林瑶……”或许是太久没和陌生人交谈,又或许是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带来的冲击力太强,林瑶感到一阵莫名的、近乎窒息的心悸。那一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某种非人特质,竟让她恍惚间与那晚湖边索命的恶鬼重叠。
“夏知远。”
“嗯…我…我得回去了。”林瑶只想逃离这让她心慌的氛围。
夏知远静静地注视着她略显慌乱的背影,若有所思。
口袋里的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陈冰的消息:“谁?哪个班的?”
夏知远指尖悬停片刻,回复:“是我误会了。”
就在刚才视线交错的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林瑶掌心一闪而过的印记。
鬼纹……是意外获得的么?
……
另一边,林瑶几乎是跑到了小区门口。心跳快得异常,脸颊也烫得厉害。每次靠近夏知远,这种完全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就会出现,强烈得让她心慌。
她停下脚步,背靠着冰冷的铁艺大门,双手用力覆在滚烫的脸颊上,试图汲取一丝凉意,平复那失控的心跳。
“瑶瑶?你脸怎么这么红?”叶心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那里,正歪着头,眼睛亮晶晶地、带着探究的坏笑上下打量着林瑶。
林瑶看着闺蜜那副“我懂了”的表情,没好气道:“刚跑回来的!你别瞎想!”
就在这时,夏知远从她们身边经过,径直走进小区。他的脚步声很轻,但林瑶却清晰地感知到了他的靠近——因为就在那一瞬,她的心跳又毫无征兆地猛烈加速。原本稍褪的红晕瞬间重新烧透脸颊耳根。
看着夏知远走远,叶心棠脸上的坏笑更盛,凑近林瑶:“瑶瑶~脸红的像熟透的苹果哦。”
“小棠你闭嘴!”
“呜呜呜,瑶瑶不爱我了。”叶心棠假意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
“快回家啦!”林瑶此刻实在没心思应对闺蜜的调侃。
……
夜晚,林瑶穿着宽大的棉质睡裙,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她。
然而,那莫名的悸动和挥之不去的羞窘感依旧如同藤蔓般缠绕着她。一个荒唐至极、让她自己都感到脸红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腾……
不对……怎么可能……可是……
窗外的蝉鸣聒噪不休,少女的脸颊在台灯的光晕下,又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拿起手机,犹豫再三,最终还是给叶心棠发了条消息:“小棠,你知道夏知远吗?”
叶心棠的回复快得惊人:“知道知道!就小区门口那个帅哥嘛!他在高三(1)班。瑶瑶,上!”
林瑶:“……我就问问。”
叶心棠:“嗯嗯嗯,我懂~就问问~”
林瑶把手机丢到一边,整个人向后倒在床上,用枕头狠狠捂住发烫的脸。
算了,不想了……还有一天就国庆了。
……
夏知远躺在单人床上,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晕透过薄纱窗帘,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斑驳,他梳理着思绪。
经过对林瑶的试探。
她的意图不难猜测,几次三番的“偶遇”和观察,他早已确定林瑶能看到小小。鬼纹拥有吞噬即将消散鬼怪的能力。
一旦拥有这种能力——或者说,从她能看见鬼的那一刻起——所谓的平淡生活,便已与她绝缘。
夏知远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林瑶的经历倒与她有些相似。最初,夏知远所求不过是和妹妹夏苒安稳度日。直到一次偶然机会,他发现夏苒竟能看到小小。陈冰后来告诉他:“有些人天生灵视,能见鬼魅。这类人往往更容易卷入灵异事件,同时……他们对鬼物的诱惑力,也远超常人……”
正是从那一刻起,夏知远才真正踏上了这条荆棘密布的路。
尽管他在夏苒身上留下了多重防护,但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现连他也无法抗衡的存在?就像那夜在小区河岸边感受到的、令人灵魂战栗的气息。
指针悄然滑过午夜一点。确认夏苒已经熟睡,夏知远无声地离开了公寓楼。
该去一趟乱葬岗了。小小刚刚晋升厉鬼,需要更浓郁的阴气环境来稳固力量……或许,也能遇到些“补品”
……
接下来的几天,林瑶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上学、放学、回家,没再“偶遇”夏知远。唯一的变化是,张宸宇现在似乎格外喜欢从她座位旁的过道经过,每次目光总会与邻座的叶心棠短暂交汇,空气中弥漫着心照不宣的甜腻气息,而她则像个不小心闯入恋爱片场的、尴尬无比的电灯泡……
时间很快滑到了九月三十号的傍晚。橘红色的夕阳温柔地涂抹着天际线,明天就是万众期待的国庆长假,连一向沉静的林瑶,眼中也忍不住漾起雀跃的光。本想约叶心棠出来逛逛,转念想到张宸宇,这或许正是他们增进感情的好时机,还是把宝贵的时间留给他们吧。
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躺到七点半,林瑶盯着天花板发呆。
林塑打球还没回来,姐姐要过几天才回家,爸妈出门散步享受二人世界去了……偌大的房子安静得有些过分。算了,我也出去透透气吧。
她换上一身清爽的衣服:淡蓝色纯棉短袖T恤,领口缀着精致的蕾丝边;下身是棉麻质地的卡其色短裤,裤边带着自然的毛须;脚踩干净的小白鞋,搭配着及踝的纯白短袜。柔顺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斜挎着一个素色的帆布小包。想到即将开始的假期,少女眼中漾着清澈的光,脚步轻快得像只林间的小鹿,融入了夏末的晚风里,像一抹清凉的夏日剪影。
……
城市的另一端,夏知远独自站在一座荒僻山坳的入口处。眼前,是一座被岁月和遗忘侵蚀得残破不堪的古庙。斑驳脱落的墙皮上,贴着几张早已褪色、字迹模糊的警告标识,巨大的、印着猩红印章的封条如同狰狞的伤疤,交叉封死了所有门窗,在沉沉暮色中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森然死寂。
昨夜,他清理了乱葬岗外围的游魂野鬼。然而,当他试图靠近核心区域时,一股远超厉鬼层次的、冰寒刺骨的阴冷气息如同无形的墙壁,蛮横地拦住了去路。那气息,绝非厉鬼可比。
他抬手撕开封条,沉重、腐朽的庙门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被他缓缓推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就在他身影没入门内那片浓稠黑暗的刹那,身后那被撕裂的封条竟诡异地蠕动着,无声无息地自行弥合,恢复如初。
寺庙内部空旷得令人心慌,厚厚的灰尘如同裹尸布覆盖着地面、供桌和残破的佛像。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宰,唯有风穿过断壁残垣和枯死藤蔓时,发出“沙…沙…”的、如同鬼魂低语的声响,更添几分深入骨髓的阴森。
“哒…哒…哒…” 一阵空洞、规律得令人心头发紧的木鱼敲击声,突兀地从大殿深处传来。夏知远循着声音,推开一扇早已朽坏、摇摇欲坠的木板门。昏暗中,只见一个形态扭曲诡谲、轮廓模糊不清的黑影,正背对着他,以一种极其僵硬、怪异的姿势,机械地敲击着一只落满灰尘的旧木鱼。那姿态,分明是在拙劣地模仿着虔诚的僧侣,却只显露出更深沉的非人诡异。
未等夏知远开口,那黑影猛地转过头,咧开一个几乎撕裂到耳根的、非人的笑容:“哈哈哈哈哈哈……小子,没想到你真敢再来?”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感。笑声未落,四周门窗骤然被无形的狂风撞开,阴风怒号,卷起漫天尘埃!
黑影的笑声如同被利刃切断般戛然而止,黑暗中,两点猩红如血、饱含恶意的光芒骤然亮起,死死锁定夏知远:“不过,你的话……有几分道理。毕竟‘黑书’在你识海之中。只是你可知道,江城鬼蜮,可不止老夫白城一个鬼王?一个鬼王的气息骤然显现,必会引起其他鬼王的忌惮。” 血红的双瞳在尘埃中明灭不定,警告的意味浓得化不开。
夏知远神色依旧平静,仿佛那骇人的威压只是拂面微风:“白老,您别吓唬我了。一个鬼王的气息固然会引起同类的警觉,但对方也不至于立刻打上门来。”
白老看着眼前沉着的少年,血眸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哈哈,好。这事,我应下了。不过,小子,你若食言……后果你清楚。好了,阴器拿来我瞧瞧。”
夏知远微微一笑,掌心托出一枚灰扑扑的佛像吊坠。佛像双目紧闭,面容非但不慈和,反而透着一股狰狞。这是陈冰所赠。
“倒也勉强可用。”白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挑剔,“好了,小子,你也无需过分担忧其他鬼王循迹寻来。只要老夫不主动显露气息,凭此物,还无人能轻易寻到我的踪迹。” 话音未落,那扭曲模糊的黑影骤然收缩、坍陷,化作一道凝练如墨汁的黑烟,“嗖”地一声钻入那枚狰狞佛像吊坠之中。夏知远将变得微微冰凉的吊坠小心地贴身收入口袋内侧。
他与白老达成了一项交易:他帮白老寻找一个人。而白老将护他周全。
作为鬼王,白老固然强大,但鬼王之间的相互忌惮使其不敢轻易显露行踪,况且这又是在别人的地盘。即便想隐匿,那属于鬼王的磅礴气息也难以完全掩盖,迟早会被同等级的对手或异常局那探测厉鬼级以上的装置捕捉到。他当初也是在被厉鬼追杀的绝境中,误打误撞逃进了这座寺庙才得以喘息。
白老盘踞于此,除了上述原因,更因这座寺庙本身就有遮蔽气息的奇效——这是白老亲口所言,至于缘由,它并未深说。当年异常局发现此地阴气冲天,曾多次派人探查,结果无论普通人还是拥有鬼将级灵能者,皆在踏入外围后莫名昏厥,醒来后记忆全无。最终,异常局也只能无奈地选择将其列为最高等级禁区,彻底封锁。
为何不拆除?很简单——没人敢承担彻底激怒一尊未知恐怖存在的后果。
少年转身,朝着山下灯火阑珊的城市走去。这个决定是经过反复权衡利弊的。白老显然是在刻意阻止任何人类闯入这片领域,若非他当时命悬一线、气息奄奄,白老未必会破例放他进来。虽然白老未曾明言,夏知远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即使化作厉鬼之王的存在,内心深处依旧残存着一丝属于“人”的执念与……孤独。正是这份残存的人性光辉,使夏知远敬重白老。
夜风微凉,路灯将他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揉碎。夏知远低声询问:“白老,能请教个问题吗?”
“讲。”吊坠里传来简短的声音。
“您知道‘不可名状’吗?”
“……嗯?” ”吊坠中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仿佛被触及了某个禁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你从何处听来的?啧,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小子,寻常鬼王,根本感应不到‘黑书’的存在。纵是老夫我,也需在你附近,且你动用黑书力量的那一瞬间,方能捕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唯有一种存在例外——只需祂在你身边,‘黑书’的气息便如暗夜明烛,再也无法隐藏。鬼王之上,不可名状……你遇上了?”白老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严肃。
“之前,在小区河岸边,感受到过残留的气息。”夏知远沉默片刻,如实相告。
“小子……老夫觉得,还是待在那破庙里比较安稳。”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白老幽幽地开口。
夏知远苦笑:“只是残留的气息。”
“那还好……”白老似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道,“等等,把你的小鬼童放出来。你身上……有股奇怪的感觉。”
夏知远心中诧异,依言唤出了小小。
又是一片死寂。
“小子,”白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你必然已被那位存在感知到了。祂的气息如同烙印,极其隐晦却难以磨灭。但好消息是……”白老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不过现在,老夫完全感知不到你识海中‘黑书’的存在了。就在你动用黑书力量的那一瞬间,原本属于黑书的独特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连老夫都感到心悸的力量——属于那位‘不可名状’的气息。是祂出手,替你彻底遮蔽了黑书的存在。”
夏知远心头一震。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白老的声音带着警醒,“祂此举,未必是善意。或许是……想独吞你这块‘肥肉’?”
“那白老您还愿意跟着我么?”夏知远直接问道。
“哼,答应你的事,老夫还不至于反悔。”白老哼了一声,随即又道,“况且,若祂真想杀你,你此刻早已魂飞魄散八百回了。祂非但没动手,反而替你遮蔽了黑书……就算真想‘独吞’,你这点实力,连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顶多算根小拇指尖儿上的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