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起来啦。”
床上的少女含糊应了一声,翻个身又沉沉睡去。
“快起来,林塑都起来了,今天去看你堂姐。”江清雨的声音带着催促。
门关上后,林瑶才费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盯着天花板暗暗发誓:下次绝不能再睡过头。
匆匆洗漱完毕,一家人踏上前往叶萍家的路。早餐在颠簸的车厢里草草解决。不一会儿,车子便停在了堂姐家门口。叶萍的父母早已在门口等候,看到他们,热情地迎了上来。一家人进了屋,屋内布置得温馨而舒适。
房间内。
林瑶坐在书桌前,林塑懒散地倚着门框。门外,父母和叶萍父母刻意压低的交谈声隐隐传来。
“堂姐,你感觉怎么样了?”林瑶轻声问。
“好多了。”叶萍靠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
林瑶踌躇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堂姐……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
……
废弃的老楼外。
正午的阳光白得刺眼,将少女的身影拉得格外清晰。废弃的老楼孤零零地矗立在正午的阳光下,墙体斑驳,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林瑶站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心头莫名发毛。那扇门早已被警察破开,省去了她攀爬围墙的麻烦。一种难以言喻的召唤感,从昨天起就在她脑海中盘旋,最终向叶萍打探了位置后便来到了这里。
“来都来了……”她深吸一口气,左手下意识地抚过手心的印记。选择正午前来,是她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院子里杂草丛生,阳光直射下虽然不显得阴森,却弥漫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林瑶跟随着脑海中那无形的指引,迈步走进大楼一层。刚跨过门槛,视线骤然模糊了一瞬,快得让她以为是阳光下的错觉。
楼内宛如迷宫,无数没有门的隔间里塞满了垃圾和腐朽的杂物。她穿过一条类似四合院的长廊,两侧依旧是空洞洞的隔间入口。走到楼梯口,她再次望了望窗外明媚得近乎虚假的天空,咬了咬牙,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
二楼比一楼更显空旷,杂物也少了许多。空旷的水泥地上,一张歪斜的破旧木桌突兀地立着。桌上,一个塑料模特的头颅静静摆放。头颅顶部破了个大洞,里面淤积着浑浊发黑的污水。那双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剩下模糊不清、边缘暗淡的椭圆形轮廓,此刻却仿佛正死死“盯”着入口方向,散发着荒诞而诡异的死寂。
林瑶心头一紧,加快了脚步。
那无形的召唤感越发清晰强烈。她继续向上攀登,楼层越高,那种被什么东西牵引、吸引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六楼没有栏杆,满地碎石瓦砾和垃圾,林瑶小心翼翼地落脚,生怕发出声响。就在她踏入这片空旷区域的瞬间,一股极其强烈的异样感如冰水般浇下——有人在窥视她!
林瑶已经有点慌了神,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扫视四周。空荡,死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下方——透过二楼的窗户,那个塑料头颅的“眼睛”似乎正对着她所在的位置!原本模糊的椭圆形,此刻在距离的扭曲下,竟像活人般有了焦点。
林瑶头皮瞬间炸开!掌心印记尚未发烫是她唯一的慰藉。她立刻转身,想按原路返回。然而,她却怎么也找不到通往五楼的楼梯!她在楼板边缘焦灼地搜寻,冷汗浸湿了后背,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个两米宽的陌生楼道。
“也许大楼不止一个楼梯……”她自我安慰着,顾不上多想,慌忙沿着这条陌生的路向下跑去。途中想摸手机看时间,心却猛地一沉——口袋空空如也!
“什么时候丢的?!”恐慌如藤蔓般瞬间缠紧心脏。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决定先下到一楼,再找原来的楼梯。
楼梯的尽头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区域,满地是碎裂的墙块和水泥渣,仿佛经历过爆炸。林瑶凭着模糊的方向感在瓦砾中艰难摸索,却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唯一的出路,是一扇嵌在墙上的、布满锈迹的厚重铁门。
门虚掩着,缝隙里漏进刺眼的阳光。林瑶迟疑了一下,用力推开。
门外是另一道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左边是冰冷粗糙的大楼外墙,右边是高耸的围墙,两者之间仅有一条狭窄得仅容侧身的缝隙,里面蛛网密布,虫蚁在阴影中蠕动。林瑶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腾,立刻放弃了这条险路,转身去推那扇更沉重的第二道铁门。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瘆人,铁门异常沉重。林瑶奋力挤进门内,反手将门掩上。冰冷的铁锈触感和门栓的沉重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门内是一条光线极其昏暗的长廊,两侧是密集的、如同怪兽口般的隔间门洞。长廊尽头透着一丝微弱得可怜的光。林瑶下意识地向旁边一个隔间瞥去——
血液瞬间冻结!
隔间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满了塑料模特的人头!无数双空洞模糊的“眼窝”,齐刷刷地看向她!
极致的寒意瞬间窜遍四肢百骸!她猛地转身想退出去,目光却被门缝处透进的阳光吸引——那里赫然映着一个拉长扭曲的人影!
门后有人!
之前的窥视感瞬间有了源头!冷汗浸湿了后背。林瑶屏住呼吸,一步步后退,然后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向长廊尽头那点微弱的光源狂奔、
“咔哒…吱呀——”
身后,传来门栓被极其小心地打开又轻轻合拢的声音。来人极其谨慎,显然不想被她察觉。
林瑶慌不择路,心脏快要跳出喉咙,她闪身扑进最近的一个隔间,胡乱抓起一件宽大、散发着霉味的旧雨衣将自己紧紧裹住,蜷缩在最黑暗的角落。恐惧扼住了她的呼吸,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如擂鼓般轰鸣。
林瑶心乱如麻:他是什么时候跟上的?只求别被发现……
沉重的脚步声在长廊响起,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笃定。接着,是粗暴翻动杂物的声音,铁桶被踢倒,木板被掀开。
“小妹妹,别怕呀,”一个嘶哑、浑浊得如同砂纸摩擦的男声突兀地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假意安抚,“这破地方邪门得很,叔叔带你出去。”他显然确信林瑶就藏在这片区域,翻找得更加肆无忌惮,声音里透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兴奋。
脚步声越来越近,每一步都像踩在林瑶紧绷的神经上。她透过雨衣的缝隙,看到一双沾满泥污的破旧皮鞋停在了隔间门口。角落里一个铁桶盖子被“哐当”一声掀开。那脚步声带着沉重的压迫感,一步步逼近她的藏身之处。
“在哪儿呢……小乖乖……”
一只粗糙、布满老茧的手猛地掀开了覆盖的雨衣!
“啊——!”林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将对方猛地一推!男人猝不及防,“咚”地一声摔倒在地。林瑶像受惊的兔子般弹射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向长廊!
“妈的!小贱人!”男人愤怒的咒骂在身后炸响。林瑶已跑出一段距离,但成年男人的爆发力远超少女,沉重的脚步声如同跗骨之蛆,迅速拉近!十米…五米…她甚至能听到身后粗重的喘息!
林瑶不敢回头,肺部火烧火燎。前方出现岔路:左边是向上的楼梯,右边是延伸向更深处黑暗的长廊。求生的本能让她毫不犹豫地冲向楼梯,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一口气冲上三楼才敢停下,背死死抵着冰冷粗糙的墙壁,竖起耳朵拼命捕捉楼下的动静。
楼下的脚步声顿了顿……接着,竟然开始上楼!一步,两步……没有在三楼停留,继续向上!
林瑶紧绷的神经稍松,她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后退,将自己缩进墙角最浓重的阴影里。听着脚步声消失在更高的楼层,她决定再等等。
然而,那脚步声仅仅沉寂了片刻,便再次响起,并且……是向下!他根本没走远,很可能就在楼梯拐角处守株待兔!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林瑶不再犹豫,转身就向刚才那个陌生的楼道冲去——这是唯一能暂时拉开距离的机会!
回到长廊,她一边小跑,一边惊恐地频频回望。终于,熟悉的“四合院”结构出现在眼前。她刚穿过长廊,鬼使神差地侧头一瞥——
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沉入冰窟!
一楼空旷的中庭里,那个男人正仰着头,死死地、如同锁定猎物般盯着她所在的位置!下一秒,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爆发出惊人的速度,朝着她所在的楼梯口狂奔而来!
林瑶魂飞魄散,肾上腺素飙升,转身用尽吃奶的力气冲向院子,冲向那扇象征着生路的铁门!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她如坠冰窖:那扇本该敞开的铁门,此刻竟被一把巨大的新锁牢牢锁死!
绝望瞬间淹没她!身后的脚步声已近在咫尺!没有选择,她只能再次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冲向楼梯!
“别跑!你跑不掉的!”男人嘶哑的咆哮带着残忍的笑意在身后炸响,近在咫尺!
距离在飞速缩短!楼梯口近在咫尺!
林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上去,手脚并用地向上蹿。就在楼梯拐角处,一个熟悉的白色物体闯入她模糊的视线——
她的手机!
她一把抓起,顾不上喘息,一头扎进三楼迷宫般堆满杂物的走廊,利用障碍物左冲右突,终于暂时甩掉了身后的追兵。她躲进一个黑暗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肺部撕裂般疼痛。
报警!这是唯一的希望!
她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手指哆嗦着划开屏幕,按下紧急呼叫——
屏幕无情地显示:无服务!
又是无信号!湖岸边那噩梦般的记忆瞬间翻涌!她下意识地瞥了眼屏幕上的时间:18:07。
“六点多了……”她喃喃自语,一股更深的寒意攫住了她。她猛地抬头望向窗外——
刚才还明媚得刺眼、如同虚假布景般的天空,浓墨般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最后的光线,将世界染成一片铅灰!豆大的雨点狂暴地砸在玻璃上,密集的鼓点敲打着濒临崩溃的神经。远处,闷雷在厚重的云层深处翻滚。
鬼?是那个男人吗?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张布满阴鸷气息的脸毫无征兆地从半开的隔间门外探了进来!
刀疤!那道从左眉骨斜劈至嘴角、如同蜈蚣般狰狞的缝合疤痕,在窗外骤然亮起的惨白闪电映照下,泛着青白死气!
“找到你了。”男人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堵死了唯一的出路,“逃不掉了吧?”
林瑶瞳孔紧缩,浑身血液仿佛冻结!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男人一步步逼近,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
“嗤啦——”
袖子被男人铁钳般的手抓住,硬生生撕裂!林瑶只觉肩头一凉,顾不得许多,头也不回地向前冲。
“啧,真滑溜。”男人将那截袖子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病态的陶醉,“你逃不掉的,小东西……”他狞笑着,再次追出。
林瑶亡命狂奔,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前方又是一个拐角,她刚冲过去,手心那个沉寂的印记骤然变得滚烫!
几乎同时!
“咔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黑暗,瞬间照亮了前方楼道转角——一个庞大、非人的轮廓阴影一闪而过!
湖岸边的恐怖记忆瞬间复苏!林瑶硬生生刹住脚步,头皮炸开!前有未知的恐怖,后有致命的追兵!
电光火石间,她瞥见旁边一个相对空旷的大厅,也许……
念头未落,一只冰冷的手臂毫无预兆地从旁边隔间的阴影里闪电般探出,铁箍般死死环住了她的腰!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传来,林瑶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被猛地拽入了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便被死死地捂住了她因极度惊骇而张开的嘴,将她所有的声音和希望都扼杀在喉咙深处。
林瑶惊恐万状,在绝对的黑暗与禁锢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像被网住的野兽般疯狂挣扎扭动!“她的牙齿在黑暗中胡乱地啃咬下去,带着濒死的绝望!竟一口狠狠咬在夏知远的手上。
夏知远皱眉,手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愕。来不及多想,他迅速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了少女冰凉汗湿的耳廓,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别出声。”
那熟悉的声音如同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电流,穿透了林瑶被恐惧完全笼罩的意识!她所有的挣扎猛地一僵,牙齿瞬间松开,身体像被抽掉了骨头般软了下来。黑暗中,她拼命睁大眼睛,借着隔间外偶尔闪过的惨白电光,终于看清了眼前那张紧绷而熟悉的脸。
怎么会是他?!
就在这时,隔间外传来一声短促而充满惊恐的“啊——!”,紧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由近及远,迅速消失在走廊深处。
外面的鬼物似乎被男人引走了。
夏知远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视线缓缓落回怀中仍在微微颤抖的少女身上。微弱的光线下,他注意到她左侧肩头处的衣物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雪白的肌肤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连同底下纤细的白色吊带肩带也清晰可见。 少年面不改色地迅速移开目光,脱下自己的外套,无声地披在林瑶肩上,将她裸露的肩头严实地包裹住。
“我不冷。”林瑶下意识地回答,劫后余生的混乱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动作的深意。她本能地想将带着少年体温的外套推还回去。 然而,夏知远的手却稳稳地按在了她抓着外套边缘的手上,阻止了她的动作:“还是披着吧。”
林瑶这才意识到自己还被夏知远半圈在怀里,一股强烈的羞赧瞬间涌上,混杂着尚未平息的恐惧余波。她慌忙从他怀中挣脱,想要站直身体。动作间,肩头披着的外套滑落了几分。 左肩骤然暴露在阴冷的空气中,那丝滑的凉意像是一道无声的提醒。林瑶猛地低头,看着自己撕裂的衣领和裸露的皮肤,又看了看滑落肩头的外套——
瞬间明白了夏知远坚持让她披上的真正原因, 一股滚烫的热意“腾”地一下从脖子根烧到了耳尖!她慌忙拉紧滑落的外套,将自己紧紧裹住,头垂得更低了。胸腔里,心脏不知是因为刚才的生死追逐,还是因为夏知远在附近,狂跳不止,此刻却更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窘迫和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