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地站在船头,谁也不说话,只有船底撞击水面的沉闷声响在夜色中回荡。浪花不时溅上船舷,萧羽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竹棍。菲莉西亚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手指紧紧扣着栏杆,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码头。
船体猛地一晃,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推了一把,菲莉西亚身体一歪,本能地抓住了萧羽的袖子。萧羽也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顺手扶了她一把。
终于,船身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靠上了岸。
萧羽没有犹豫,左手提起行李,右手一把揽住菲莉西亚的腰,在船身再次晃动之前,一步跨出,稳稳落在岸上的石板地面上。菲莉西亚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被萧羽拉住才没有摔倒。
她站稳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海面漆黑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看来它已经离开了。”菲莉西亚的声音已经从紧张里缓解了不少,脚下的实地给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她转身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学院正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们也快离开吧。”
暖黄色的灯光从学院里面透出来,魔法台灯的光芒在夜空中柔和而稳定,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两人并肩走过最后一段路,脚下的石板从粗糙的码头石变成了平整光滑的大理石,缝隙之间填着细密的银白色材料,隐约反射着灯光。
踏入正门的那一刻,萧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温度变化,像是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外面的潮湿、寒冷和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被隔绝在了身后。学院内部的空气干燥而温和,带着淡淡的花香和某种类似旧书的味道。
菲莉西亚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萧羽,她已经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在夜风里看起来就冷。
“小羽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很疼啊?”她的声音带上了一层真切的担忧,目光在萧羽身上来回打量。
萧羽摇了摇头,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看起来远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我没事。”他的目光越过菲莉西亚,落在前方延伸出去的几条岔路上,学院内部的布局比想象中复杂得多,月光和魔法灯光交织在一起,让每一栋建筑都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时间这么晚了,我们还不知道路,该怎么走啊。”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打量着眼前的景象。
塞拉菲斯学院的建筑多用乳白色的大理石建造,墙体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线条和比例的精确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某种克制而深沉的美感。脚下的石板路光滑平整,像是被无数双脚打磨了几百年,接缝处甚至连一片杂草都没有。每隔十几步就有一盏魔法台灯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温润的暖黄色光芒,它们静静地浮在那里,没有支架也没有绳索,像是长在了空气里。
菲莉西亚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展开来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地图上标注着学院的全部建筑布局,主城堡,三个操场和体育场,以及男女学生住宿区分别在主城堡的南北两侧每一栋建筑都配有简笔画样的小图标,看起来颇为用心。她用指尖点着地图上的一处,抬起头朝西北方向望了一眼,又低头核对了一遍。
“让我看看宿舍……是那个方向。”她收起地图,朝左手边的一条岔路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强调的确信。
“走吧,希望这次地图没有拿反。”萧羽跟在她身侧,随口说了一句。
菲莉西亚脚步一顿,回过头来,很认真地纠正道:“觉对没错。”(是她觉的没错的意思)
塞拉菲斯学院的在校学生数量很少,不到四百人,分散在五栋教学楼和两栋实验楼之间,走在路上几乎遇不到什么人。学院的陆地面积近十一公顷,后山那片黑黢黢的森林据说绝大多数面积也属于学院资产,夜晚从学院内部望过去,只能看到一片连绵的树冠轮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每栋宿舍楼有三层,占地面积不大,目测不到一百平方米,外墙上爬着半墙的常春藤,窗户是深色的拱形玻璃,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一楼亮着几盏灯,光线透过窗户在门前的台阶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两人推开大门进去,一楼是公共区域,几把沙发围着壁炉摆放,壁炉里没有生火,但壁炉台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学院风景油画。左右两侧各有一条楼梯通往楼上。
菲莉西亚确认没走错后带着萧羽上了二楼。二楼的走廊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廊两侧各有两扇门,两扇其中一个门框明显矮了一截,像是刻意区分出了某种从属关系。
“应该是这间。”菲莉西亚在走廊左边的那扇比较矮的门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铁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门推开的瞬间,房间内的魔法灯自动亮了起来,光线温和而不刺眼。房间不大,但足够两人活动,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对面是一张单人床,床单是干净的亚麻色,叠得整整齐齐。墙角立着一个木质衣柜,门上有简单的雕花。
萧羽站在门口,视线在房间内扫了一圈,然后转向身后跟进来、正在四处打量的菲莉西亚。她像只好奇的猫一样在房间里转了两圈,甚至还蹲下来敲了敲地板,确认底下是不是空的。
“呃……菲儿你出去一下,我换个衣服。”萧羽站在房间中央,语气尽量平淡地说。
菲莉西亚正蹲在衣柜前像是研究雕花的纹路实则一直斜的眼睛偷瞄萧羽。菲莉西亚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哎呀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可在意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萧羽提出了一个多么不值得讨论的问题。
萧羽低头看了她两秒,把手里的行李轻轻放在地上,走过去,弯腰,右手伸到菲莉西亚后领的位置,稳稳地抓住,然后直起身。
菲莉西亚整个人被拎了起来,双脚离地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萧羽已经转过身,将她轻轻放在了门外的走廊上。
“晚安菲儿有事叫我。”萧羽说完,干脆利落地关上了门。
走廊里,菲莉西亚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被关在门外的事实,过了几秒钟,她抬手敲了敲门板,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我又不看你换。”
门内没有回应。
菲莉西亚又站了几秒,终于转身走向隔壁的房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楚内容。但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时候,她拧得格外用力。
萧羽慢慢将身上那套衣服褪下。
这套衣装她是真心喜欢,料子贴身却不紧绷,穿在身上格外舒服,更重要的是不管是抬手、弯腰还是发力动作都毫无束缚。明明是王宫专属设计师的手笔,风格却意外合她这个东方人胃口,冷利又利落,完全不显得累赘。
上衣与长裤依次滑落,露出她底下的肌肤。
萧羽的身形生得极漂亮,白皙纤细,却又藏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腰肢纤细紧致,左侧腰腹上还留着几处淡淡的旧疤,是一年前那场动荡里留下的印记,浅浅地卧在白皙的皮肤上,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凌厉。
黑色裹胸轻轻裹着胸口,将她紧致的背阔肌与流畅的腰腹线条勾勒得清清楚楚,宽肩窄腰的轮廓利落又好看,看着清瘦,却每一寸都透着紧实感。
她随手将湿掉的衣物丢进水盆里泡着,打算等明天再仔细清洗。时间太晚了她也确实有些累了,指尖都带着几分倦意。简单清洗过后萧羽抬手将微湿的长发随意盘起,露出一截干净修长的脖颈,刚换好贴身内衣,门外忽然传来轻缓的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很轻,却很熟悉。
“小羽,是我。”
菲莉西亚软软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萧羽心头微松,快步走过去拉开门:“怎么了,菲儿?出什么事了吗?”
门一打开,她下意识微微俯身,垂眸看向面前穿着柔软睡衣的菲莉西亚。
这一眼,让菲莉西亚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眼睛都快要瞪圆了。
近在咫尺的距离,萧羽那结实又充满张力的肩膀、手臂线条看得一清二楚。不是那种笨重的壮硕,而是紧致、利落、充满爆发力的线条,每一寸都藏着力量。她本就骨架偏大,再加上这一年多疯长,身高已然窜到了一米七八,远远超出同龄的所有人,更别说对比比她小半岁、身形本就娇小玲珑的菲莉西亚。
两人这么一站,落差感格外清晰。
萧羽的腰线,几乎快到菲莉西亚的胸口位置。
菲莉西亚仰着头看她,心跳莫名乱了一拍,视线不受控制地在她肩线、腰腹、修长笔直的腿上轻轻扫过,脸颊悄悄发烫,连忙强迫自己把目光挪回萧羽的脸上,声音都有点发飘:
“呃……那个、小羽……我的房间比你的大好多,床也特别大,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睡?”
萧羽微微挑眉,语气放得格外温柔:“怎么,你一个人睡害怕?”
“才、才不是害怕!”菲莉西亚立刻嘴硬,小手一把抓住萧羽的小臂,软乎乎地晃了晃,“就是陪读生的房间条件太差了嘛,你跟我一起睡多舒服。而且……出门在外,你一个人在陌生房间肯定也睡不好,你来陪陪我嘛~”
她软声软气,连哄带撒娇,一套下来萧羽根本招架不住,无奈地点头:“好吧,听你的。”
跟着菲莉西亚走进她的房间,萧羽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确实比自己那间宽敞精致太多。
地毯柔软,陈设考究,处处透着精致,几乎不比王宫小公主的卧房差多少。尤其是那张大床,宽阔柔软,别说两个人,就算睡三个人都绰绰有余。
“快快快,小羽,这床超舒服的,你快上来。”菲莉西亚迫不及待地拉着她。
“这么急?我睡衣还没穿呢。”萧羽失笑。
她力气明明比菲莉西亚大得多,却向来惯着她,被轻轻一拉就顺势坐到床边。
话音刚落,菲莉西亚已经抬手把房间里的魔法灯“啪”一下熄灭了。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柔和的黑暗,只剩下窗外微弱的月光透进来,朦朦胧胧。
萧羽刚躺进被子里,身侧就传来一阵轻小的动静,菲莉西亚脱完衣服也飞快地钻了进来,被子一拢,将两人都裹在同一片温暖里。
“看来菲儿是真的累坏了。”萧羽在心里轻轻想着。
可下一秒,她忽然顿住。
不对。
菲莉西亚明明穿着睡衣进来的……那她刚才脱的是什么?
一丝温软细腻的触感轻轻贴在她的手臂、大腿外侧,柔软又温热,带着少女独有的细腻肌肤温度,毫无阻隔。
萧羽睫毛猛地一颤,瞬间睁开眼,在黑暗里看向身旁的人,声音压低了几分:
“菲儿……你是不是没穿衣服?”
“嗯。”菲莉西亚的声音软软地应了一声,听起来格外无辜。
萧羽呼吸一滞:“连内衣也……?”
“嗯。”
“快去穿上。”她语气不自觉重了一点点,带着几分无奈又认真的坚持。
“不要嘛,这样舒服。”菲莉西亚往她身边又凑了凑,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意思。
“菲莉西亚,别胡闹,快去穿上。这像什么话。”萧羽压低声音,又气又无奈。
“……好吧。”菲莉西亚闷闷地应了一声,听起来委屈巴巴的,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