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夫.霍洛韦,泽诺的父亲30多岁,嗓门大脾气暴,是村子里唯一的木匠,忙时种地,闲时做活。工钱虽然不多,但农忙外快加上主家给的粮食布匹,能让家里日子比普通农户宽裕不少。而且农闲时才出门做工,地里的收成也不耽误。
一天他像平常一样外出走工,当时他正在架着梯子检查房梁,他也不知道外面怎么了,只听到轰的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是什么声音时,剧烈的震动让他在梯子上没站稳摔了下来,小腿处传来剧痛,应该是摔下时崴了一下,再然后又是一阵冲击屋内的柜子摇晃了几下然后倒下,洛克夫也被这冲击震晕了过去。
醒来后洛克夫已经躺在了家中的床上,“终……终于醒了,老公你没事吧。”洛克夫的妻子德卡拉,她正守在床边关心的看着自己的丈夫。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洛克夫捂着自己的头问道。
“有爆炸,我和小莫把你背了回来。”德卡拉指了指楼上的泽诺。
“爆炸?”洛克夫不明所以,他的妻子表达能力一直很差还是问下女儿吧。
“事情就是这样。”泽诺将下午在房间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夫妻两人都很震惊。
“飞船是什么?船可以飞?”德卡拉挠了挠头问道。
洛克夫则是像是想起了什么,“飞船……我知道了,我前些天进城时听说好像天的另一边有着其他大陆,大陆上其他的国家研究出可以飞行的大船,他们入侵其他大陆发起了战争。”
“那个飞船就是其他大陆飞来的吧,不知道它飞去哪里?”泽诺虽然有些不可思议道很快听明白父亲的话并询问到。
“这我哪能知道?肯定失去更富有的地方了,我们这种小地方谁会管?”洛克夫说道。
“那这爆炸怎么解释?为什么会攻击我们村子?”
“这我就不清楚了,天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炸我们这种小地方。”洛克夫摆了摆手,“算了我们这种老百姓也没办法左右这种事情,如果战争真的要来我们就搬进山里躲一躲。”
“老爸你这腿感觉怎么样?”泽诺掀开被子看了下父亲的腿问道。
“就是崴了一下没啥问题,躺两天就能好。”洛克夫捂着腿说道。
“好吧……你先躺着吧,我会帮我妈干活的。”泽诺站起来,声音闷闷的。她转身往楼上走,木梯在她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走到一半她停住了,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父亲和坐在一边发呆的母亲——德卡拉正笨拙地给丈夫掖被角,嘴里嘟囔着“别着凉别着凉”。泽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转身上了阁楼。
窗外的风从麦田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一股焦糊味。她趴在窗台上,望着远方渐渐沉入夜色的山峦,忽然觉得这个村子、这座山、这片她从小跑到大的田野,都变得陌生而渺小了。天上的云层后面,会不会还藏着另一艘那样的大船?会不会还有火光从那里落下来?
没到秋收春种时,农活确实没什么可忙的。泽诺每天的事就那几样:喂鸡、清理鸡圈、照顾父亲。父亲右腿再养个两三天应该能下地了,中午她就坐在院里那堆父亲之前做木匠活剩下的边角料旁休息。
这天晌午,太阳毒得能把石板晒出油来。泽诺坐在废料堆上,手里攥着那枚蓝色珠子,正闭着眼往里使劲。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就是想看看它到底能亮到什么程度。
"小姑娘,问你个事。"
声音从栅栏外传来,不大,但沙哑得像砂纸刮铁皮,在寂静的晌午显得格外突兀。泽诺手一抖,珠子差点滑出去,她扭头看见栅栏外站着个穿黑色长袍的人。
"我去,老人家,你这是把拖鞋当蘸酱菜吃下去了吗?嗓子成这样?"泽诺拍了拍胸口压惊,又上下打量那人,"还有这大热天的,您捂这么严实不热吗?"
确实热。盛夏的正午,村里连狗都躲在屋檐下伸舌头,这老人却裹着一件从头到脚的黑色长袍,兜帽压得低低的,露出来的只有一截皱巴巴的下巴和一双鹰似的眼睛。就这么隔着栅栏,一老一小对上了话。
"小姑娘,前几天是不是有个飞船飞过了你们村?"老人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但有不多。
泽诺皱了皱眉:"是啊,怎么了?"
老人没接话,偏过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转回来盯着泽诺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泽诺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刚要开口,老人叹了口气:"唉……战争就要来了,用不了多久……"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忽然定住了,钉在泽诺的右手上。泽诺顺着他的视线低头一看——珠子还攥在手心里,不知什么时候又亮了起来,透过指缝渗出淡蓝色的微光。
"小姑娘,你手里是什么?拿出来。"
老人的语气一下子变了,不再沙哑刺耳,而是沉沉的、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泽诺本能地把手往身后一缩:"哎?您怎么知道的?"
"拿出来。"老人又说了一遍,声音不高,却让人没法说不。
泽诺犹豫了一下,张开手掌。珠子躺在掌心里,光已经暗下去了。老人把头探了过来,几乎要贴上栅栏,兜帽底下露出一截灰白的胡茬子。"验灵珠?这么小巧?"他的手伸了过来,干枯的手指径直朝珠子抓去。
"哎——这是我的。"泽诺猛地缩回手,把珠子攥紧了。
老人一愣,随即干笑了一声,那笑声比说话还难听:"你这姑娘,老夫看看还能抢你的不成?"
泽诺盯着他看了两秒,那身黑袍在太阳底下一点褶子都没有,料子看着就不便宜。她把手伸过去:"行吧,看就看,反正你这腿脚……"
后半句她没说出口。老人接过珠子,对着太阳举起来,枯瘦的手指捻着珠子慢慢转了一圈,又对着光眯着眼看了半天,嘴里念念有词。"真的是啊,这么小的还真少见,老夫走南闯北几十年,头一回见这种成色的……"他放下手,转向泽诺,"小姑娘,这珠子我买了,给你一百金币,怎么样?"
"多……多少?"泽诺觉得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一百金币?金的?"
一百金币是什么概念?泽诺家在全村的收入算中等偏上的,每年秋收卖粮食,加上父亲做木匠在村里接些零活,一年到头勉强能攒下三到四个金币。而金币和银币的汇率是浮动的,有时候一个金币能换十三个半银币,有时候能换十五个,但不管怎么变,金币都是最硬的硬通货。一百金币,够他们家不吃不喝攒上二三十年的。泽诺猛地回过神来,一把将珠子从老人手里夺回来,攥在胸前:"不是,老头,您逗我呢?一百金币您有吗?"
老人被抢了珠子也不恼,反而慢悠悠地摸了摸下巴——兜帽遮着看不清表情,但泽诺觉得他在笑。"老夫出门没带那么多,身上统共不到五十金币。小姑娘,你可愿意陪老夫进城一趟啊?"
"你住城里?"泽诺将信将疑地打量他,"那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就敢开价?"
"验灵珠,测试灵力用的。"老人伸出手指点了点她攥着珠子的手,"不过你这么小的,老夫还真是头一回见。测试上限非常高那种吧,瞧这通透度,瞧这做工……一百金币,就当交个朋友,认识老夫,你不会吃亏的。"
泽诺心里那点戒备还没完全放下,老人已经又伸出手来:"不信?你再给我瞧瞧。"
她把珠子递过去,这次没再缩手。老人接过来,五指合拢包住珠子,闭了闭眼。下一秒,那珠子猛地爆出一团光,亮得刺眼,蓝白色的光芒从老人指缝间炸出来,在正午的日头底下都清晰可见。泽诺下意识抬手挡了一下眼睛。
"老人家,您这么厉害?比我亮多了!"她放下手,眼睛瞪得溜圆,语气也不自觉地客气了几分。
"哼,那是。"老人轻哼一声,语气里透出几分得意,兜帽底下那截下巴微微抬了抬。但他随即一顿,猛地转向泽诺,"等下——你刚才说,比你亮多了?你也能让它亮?"
"是啊,怎么了。"泽诺被他突然拔高的嗓门吓了一跳,"就是亮得少,就那么一点点。"她拿回珠子,学着老人的样子攥在手心里往里使劲,珠子果然泛出一层淡淡的光,比前几天又亮了些许,像一颗蒙了雾的星星。"您看,就这点光,跟您那个比差远了。"
老人盯着那层微光看了好一会儿,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呼出一口长长的气,声调完全变了,不再沙哑,不再刺耳,换成了一种几乎称得上温和的语气:"真不错啊,小姑娘。"
他隔着栅栏弯下腰来,兜帽的阴影底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跟我走吧,我教你魔法,你学不学?"
泽诺攥着珠子,愣在原地。手上的光还没灭,一点一点地跳动着,像一颗很小很小的心脏。
“唉不对,你不会是卖小孩的吧?先把钱拿出来。”泽诺突然反应过来,眼神锐利起来,像一头警觉的小兽,猛地退后半步。她一把拽紧自己洗得发白的衣襟,另一只手朝老人摊开,掌心朝上,语气里带着泼辣和警惕。
老人那双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枯瘦如柴的手在怀里摸索了两下,像是在翻找什么陈年的旧物。然后,一个沉甸甸的、用暗红色旧绒布缝制的袋子,带着风声,“啪”地一声,精准地砸在了泽诺的鼻梁上。
“我去——疼疼疼疼!”泽诺被砸得一个趔趄,眼泪都差点飙出来。她一边龇牙咧嘴地揉着发红的鼻尖,一边愤愤地瞪了老人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个怪老头”。可当她低头,笨拙地解开袋口那根油腻腻的皮绳时,满腹的牢骚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袋口泻出的光芒几乎晃花了她的眼。满满一口袋,全是打磨得光滑圆润、刻着陌生纹路的金币,在午后懒洋洋的阳光下,折射出一片温暖而厚重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金黄色。“我滴个乖乖……”泽诺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拿起一枚,沉甸甸的,用牙轻轻一咬,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真的是金的!
“卖小孩?”老人沙哑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嗤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就你这风一吹就倒的小身板,能值五个金币都算我赚了。”他用那根枯枝般的手指点了点泽诺,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审视的意味,“小丫头,我看你还算激灵,怎么样,要不要跟着我学两手真正的本事?剩下那五十金币,回头我自会派人送到你那个破院子里。”
泽诺把金币袋子紧紧地捂在胸口,却没有立刻被这巨大的馅饼砸晕。她把袋子里里外外又翻了个遍,甚至把绒布内衬都扯出来看了看,确认没有什么机关暗格之后,才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老人:“你会魔法?真的假的?先说好,空口白牙的可不算,你得给我展示展示,眼见为实!”
老人似乎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兜帽下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像是干枯的树叶在摩擦。“哼哼……行啊,那就给你这小丫头开开眼,省得你当我是什么拍花子的。”
说罢,老人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苍白得近乎透明,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蜿蜒。他没有念诵任何咒语,只是五指虚虚一握,仿佛要攥住一把无形的空气。刹那间,一点银白色的、如同冷焰般的光芒在他掌心凭空炸开,无声地旋转、凝聚。泽诺只觉得怀里猛地一空,低头看去,那沉甸甸的钱袋竟然在她眼皮子底下化作一片流沙般的银色光点,消散无踪。与此同时,老人摊开手掌,那暗红色的钱袋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连系口的皮绳都保持着原来的结。
整个过程不过一次呼吸的时间。
泽诺张大了嘴巴,下巴几乎要掉到地上。她使劲眨了眨眼睛,又用手背揉了揉,可老人掌心的钱袋依旧清晰地存在着,仿佛从未离开过。“真……真的是……魔法!”她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细,甚至有些发抖,再看向老人的眼神里,之前的怀疑和戒备已经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乡下孩子初见世面的震撼与崇拜。
“前……前辈!”泽诺猛地回过神来,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她局促地搓了搓衣角,又想把钱袋还回去,又舍不得,“您先……等、等会儿!我得先回去跟我爹娘商量商量!这事儿太大了,我、我做不了主!”说完,她也不等老人回应,一把夺过老人递还回来的钱袋,转身就朝自家那歪歪扭扭的栅栏门跑去,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声:“您可别走啊!一定等我回来!”
木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又“哐当”一声关上,院子里传来她大呼小叫的声音。
栅栏外,老人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那扇破门彻底隔绝了里面的喧闹,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兜帽的阴影在那一瞬间似乎更深了,深得吞噬了所有光线。那一直保持着和蔼面具的嘴角,终于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扯出一个极为僵硬、毫无温度的弧度,露出几颗参差不齐的黄牙,像一头终于锁定猎物的、耐心的老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