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很久, 一直持续到放学，也没没明白更深层的是什么。
洛莉看出来，我放学就想回家，躲着她的想法。于是在放学铃响起时，就狠狠地踩住我的鞋尖，让我动弹不得。
“我承认礼婉彤的能力很出众，但是没有我的引导，这能力依然有它的局限性。”洛莉眨巴着眼睛，“来吧，让我们一起去帮助这位‘可怜’的万瞳同学，解放她的能力。”
“那你告诉我更深层的是什么，局限性又是什么。”我始终想搞明白洛莉真正的想法。
“我们不是普通的‘动物’，太叔。”洛莉压低了自己的声音，这种发音方式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礼婉彤的‘万瞳’是一种被动的观察能力，她能看到表象的‘本质’。但比‘本质’更深层的是规则。”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向我，“我们可以主动去‘观察’，去探究表象之下的规则，甚至……去改变它。”
“改变规则？”我皱紧眉头，“你又在说什么疯话？你想成神了？”
“还记得我说的‘虚拟世界’理论吗？还有‘大脑集合体观念’？”洛莉的眼神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某种‘系统’运行的产物，或者是由集体意识构建的，那么，就肯定会出现bug，而那些利用漏洞的人，是否就拥有了某种系统‘权限’？礼婉彤的能力，就是一个明显的‘漏洞’！她能绕过‘系统’设定的视觉规则，看到更深层的信息。”
她把头伸过来，近乎与我鼻尖相对。“太叔，史前是恐龙的时代，二十一世纪前是人类的时代，但是从今往后就是‘怪人’，也就是能力者的时代了。”
“但我和你都没有那种bug般的能力”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她。“就安安心心做个普通人吧。”
“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只是普通人，是无能力者，但想要改变规则，就只能依靠这些‘漏洞’，借助他们能力探究这个世界的规则，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去发现那些被‘系统’隐藏起来的‘隐藏代码’。”
洛莉实在离我太近了，以至于我都感受到那股炽热的鼻息。她眼中燃烧着名为“求真”的火焰，那火焰如同太阳一般耀眼，也散发着能瞬间气化一切的热能。
礼婉彤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响起：“接近她就等于接近死亡。”
但此刻洛莉描绘的计划，那主动探索、解开世界奥秘的冲劲，像潘多拉魔盒一样，虽然致命，但却诱惑十足。
试问哪个年轻人没想过这些中二的设定呢，我又不是要面对现实的成年人，此时不做傻事更待何时？
我承认自己性格确实像“鼠”，天生胆小，渴望安全。
但洛莉的“蛇毒”，似乎不仅仅致命，更多的是致幻，她一直给我描绘着充满奇幻和热血的图景。
我讨厌她的强势，讨厌被她玩弄于股掌，却又无法否认，和她一起，即使要面对未知的危险，也比面对那一眼望到头的、被定义为“肤浅”的人生，要刺激得多。
“你……”面对洛莉的奇思妙想，我艰难开口，喉咙发紧，“即便给你发现所谓的‘真相’，作为npc的我们，又能改变什么呢？”
洛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那笑容不再像平时那样狡黠得意，反而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无奈和疲惫。
“太叔……”她看着我，虽然又看向窗外，“总比什么都不做好吧。”
“当个‘小白鼠’，安安稳稳过完这一生不好吗？”我试图劝说洛莉，也是为了劝说自己。
“在这个存在‘观察者’的宇宙里，我不想被当成无足轻重的‘小白鼠’被随意处置，我必须自己掌握这种‘观察’的权利。而礼婉彤，是我发现的第一个系统的‘漏网之鱼’，我一定要把她拉入伙。”洛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她的这番言论颇有存在主义哲学的味道，“存在先于本质”，人没有预设的命运或者本质，而是通过自由选择和行动定义自身。
世界本来是荒谬的，所有人穷尽一生也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但反抗赋予了生命尊严。
“你要我怎么做？”最终我还是妥协了，成为她所谓团队中的一员。
“帮我约礼婉彤出来，我们三人好好聊一聊。”洛莉往旁边一退，我身边的压迫感瞬间减少。“相信我，这对她有好处，我会帮她克服心魔的。”
“我可不担保一定成功。”我试着给礼婉彤发短信，看能否见上一面。当然，礼婉彤不可能答应见洛莉的，我需要单独地和她聊聊，看能否有些进展。
吃过晚饭后，我收到礼婉彤的短信，她说：“你想通了吗，太叔。那我们去金铂中心的茶颜茶色聊聊吧。”
金铂中心是我所在城市最大的商场，即便已经晚上8点多，依然人来人往。我来到茶颜茶色门口，发现礼婉彤已经点好喝的坐在里面。
“不清楚你喜欢喝什么，给你点了杯鲜奶茶。”礼婉彤指了指桌面上的饮料。
“谢谢啊，方便加个微信吧。我转你钱。”其实这只是我的借口，毕竟一直用短信联系，实在不符合现代人的通讯习惯。
“好。”礼婉彤打开微信的二维码。“你扫我吧。”
她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可爱的漫画小猫咪，我开玩笑说：“你不是说自己的本质是‘鼠’吗，怎么换个小猫做头像，不害怕吗？”
“我跟你说过，‘鼠’的天敌是蛇，不是猫。”礼婉彤把手机收回去，“而且我这是布偶猫，不吃老鼠。”
“太叔同学，你今天找我出来，想说什么？”礼婉彤是个胆小内向的人，平时和我一样爱宅在家里，商场这些地方肯定也是不常来的，现在她肯出来见面着实让我感动。
“我知道你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上次为了提醒我，肯定下足功夫了吧。”我用力地吸了一大口奶茶，然后看着她。“别人对我好,我会加倍对别人好。你因为这双‘眼睛’，吃过不少苦头吧。”
礼婉彤诧异地看着我，在视线相交汇的一瞬间，她又迅速低下头。“我是顺手的事，你不必因此谢我。”
“我们都是‘鼠’吧，作为自然界里的弱势群体，倘若不能互相帮助，只会沦为他者的食物。”我继续看着她，企图从她的行为里看出她的弱点。
弗洛伊德的本能论认为“恐惧”与“欲望”是潜意识的控制开关。利用生存恐惧，比如我现在这种强势的凝视，可瓦解个体自主性，让他人顺从。
“我是挺失败的一个人。”礼婉彤抿了一口奶茶，眼睛盯着吸管，显得有点拘谨。“我是个回避型人格，害怕抛头露面、出丑、成为重要人物、承担责任。”
“我也差不多，你也是infp吧。”我试图和她共情。
毕竟人类通过“分类-认同-比较”建立群体归属感。当个体感知到对方与自身属于同一社会类别，如职业、文化或价值观相同时，会自然降低心理防御。
“嗯。没想到太叔你也是小蝴蝶。”显然我的话术发挥作用，礼婉彤明显放下了些许防备。
“小时候不懂，把自己看到的，都跟别人说出来。”
“把看到的‘动物’吗？”我追问说。
“对，但其实大家都看不到啊。所以他们就把我当做一个‘怪人’，甚至是我的亲戚也开始远离我。”
我开始明白礼婉彤的性格为什么如此内向和胆小，毕竟她的童年，可以说是不幸的。
童年，是一个人全部人格的基础，童年的经历对一个人的性格有着决定性的影响。童年时期是一个人最开始睁眼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童年的时候你认为这个世界是善意的，这个世界就是善意的，童年的时候你认为这个世界充满危险与邪恶，那么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就是危险与邪恶的。
“可能因为童年的关爱和包容太少，我变得敏感又自卑。总焦虑、迷茫、自卑，精力都用来处理情绪，根本没精力做其他事，各方面越来越糟糕。”
“听你这么说，造成你‘不幸’的原因是你的‘眼睛’。”
“当然，如果没有这双‘眼睛’，我就能像个普通的小孩长大，也不会被周围的人当成‘怪物’。”
“确实，有人拥有富裕而善良的父母，也有人拥有贫穷而凶横的父母，你或许认为世界是不公平的，并过度关注‘被给予什么’，觉得世界存在着天生的不幸。”
“难道不是吗？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可是死盯着‘老天给了我什么’有用吗？现实又不会因此改变。我们又不是零件，可以随便更新换代。与其自怨自艾，不如学着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此外，你可能因为出身不好，工作凑合，感情不和谐而感到不幸福，有时甚至觉得活着很痛苦。但是，没有天生的不幸，你现在的不如意都是自己选择的结果。”
“太叔，你在说什么，我的不幸都是自己选的？”
“是的，自己亲手选了不幸，这个看起来十分荒谬。但却不是无稽之谈。你之所以不幸，是你选择的，并且享受着不幸的‘善’。”
“不幸的‘善’，又是什么东西。”
“这里的“善”并不是道德意义上的善，而是指“利己”这一意义上的善。在希腊语中，善这一词语并不包含道德含义，是“有好处”这一层含义。”
“按你这么说，我的不幸还有‘好处’？”
“是的，你之所以觉得不幸，是因为你在人生某个阶段里选择了‘不幸’。这既不是因为你生在了不幸的环境中，也不是因为你陷入了不幸的境地中，而是因为你认为“不幸”对你而言是一种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