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了，这下寄了。
穆柠吐出一口气，仿佛能看到白色的魂魄以很动漫的形式从口中飘出。
分针指到3，十五钟过去了，笔悬在指尖将落未落，监考老师已经看了自己好几次，试卷依旧一片空白。
QB，你坑我！
穆柠心中大喊，表面上仍然和试卷大眼瞪小眼。
修真联合考试院 · 炼丹科试卷（甲卷）
考试时间：120分钟
满分：150分
1.《周易参同契》“龙虎相交”指代
A. 硫汞反应 B. 阴阳灵气融合
C. 鼎器铸造法 D. 水火淬炼术
2.葛洪《抱朴子》反对以下哪种炼丹手法？
A. 以童男女精血为引 B. 用妖兽血肉替代铅汞
C. 金石直接服食 D. 未斋戒开炉
3.《黄庭经》所言“玄丹”本质是
A. 药物成品 B. 人体能量器官
C. 黑色的丹药 D. 含有灵气的金石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穆柠翻了个白眼，顺便把卷子翻了个面。
《周易参同契》 提出“坎离匡廓，运毂正轴”理论：（8分）
(1) 在气本论世界观中，阐明“坎离”有多少种解释并一一列出原因。（2分）
(2) 以“水火既济”炼制聚灵丹时，如何运用此理论平衡炉内灵压？（6分）
分析《抱朴子·金丹篇》 中“金液还丹”的隐喻：（7分）
(1) 原文“金性不败朽，故为万物宝”其中“金性”在玄学体系中所代表的含义，以及在当代灵植变异现象中的体现。（3分）
(2) 若以“克隆妖兽血肉”替代传统“五金”，需如何调整“伏火”工序？（4分）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它们聚在一起就像一条条小虫子争先恐后往自己眼睛里撞，然后又从嘴巴里流出，平滑地流过大脑，决不留一点在大脑皮层沟壑中。
什么是“金性”，什么是“坎离”，“玄丹”又是什么意思。
穆柠表面维持正常，实际上心理已经快要裂开了。她身体软软地缩了缩，“pia”地一下小脸拍到了桌子上，然后转了转脑袋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干脆枕着胳膊出神。
空调机箱嗡嗡地响，送出26度特有的带着灰尘味的风，很有夏天的味道，明明是22世纪，科技却像是停滞了一般。同学在埋头答题，四周静悄悄的，只有笔尖与试卷摩擦的声音。
抬眉望向周围，考生们身影模糊，明明就在身边，集中注意力去看却只有朦胧的雾气，像是家用加湿器喷出的水雾，让人一望可知的清凉，但也有效挡住了穆柠蠢蠢欲动的狠活之心。
听说有些大城市，那些被大修士划为道场的地区，已经用上了太虚幻境，而自己这里还在用着千里户庭囊中缩影的阵法，仙人也会有发展教育不平衡吗？
穆柠心中诽谤，无意义地飘着烂话。
有人说，当你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反而会获得平静，你的大脑反而会摒弃一切情绪影响转到最快从你的记忆中寻找你所面临困境的解法，就像过热的机器在崩溃前形成的动态平衡，过往的记忆大水漫灌一口气涌了上来淹没了思维，形成了一种另类的“水封”，隔绝了外界的信息，主动制作一种“大脑缺氧”。
人在水中窒息前一刻反而会感觉到轻松与温暖，感觉身体轻飘飘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不得不说，这算是一种仁慈。
不过说真的，假如当你在高考考场上打开数学卷子发现自己连单选题第一道都看不懂，相比于之后的大学工作之类遥远的事，你还是关注一下待会出了考场要去哪家网吧和要不要去吃开封菜，比起被命题作文束缚，不如想想待会和智障群友玩点什么烂梗也许更能激发你的创造力。
在紧张得胃痛之后穆柠反而有闲心停下来思考人生，这也算是一种新奇的体验，至少穆柠在曾经高考的时候从来没享受过这么奢侈的闲暇，就像当你把一个巨值钱的瓷器打碎反而会产生自毁般的快意，时间缓慢而不可抗拒地流向死线，穆柠突然想到了进考场前匆匆垫了下肚子的卤鸭翅，也许它们在进屠宰场的路上也是像自己这样想东想西，说不定还会争论一下南京鸭和武汉鸭哪个更好吃，然后根据不同的观点拉帮结派，互相啄得羽落喙折，直到一方被拔毛洗涮扔进锅中，另一边犹在拍手叫好，然后雄赳赳气昂昂以胜利者的身份走入烤炉。
穆柠突然被自己逗笑了，能把这么宝贵的时间用来编烂笑话，不管是笑话本身还是自己都有够好笑。但无论再怎么插科打诨都压不下心中的忧心，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高考英语听力走神导致一半的选择题都是按感觉瞎编。
明明结局已经注定但偏偏要亲自感受屠刀的落下，颈后的汗毛应急弹起，人的生存本能疯狂调动着肾上腺素进入战逃模式，但理智知道于事无补，像是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冰原上踽踽独行，寒风夹杂着冰屑灌进领口，无论怎么扎进衣服都无济于事。
寒意从心肺间生成，压迫隔膜的舒张，呼吸间仿佛冰粒摩擦，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搬运沉入深潭的巨石，胸腔被无形的铁箍死死勒紧，寒气直透骨髓。
它们缓慢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拼凑出一个冰冷而坚硬的结论：
自己确实完蛋了。
一切完蛋了的时候反而发自内心涌上一股轻松，自己和QB契约以换取重活一次的机会，如今却连第一步的前置条件都做不到。
风拂动窗帘，阳光分别直射和透过窗帘在地面，桌上，黑板撒下斑驳的光影。穆柠抬起手看细碎的光穿过指缝打在脸上，把她的眉眼分成明暗。
自己本是21世纪的一个苦逼高中生，像蝉一样在土里埋了十八年准备讴歌两个月的青春，却稀里糊涂地在一场天灾前丧了命，为了活下去她不得不和一只古怪的白色狸猫签订了契约，来到了这所谓的2106年，一个灵气复苏，神人同居的时代。
谁知道，那个狸猫居然让自己来参加高考，全称东大陆修行高等学校招生统一测试。
不过，自己居然相信QB这种生物的话，也是急昏了头，病急乱投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