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狸猫形体逐渐凝实,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穆柠一把提住它那对长耳朵,手臂用力,飞快地旋转起来。
“诶……不要——痛死了……放开人家——”
隐隐约约地,穆柠似乎听到了这样的话,大概是错觉吧。
听说扯兔子的耳朵会给兔子造成极大的痛苦,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毕竟穆柠没养过兔子,但是她现在无比希望是真的,并希望这种痛苦能在QB身上乘个十倍。
如摩天轮一般转了了一会,积蓄了足够的动能后,穆柠松开手,QB像个装满了球的水袋,重量都集中在后半部分,“唰”地一下飞出去,“啪”地一声撞在墙上。
并不是穆柠转够了,只是胳膊没劲了,与它相处的这段时间,穆柠已经深刻意识到这只白色狸猫恶劣的本性,它连伪装都懒得伪装了,明明白白透露自己的恶意,却又靠着死亡威胁强迫穆柠服从,穆柠每次见它最少是一个大风车套餐。
“哎呀……哎呀,小穆柠你真是,毫无淑女气质啊,简直把人家当链球了,真是的。”
QB一边气喘吁吁地说着,一边慢慢把自己从墙上拔下来,两只大耳朵忽闪忽闪,转头追了一下自己的尾巴,确保没破相才转头埋怨道,还很小女孩气地空中跺了跺脚。
不,应该说是像兔子吧,兔子好像就会跺脚,就算你卖萌我也不会感到可爱,你这种黑心动物应该做出麻辣兔头。
QB很快就此埋怨中恢复过来,打了个转飞到穆柠身边,依旧是那副狡黠的模样。
“哎呀哎呀,小穆柠,你在这个时候叫我出来,应该已经有所觉悟了吧。呼呼呼,就算你刚刚欺负了人家,人家也不会公报私仇的,一切都按照契约来嘛。”
瞎扯,就因为我当时没有及时回应你,你就推迟了给我办理户口的时间,搞得我作为黑户在桥洞底下睡了半个月,你的黑心眼我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穆柠心中翻了个白眼。
“嗯,总感觉小穆柠你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呢,能说出来让QB听听吗。”
QB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你和你远在魔圆宇宙的亲戚一点都不像啊,除了同样缺德这一点。
“我失败了。”
穆柠没有接茬,手撑着梳洗台,眼睛直直地盯着这只可恶的白色狸猫。
“诶,就这么承认了吗,QB以为你会找理由推脱,就算不死缠烂打也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至少等到出成绩那天再摊牌吧,至少能够多活几天。”
穆柠嘴唇抿得很紧,直到失去了血色。
“那样会有用吗?”她重复了一遍“死缠烂打就能让我新得来的生命延续下去吗?”
QB长耳低垂,眸子清亮,声音清脆如女童。
“当然不会,契约就是契约啊。”
“呵。”
穆柠冷笑一声,她可以说出很多理由,无论是QB刻意隐瞒信息,或者任务本就不可能完成,在一个月内从无到有学习一门全新的学科,即使穆柠对自己的学习能力颇有自信,一个月的时间也只够她把买来的教科书和习题集背下来而不够融会贯通,更别说QB刻意延误了自己的身份办理,自己前半个月完全是黑户,连辅导书都是打黑工赚钱买来的。
有时穆柠会想QB到底为何要复活自己,她似乎并不强烈期望自己去完成什么任务,尽管下达了让自己报考罗浮灵枢道院,但不仅不着急,反而有意无意地阻挠自己。
怀着对死亡的恐惧,穆柠有很多理由想说,也许自己应该祈求,应该五体投地痛哭流涕,但她最后什么都没说。
也许是不想在死亡面前漏了怯,也许不愿在QB这个充满恶意的家伙面前示弱,想必自己就算哀求,QB也只会装模作样地安慰几句,然后看着自己的丑态毕露笑得连打两个滚吧。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身体松弛了下来,不再撑着梳洗台前压身体显得咄咄逼人。
她有点累了,这一个月始终奔波不停,她始终让自己保持松弛,不是因为她心大,而是绷紧的神经会影响知识的吸收,会让自己无法以最优状态做决定,她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就此迎接自己本来的命运也没什么。
也许死过一次的人,会比常人更多思考活着的意义,思来想去,穆柠也不得不承认,人无谓地追寻生命厌弃死亡本无意义,这个世上还是普通人居多,既没有什么上天赋予的使命,也没用什么必须要继承的责任,人只是凭着本能活,又凭着本能死。
文学总喜欢赋予新生与死亡与意义,新生便欢喜,死亡便恐惧,但这件事本身就毫无意义,在出生和死亡之间短短的一截才是人所能拥有的一切,无论是天潢贵胄还是贩夫走卒,他所能拥有的一切都仅仅包含在这短短的一截中,往前是一片虚无,往后漆黑无物。
至于其他的,诞生前的期望、祝福,死后的荣誉、声名、影响力,别人无论是爱他恨他,管他是青史留香还是遗臭万年,都只和那些爱他恨他的人有关,唯独对人自己无关。
死亡原本是一瞬之间,当把死亡的过程拉长,大多数人会被巨大的恐惧和未知所吞噬,他们会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缺乏直面死亡的勇气和坦然,这是正常的,也是无可指摘的人之常情。
那穆柠大概属于那种非正常人类,直面死亡后,她反而失去了情感上的恐惧,得以正视死亡,那是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漆黑一片,因为连光都无法逃离,但也仅此而已。
恐惧,但可以忍受。
穆柠长呼出一口气,身体在颤抖,但却无比轻松。
“QB,送我回去吧,我应该接受自己既定的命运。”
穆柠闭上了眼,无论是突如其来的血肉杀场,还是永远循环的走马灯,更大的可能是犹如酣睡一般的永恒黑暗。
假如这就是命运,那我应该直面它。
“小穆柠,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类,和我见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隔着眼帘,穆柠也能想到QB突然正色的模样,女童般清脆的嗓音如同唱诗,沾染了神圣的意味。
“既然如此,那么,如你所愿,再见了,小穆柠……”
穆柠身体一紧,口中泛起苦涩。
一秒,关不上的水龙头,珠玉撞碎在白瓷。
死亡如一缕风缠绕发间,它是仲夏的良夜,温柔地走到你的身边。
两秒,夏日的蝉鸣静寂,仿佛收翅静默祈祷。
死亡是一首无字的诗,它在秋日折下万紫千红,在朝生暮死的尽头静待蜉蝣的归乡。
三秒,“嗤嗤嗤——”
死亡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压抑不住地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