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风的指引,穆柠停在一家装修颇具艺术感的店面,一看招牌顿时乐了,大头摞小球摞大球,还有经典的雪糕权杖和红披风,好家伙,雪王,这个时代还有你。
怀着一点旧时代遗民的哀思,穆柠热情地让自己的老乡宴请了自己,点了一杯菜单上最贵的,周围的年轻人纷纷以敬畏的眼神看她,成熟的大人们也投以赞许的目光。
十八岁,不靠父母,全款拿下蜜雪冰城。
穆柠这样想着,感觉就跟小时候用自己的零花钱请小伙伴吃了一顿肯大夫治疗厌食症然后被小伙伴用崇拜敬畏的眼光看一样,感觉好怪。
怀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穆柠捧着奶茶退了出去,店员很干练,至少不会问你是要中杯大杯还是超大杯,穆柠发现这个时代的人们身体都很矫健,少见三十多岁头发秃了一半,带着啤酒瓶底厚的眼睛,驼背弓腰的经典社畜形象。
抬头看见对面一个蓝色的招牌,飘着咖啡豆特有的醇香,旧时代遗民的幽默感又爬上来了,“luckin”,你们俩还掐着呢。
一时之间,哭笑不得的感觉冲散了孤身一人的落寞,像是可乐呛进喉咙,让你来不及深思痛楚,辛辣与甜腻的感觉让你不得不转移注意力,悲伤混合了荒诞的幽默感,像是吞下了一颗怪味糖果,小脸皱成一团却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于是,顾影自怜被悄然浸染上冷笑话的底色。即使是并不幸福的命运,也仿佛被这层薄薄的,荒诞的油彩包裹,得以用一种近乎轻佻戏谑的口吻讲述出来。
幽默正是人消解痛苦的方式,面对冰冷的而不讲道理的命运,荒诞是唯一的反抗。
穆柠欣然向那个蓝白底色的鹿形logo举杯,虽然用雪王的奶茶与luckin干杯本身就带有一种二十一世纪特有的地狱笑话感,但这种荒诞正是人生的美妙之处。
稍微摇晃杯子,液体如星空摇曳,幽蓝的漩涡为底色,仿佛一张幽深的丝绒幕布,内里流动着光粉亮片,显露绿,灰,金等颜色。银星点缀其上,冰裂纹在水平面上蔓延,碎碎圆圆,亮晶晶如同雪花印纹,忽隐忽现。
这真是奶茶吗,看上去像是什么魔药,让人很难坦然让它落进胃里。穆柠端详了一会,又觉得自己也不是什么白雪公主,也没有巫婆王后会专门给自己下毒,干脆心一横,猛地闷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脑袋像是打翻了调色盘,红的白的绿的各种迷乱的色彩绽放,在脑海里互相竞速追逐,直到丧失了形体,只看见起伏波动的线条如同错杂的蜘蛛网一层压一层。
甜腻的凉气从耳朵,鼻子,眼睛里喷了出来,穆柠像是缺氧般哼哼了几声,连筋骨都酥酥麻麻,一种甜蜜失控的感官刺激从身体内升起,让穆柠不由得一只手捂住嘴巴,一只手按压小腹,慢慢蹲下。
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袭来。失焦。失重。失神。分不清是自己还是世界在旋转……
直到一只手托住了即将与大地碰撞的穆柠,纤细却有力。穆柠的大脑还很清醒,但对肢体的操纵却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她终于知道那些摇摇晃晃还要喊着我没醉的酒鬼们是什么感觉了。
吃力地转过头,像是一卡一卡的发条,一个素衣女孩沉静地看着穆柠,左手提着剑,右手稳稳地托住穆柠摇晃的身体,几乎要把穆柠揽在怀里。
“唔,谢谢……”
穆柠有点羞涩,足下使劲,想要站起来,但脑子里一团浆糊般的色彩仍然在喷射,穆柠只觉得眼冒金星,下身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逐渐远去。
感觉好奇怪,像是睡在云端,脚下软绵绵的,天空忽远又忽近……手机坏了,焦距不太对劲,脸也烧得厉害……先找我的笔来,不对,还是先穿鞋吧……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呢……可能是因为地面在放大?!!
“砰”地一声,幸运的是穆柠没有摔倒在地面,而是被一双犹如玉石般精致却有力的手臂保住,素衣女孩眉头一挑,左手抓着的古剑跃起悬在身后,空出手来一手搂住昏昏沉沉脸上傻笑的穆柠,一手拾起那杯跌落的奶茶。
奶茶里的漩涡不知疲倦地转啊转,星点不识时务地闪啊闪。
“魔药……”
素衣女孩的嘴角抽了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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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柠感觉自己仿佛泡进了热水中,浑身暖洋洋的,像是一个一个念头浮起却又晦涩难明,像是在一个暴风天开着空调裹着被子躲在床上,风裹着雨点打在窗上,窗外天色昏黄,那种安逸令人怀念。
咕噜噜噜噜……
穆柠明确知晓自己在做梦,但那种暖洋洋的感觉叫人不想起来,像是灵魂系了一个铅坠,慢悠悠地落进温暖无光的海里,后脑勺传来阵阵清凉,像是ASMR的颅内高潮,或者吃下安眠药后睡意渐渐从大脑深处涌起,裹挟着积累的疲倦与困意。
不想起来啊,模糊的意识间,穆柠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冰冰凉凉的很舒服,像是某种沁着温润的玉石,骨节清瘦,却能感觉到柔软中的力量。
好温柔,就像妈妈一样。
虽然是想象中的母亲角色,穆柠真正的妈妈看到穆柠倒在地上只会歇斯底里的大骂一顿,然后在未来的某次口头羞辱中冷笑着把这件事翻旧账。
那只冰冰凉凉的小手摸完了额头,转过来轻轻抵住脖子。
穆柠知道自己必须要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