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戴着一副风镜,穿着不像是这个季节穿的黑色冲锋衣,手里的巨斧斜指着王小桃眉间。
冷冷开口道。
“果然是你,王小桃!没想到你会在这种地方,但这个时候的你还是个普通人,我用一只手都能够对付你。”
“选择吧!是死在这里,还是加入我的队伍!”
“你只有十秒的时间,十……”
王小桃看见男人背后转过头向他们看来的人群,再看向男人。
内心感到惊惧和疑惑的同时,也有了一些猜测。
“看起来,你好像认识我?”
“九……”
“但你刚刚想要砍了我,是因为把我也当成了他们中的一员?”
“八……”
“你对这一切发生的事并不感到意外,还做了充足的准备。”
“六……”
“……刚刚是不是漏数了一秒?”
“五……”
“好吧,但总得给我点时间想想吧?”
“三……”
“我了个……”
“一。”
“停停停!我答应了,我答应了!”
男人手中的巨斧高高举起,王小桃缩了缩脖子,但巨斧并未落在他的头上,而是后劈,将男人背后的一个人影砍倒在地。
被砍倒的人发出剧烈的吼叫,鲜血四溅,王小桃却有点麻木了,就像是一口气看了太多血浆电影的后遗症。
这让他怀疑他对于环境变化的感知力有点迟钝,不过对于现在的他却是件好事。
男人转过身接二连三地砍翻几个人,但是那些人即便是倒在地上,也依然拼命向他们爬来。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大,吸引的人群也越来越多。男人喘气的样子被王小桃注意到了,原来这家伙也会有感觉到累的时候。
这样的想法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窗边的野兽被他们吸引了注意力,放下了手中已经不成人形的肉块,这些尝过肉味的野兽动作极快,比起其他人就像是走和跑的差距。
一道身影向王小桃扑咬过来,王小桃身子一侧,堪堪躲过对方的扑咬,人影硬生生止住前扑的势头,带着腥风以一个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姿势扭身咬向王小桃的脖子。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的巨斧砸在野兽背上,将它给砸飞了出去。
“往后退。”
王小桃这才从死亡的阴影中挣脱出来,大口喘着粗气。这些由人类转变成的野兽,比起他们还是人类时的威胁大了许多,人在保持理性的情况下不可能会任由本能发挥到连伤害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但这种野兽却仿佛时刻都处于肾上腺素激发的状态。
男人挥舞巨斧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不多时他的身旁甚至筑起了一堵半人高的肉墙。肉墙堆叠之下的人们依然还活着,似乎只要不是致命伤,这些人就不会停下动作。
王小桃看向不远处跳上餐桌的人,还未受伤的右手在身后的餐桌上摸索,很快,一个瓶状物被他握在手里。
宴会上常有的红酒瓶,有些时候这些红酒被装在盒子里还未拆开,但他手里的这瓶刚好拆了封。比起餐刀,这种玻璃瓶显然在接触战当中更为有用。
当然,不止于此。王小桃将右手上的红酒瓶递到肩头受伤无力的左手边堪堪抓住,然后用空出的右手拽住身后餐桌的桌布,一使劲。
桌上的东西全都被甩落在地,王小桃手里捏着桌布,用手掌摸索着桌布的边角,找到后用牙齿咬住,右手继续寻找另一个边角,等两个边角都被牙齿咬住之后,王小桃甩头将桌布撑开,手掌迅速攥住剩下两角中的一角,左手微微颤抖着把红酒瓶放入折起的桌布当中。
牙齿明显感觉到红酒瓶的重量,空出的左手抓住桌布的最后一角,然后把所有的边角交到右手当中,用鞋子踩住包裹着红酒瓶的一端,左右手不停切换抓着桌布的所有边角将桌布给拧紧,就像是洗衣时想要拧干衣物的水分一般。
左手无法使力,导致桌布只拧紧了一部分。侧边有风声吹来,野兽的下一次袭击已经到来,王小桃无暇多想,两只手抓住拧紧的桌布,从下往上甩向风声袭来的方向。
被桌布紧紧包裹其中的红酒瓶发出嘭的一声巨大声响,手中的重量一轻,王小桃听见重物砸落在地面跟椅子相撞的声音。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王小桃汗毛竖起,后方不知何时也传来动静,有什么东西挤开座椅扑上了餐桌,想要朝他所在的方向扑过来。甩直的桌布停在半空,依然保持拧紧的状态,下一刻,王小桃顺势扭过身用力下砸,桌布携着碎裂的红酒瓶砸向餐桌后的那个身影。
这一次,王小桃清楚地看到,桌布当中的碎裂红酒瓶将一个年轻女人的头砸得往后一歪,而他的左手也彻底脱力导致桌布带着碎裂的红酒瓶一起飞了出去。女人头上被砸出一个大洞,红色的液体流淌浸湿了女人的半张脸,分不清是红酒还是血液。
女人一时没了动静,王小桃侧靠着座椅,胸口剧烈起伏。
拧紧的桌布加上红酒瓶就像是一个大型的软柄锤,杀伤力惊人。
可惜的是,它几乎只是一次性用品。
王小桃看着失去动静的女人,惊魂未定。不知道对方还会不会再动起来,耳畔却突然传来清脆的枪响。
回头一瞥,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一手拖着长斧,另一只手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边走边不停开枪。
黑色手枪的子弹威力大得惊人,打在人身上立马就炸开一个血洞。一轮枪响过后,男人表演了一场教科书式级别的单手换弹匣。
那种熟练的手法很明显不是个新手。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
王小桃从椅背上站起,跟紧男人的步伐,双眼看向四周,不假思索间,便推开路上的椅子用它们堵住两边过道和自己所在的这条走道。
移动座椅时,注意到有些座椅上的人似乎有醒转的迹象,但眼见四周不断逼近的人群,王小桃也只好装作没看见,继续手上的动作。
周围的人群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源源不绝,光靠那个男人一个人根本无法全部解决这野兽化的人海。
一直退到墙边,人群不再挤压王小桃用来堵路的座椅,而是从其他过道朝着他们而来。
有在座椅上悠悠然醒来的中年男人,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淹没在人群当中发出凄惨的喊叫。
已经不是人力可以企及的现状。
王小桃皱眉看向男人,却见对方已经收起了手枪,倚靠着长斧慢悠悠点燃一根烟。
“你还有什么办法对付这些东西?”
男人吐出一个烟圈。
“你的想法问题很大,现在该考虑的是怎么逃走……我只是来这边做个尝试,顺便蹭吃蹭喝。你知道我是怎么混进来的吗?”
“哈哈,我找了一个在外头晃悠的倒霉鬼,将他敲晕,并拿走了他怀里的请柬。然后就大摇大摆得混进了这里,办这场宴会的主人是个有钱人,也没有太在意宴会当中的人是不是都是认识的人。”
“说起来,现在看这情况,外面那人还得感谢我。我也是知恩图报,宴会主人这么大方,刚刚新郎的妻子非要当众跟他亲热,他却想跑,我就给了他一枪,好让他的妻子能够当众倾诉爱意。”
“毕竟如果是他妻子出钱办的宴会,那我也算是回报对了人。”
“最开始那声枪响,果然是你。”
“哎哎,”男人举起双手,“我也是为了这里的大家好,那个情况下得有人吸引尸人们的注意力,既然新郎一马当先,那我也乐意送他一程。”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既然总得有人独占好处,那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王小桃越听越汗颜,他算是听出来了,这人就是个完完全全的心理变态。
跟这种人做队友怕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卖了,永远不可能去理解一个疯子的想法。
也不再指望这人,王小桃转头看向四周,看到窗边的景象,瞳孔一缩。
有白色的细小绒毛状物体随着风被吹进房间,可问题是,现在这个季节压根不可能出现这种天气。
眼看着人群接近到眼前,王小桃紧张起来,摸着身后墙壁移动到门口附近,几乎想要立马夺门而出。
“小时候有玩过火吗?”
王小桃闻言一愣。那男人将一个方铁盒子塞入他手中,王小桃认出那是刚刚对方用来点火的工具。
“待会我喊到一,你就把点燃的打火机扔向那边的地毯。现在你可以开始点火了。”
王小桃双手慌乱地摸索着铁盒子。
“三……”
铁盒子差点从手里飞了出去。
“二……”
摸到了铁盒身上的一条缝隙。
“一。”
打开的铁盒子燃起一道火苗,虽然方向拿反了,但还是点了火,王小桃连忙将盒子扔向人堆之中,心想原来这家伙还是会好好数数的。
打火机被扔进人群后毫无动静,王小桃听见耳边传来一句“靠!”,紧接着一声枪响炸响在耳边,王小桃耳朵嗡嗡作响,突然间,后领被提起,他整个人都挂在空中。
眼前景象一花,王小桃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门外,男人松开他的后领,将他放在地上。
屋内的火光一瞬间蔓延开来,人群发出凄厉的喊叫,王小桃闻到了空气中浓厚的酒精蒸发的气味。
男人将宴会厅大门带上,也不管王小桃听不听得懂,自顾自说道。
“光凭这点火无法彻底杀死它们,几天后,这些尸人会进行一次蜕壳,死去的人的血肉会成为他们转变过程中的养料。”
王小桃沿着墙壁静悄悄移动。
“当这些尸人蜕壳后,会展现出生命最原始的样貌。”
“就像生物大爆发时期那样,各种新型的生命井喷……”
男人的声音逐渐变小,王小桃转过一个折角,按照记忆当中的模样,直奔电梯而去。
这男人是个疯子,他的话不能全当真,王小桃打定主意,不再与那个男人扯上关系。
至于口头上的约定?这年头谁都知道,口头上的事,那能当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