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兰!我回来咯。”叶洛朝屋内喊道。
陌雪应声而出,但是越过了叶洛的怀抱,扑向陆璃。陌雪悄声又心急地说:“我们谈一谈。”
陆璃点头允诺,然后对叶洛说:“我洗个澡。”
“好。”叶洛似乎没有在意什么,捡起个苹果吃了。
看着陆璃抱着陌雪走远,他挥手,好似漫不经心地说:“要和陆璃好好相处哦。”
“绝对是失落了。”陆璃确信。
“哼。”
“不过撒气的对象应该是我才对吧。”陆璃揉了揉陌雪的耳朵,她还是第一次见陌雪生气的模样。
“咱没生气。”但是陌雪的语气让人不可置信。
“不是那样的。”陌雪说得含糊不清,“说到底咱是在对自己赌气。”
陆璃的房间内,她让陌雪落在床上,然后她移过椅子与陌雪面对。
“这次的‘灾祸’危险吗?”陌雪担心要是因为自己不在场而让他们陷入困境。
“别担心,只是‘前兆’。”
“嗯。那洛君见到了你的样子吗?会不会因此有点,畏惧。他,还好吗?”
“我起初也有点担心,不过果然他。”陆璃撩了一下头发,回忆说,“超级冷静。不,应该说是从容更贴近些,就像是在他预料之中。”
“那,那如果。”陌雪语气微弱,“咱告诉他我其实是,类似猫妖的存在,他能接受吗?”
“原来是在苦恼这个啊。”陆璃联想到陌雪也许一直在期待着化身人形和叶洛相伴游玩。
“陆姐姐,您最慧眼识人了。”
“就算你这么说。”陆璃腮帮因含气而变大,“我也捉摸不透。他或许能接受你和我一样来自异世界,可是他是否依然待你热情,我却不好说了。他很留心人与人之间心灵的距离感,若是他发觉自己靠的太近,就算是不小心,他也不会释怀,反而像是提醒自己又或是对先前的无礼而补救,变得有意回避起来。”
“只是猜测哦。”陆璃摸着陌雪的脸蛋说,“而且那更多地是一种应激的心理防御,过些时间相处,说不定就会敞开心扉了。况且他怎么也无法忽视和忘记,与你在一起的日子。”
“不要……”陌雪带了点哭腔,“一分一秒也不行。咱不愿看见洛君躲闪的视线。”
“别难过,先去洗个澡再想吧。”陆璃挑了换洗的衣服,抱上陌雪去了浴室。陆璃心道:“封心修炼千年,那娇嫩的少女情思潜藏至今,终在心脏处开始脉动了啊。这么一想,却有些不忍心了。”
陆璃指尖划过陌雪的毛发,继而涂抹沐浴露,浮出的泡沫在陌雪皎洁的毛发映衬下稍显暗淡,之后陆璃把陌雪抱进浴缸冲洗。陆璃思考后说:“你就强硬一点,盯着他,接近他,不让他有逃避的念头。”
“咱可不可以直接地告诉他,咱。”似乎后半段话害羞地说不口,她顿住又说,“咱不想和洛君分开。”
陌雪的心思太容易看破了。“直接告白啊。”陆璃心想,“真有可能成功吧。陌雪如今情窦初开,她也不自知情感外露,就如一种独特的妆造修饰了她的面容。要是对上她令人垂怜的眼睛,叶洛怎可能无动于衷。”
“或许可以一试哦。”陆璃回应,但又掺了点私心说,“但我又有点不建议。”
“嗯。”陌雪不做声了,像在思索着什么。
“不问问为什么吗!”陆璃心间喊了一下,“这么,我,好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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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洛在房间内审核新书的封面排版,却不专心,不时使力向后靠,让椅子向后倾斜,在临近倒下的极限时身子又前倾,椅子重新回位。
“心不在焉啊。”叶洛喃喃道,“芙兰的表现好反常啊,是瞒着什么不告诉我吗?难道是惊喜!嗯,不太像是。”
这时陆璃敲门,在叶洛回应后推门而入。陆璃的手搭在陌雪的腋下,把她架在空中递出说:“还给你。”陌雪十分不情愿地摇晃身子,但是挣脱不开。
叶洛闻了一下,并留意到陌雪毛发的蓬松程度,说:“芙兰也洗澡了啊,谢谢。”
陌雪的抵触叶洛看在眼里,若是他人流露如此意味,叶洛可不会强人所难,不过,“闹别扭的芙兰!真想拍照记录一下啊,可这么做只会让它更讨厌我了。”叶洛心想。
叶洛让陌雪躺在腿上,然后低头贴近陌雪的额头说:“别那么讨厌我嘛。”
陌雪留心不要乱动疼到叶洛的脸颊,便不敢动弹了,眼神飘忽一会又陡然被叶洛的嘴唇捕获。不知是陌雪在哪沾染了颜料,还是光线的奇妙演绎?叶洛注意到她的脸颊如晕染天际的云霞附着其上,色若樱红。
“怎么了怎么了?不会是生病了?”叶洛把陌雪抬高,为了观察把脸贴得更近,并且拇指旋揉她的脸颊。
“会不会是脸红了。”陆璃尽力表现猜测地说。
“可是猫不会脸红的啊。”叶洛担心地说,拿起手机准备问一问宠物医院的医生。虽然陌雪从不愿意去医院,叶洛也依她的意思没带她检查过。正因为如此,叶洛极为重视陌雪的身体状况。
“那也许,她不是猫呢。”陆璃的声音没来得及传到叶洛的耳朵里。“霜霖凝雪”,叶洛的动作被定格,陌雪因此跳开了叶洛的手掌,趴在床上,呼吸深重。
“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陌雪的语速七零八碎。
“不着急不着急,先沉静。想象一下你在寒霜中练剑的姿态。”陆璃安抚陌雪说。
待到陌雪呼吸平稳,红晕散却。陆璃说道:“那我就先回房间了。”走之前,她毫不掩饰地轻吻了一下叶洛的脸,而后对上陌雪羞红的目光,嘴角使坏地扬起说:“鼓足勇气啊陌雪。我可不会等你的哦。”
陆璃走后,陌雪自我打气了一番,解开了“凝雪”,不过即便如此,挣脱不得的紧张感如一根不停跳舞的线缠绕了她的身体。
“诶?”叶洛感觉当下的情况与记忆中嵌合不到一块,当他看见陌雪没有如记忆中的脸红时,便全然当作是错觉而不再细究。
叶洛蹲在床边看着陌雪,尽管他觉察了陌雪的状态似乎反常,但认为是生闷气的延续。于是叶洛用讲故事的语调说:“好久没和芙兰聊会天了,我想想从哪里开始说起,想来你可能会惊讶地张大嘴巴,真的是仿佛在一片极寒之地,然后太阳融化寒云,又坠落地上——那样不可思议。让人惊吓的那一部分就省略,倒不是我描绘不来那弥漫恐怖的气氛,回想大学野营的时候,我讲的鬼故事,可是十分令人不安得让人无意识地蜷缩。这倒也促成了多对的情侣,毕竟人恐慌之时会依靠心间最亲密的人。哦!难怪!我就说明明他们那么害怕,怎么反常地乐此不疲来听我演绎恐怖故事。导致有一段时间,我得搜寻与改编新的鬼故事,早知道他们是为了和对象唧唧我我,我就不那么用心了。甚至应该都把他们赶走。”
叶洛说着站了起来,用着嫌弃的表情,手上呈现驱赶的动作。陌雪如叶洛期待的,她脸上被情绪揉捏的疲态如碧波荡漾开来而舒缓,表露出愉快的神情。叶洛贴心地移过枕头,让陌雪躺下。
“说回主要部分。最近一段日子里,我经历了三次袭击。第一次尤为突然,几息之间,不,可能还没那么长,只有人眨眼的那么短的时间。这不是我的妄想,因为那一瞬间,尽管只有那么一瞬,我的记忆完整地拍摄了几帧画面。第二次才算真正面对了那些,怪物?不太好用一个词概括。那像是游戏或动漫里面才会出现的类人型生物。我和它搏斗了一番。好吧,实话实话,它吐口气我就丧失了行动能力。我觉得也不能怪我弱小吧,这明明是情节设置不合理啊,如果有作者,他一定是一个痴迷折磨人的精神变态。一个普通人,和一个拥有怪力、体型庞大得三四楼高的猪头人,这种战斗,怎么会有看头啊。我说的都是真的哦,没有新闻报道这种事情,是因为我身在了另一个空间中,那里面没有其他人,场景被破坏了可在现实中却完好无缺。
你可能是在想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很想说是因为我像小说里的主角临阵觉醒了非凡的能力,突破了力量的极限,但说了也只是自欺欺人。我被单方面碾压,不过好在最后是被人救下了。至于救我的人是谁,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哦,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也就是第三次,她又救了我一回。哦,现在想起来我还没瞧见这次的怪物是什么模样呢。哇,顿时觉得可惜,就像是购物凑满减时差了那么几块钱。哦,我等会可以问问她。她究竟是谁呢?我要揭开谜底了,不过我都没给过关键的提示,不能算猜谜啊。现在猜也来得及,欸,芙兰你怎么突然泄气了,用那种无聊的目光看着我。是陆璃,陆璃诶。她不知怎么做到,换上了华耀的铠甲,而且一刀就把猪肉人解决了。啊!怎么芙兰的目光变得带有一丝不屑了。陆璃她可是,一刀哦,甚至手都没握着刀柄,只是简单地一扔。想来也奇妙,我的生活变得非常识能够相信了。这么说来,芙兰也同样身处在常识之外呢,又善解人意,又勤俭持家,而且表情与动作时而流露出的复杂情绪,宛若人变成了一只猫。”
“不会真是这样吧。”叶洛像是发现一个惊人的秘密而大喊,不过很快反问道,“哪有可能啊,猫其实是人什么的。要是如此也太老套的设定了吧。哈哈,芙兰其实是猫娘,我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梦。”
叶洛傻笑着,但同时他视野里的陌雪,忽然只身穿着宽松的T恤,肤白的大腿撑在了床上。叶洛震惊地双脚蹬着地板向后退去,愕然丧失了语言能力而嘴唇微颤。
陌雪露出疑惑与担心的神色,她如猫的姿态,弓起了腰,手脚轻慢地踩着地板,一点一步地爬向叶洛。她贴近了叶洛的脸,只要再进一步就能碰到嘴唇,她关心似的轻晃着头,好像在问“怎么了?”。
“不对吧不对吧。”叶洛发现了端倪,紧张地说,“猫猫形态的芙兰都不会这么得像一只猫,她迈起步子时是如侠客的轻快,而没有那么妩媚,似表演时的刻意。”
“啧。”陌雪咂舌,眼里闪过一缕寒光,她的手抵在叶洛靠着的墙上,说:“不准逃走。”
叶洛想伸展双腿,可他的大腿已被陌雪的双膝夹住。气氛变得严苛,好像要惩罚谁似的。叶洛因这突如其来变化的情况有点困扰,心想:“我最近怎么经常受到类似的惊诧啊。惊喜不断吗,哈哈。”
“怎么感觉我是被威胁的一方。这不对吧。”叶洛理清了紧张,他一只手试探性地捏了下陌雪的脸,说,“芙兰的处境才危险吧。身子那么娇弱,不怕我对你做些不可描述的事吗?”
陌雪的孤傲竟在叶洛手中掐灭,她想着说“做不到”,不过出口却是:“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啊!”叶洛露出了告诫的神情,出于处罚,叶洛的另一只手也捏着了陌雪的脸蛋。
“啊呜呜。”陌雪因此不好发音。
“啊,抱歉,手感太好了。”叶洛赶忙收回了手,叶洛还掐了下自己的脸颊,确认了差别。
“唔嗯。”陌雪哼,埋怨地盯着叶洛的眼睛,不过她的心里游过一缕喜悦,因为叶洛没有回避与她的接触。
“嘛,就当作吓我的补偿。”叶洛说,手示意陌雪回到床上去。他牵了个椅子坐在旁边,与陌雪保持了点距离。
陌雪低头没有出声,叶洛在这个时间里又让思想乘上火箭,点火升空,“离不开眼的美啊,就像我那次去天山山巅,在那片静映蓝天的湖中所见的天鹅一样恬雅,若不是离我在抬手之间,真仿佛是在画中的女子。不,从感觉上看,她那娇小的躯体,更像是尚且年幼的少女。完啦!这么说我是在和未成年人共处一室啊。但或许芙兰不能用这个标准来判断,不过也警醒了我不能开有失分寸的玩笑。”
“也就是说,芙兰事实上一直都是‘人’,是吗?”
“嗯。咱不愿隐瞒的。”
“难怪。”叶洛回忆了一些细节说,“不不不,隐瞒才好呢,要是知道了真相,我可就不敢做那些胆大妄为的举动,那样要少去好多趣味横生的记忆了。虽然可能是建立在芙兰不情愿的基础上。这一点我要道歉。”
“没,没关系。”
“真没关系吗!我倒是希望芙兰能怨恨我一点呢。”叶洛笑道,又暗藏了一点奸诈的笑说,“不然,我可能要变本加厉咯。”
“唔。”陌雪不知说些什么,脸颊淡红。
“怎么突然变得怯生生的了,是在担忧着什么吗?不过我或许能猜到呢,我为什么能猜到呢?”叶洛自顾自地反问起来,“就好像答案直白地写在了题面。”
“我,先说好,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喜欢,不要感到压力哦。我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喜欢芙兰。尤其是清楚了芙兰是‘人’,而不是有灵性的猫。我无不感激着芙兰,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或是和变成人形的你对面聊天。”叶洛说起话来,字词的连接间像是其中有一团团棉花垫住,语气轻柔,“我也许乐观,但其实也很忧虑孤独,我不喜欢只有一个人的生活。我此前的性格,即使是现在也偶尔出现,把握不了交流的节奏而使与人的关系难以密切。当然我也不会说表现得终日抑郁,闷闷不乐,悲观过日,只不过心里很明显地知道,自己渴望着什么。有那样可望而不可求的期待伴随着我的生活,如同居住在一个少有晴云的孤城,暗淡无光,却又自嘲般地自得其乐。所以与你的相遇,实在地改变了我的世界。忽然一睁眼,晴空万里,那耀眼温暖的光芒溢出似的而沉沉地压倒在地。又忽然,垂柳飘摇,花苞出芽,风儿也捎来清香,那全是因为我的身旁陪伴着触人微笑的,只消见上一眼就心境开朗的芙兰啊。”
“怎么样,舒心点了么。我也有些害羞啊,要是以前,绝不敢对人显露自己的喜爱,但对象可是芙兰呢。我们是像蜜蜂那样要好的伙伴——当然是指互相合作的工蜂,扯到蜂后就不对了。总之,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改变,对吧。我还可以继续不顾轻重地向你分享自己的喜悦吗?”叶洛灿烂地笑道。
“哦,对了,芙兰会不会觉得我的行为有时候很猥琐啊。”叶洛贴近点,悄声说,开朗阳光的语气突然转变成像是要密谋什么而偷偷摸摸,连一点感动的时间都不给陌雪留下。
“没,没有这回事。”
“那就放心了。我在想年龄差距有点大,怕不能顾及你天真的心灵而有所损害呢。”
“不要把咱当小孩子。”陌雪不喜欢这样的关怀,“若按年龄来说,咱可是。反正比洛君大。”
“哦!也是。”叶洛理解不能以这边世界的常识去判断,“那我就可以少点顾忌了,嘿嘿。”他的手又不自控地去捏陌雪的脸。
“时候不早了,你等我去搬一床被子,以后你就住另一间吧。”
“不要。”陌雪说得干脆。
“那是要去陆璃那睡吗?确实看上去你们关系很好耶。哦,原来在那个世界就认识了啊。”
“笨蛋。”
“猜错了吗。好吧。那我去帮你沟通一下。”
“真是的。”陌雪有脾气地抱怨,不让叶洛继续揉他的脸而咬了一下贴近嘴边的手指。
叶洛隐约察觉了陌雪的想法,但是,绝不可以,他说:“先说好,今晚芙兰可不能在我房间里过夜了。”
“就算是猫也。”叶洛严肃地说,可当他看见陌雪变回猫那楚楚动人的表情时,他动摇了。
“但如果是猫的话。”叶洛抱起陌雪,“好像也不是不行。”
叶洛抚过陌雪背上的毛绒白发,然后熄灯而睡了。
“我是不是说了很露骨的话语啊。”叶洛当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入眠,他的心思正如煮沸的锅炉嘭嘭作响,“应该不会被认为是告白吧。可如果她当成误会了,我又会怎么回应呢,我难道不期望让这误会延续下去吗?之前还幻想过天降女友,现在,情况可以说是天赐良机。不不不,我那时顶多算是为了扩展想象的空间而提出的一个话题,女友什么的,对于我来说也太遥远了。恋爱,交往,自那以后我从未再想过了。这,实在是有待考量。最近的日子惊喜不断,变化之快,让人有点手无足措啊,恍惚是身不由己地,就和两位美少女同居了。这想必是令人无不羡慕啊,不过我却仿佛有着不着实地的滞空感而略感慌张呢。”
“砰。”或许有这样敲击的声音,叶洛的思绪像被击晕而倒去,遽然入梦。
“轻点,你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差事了。”叶洛在他的一篇周记里对自己入梦之突然而假想是有人专门做这种强制入睡的工作,并试图对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