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签名会的早晨,叶洛换好服装,对着镜子调整衣襟。衬衫紧实,贴合叶洛的身体,勾勒出他身形无不健壮的美感。
穿过走廊,步入客厅,叶洛看见陆璃和陌雪已然换上了轻盈的夏日装束,像是两位摆着姿势拍摄居家场景的模特。叶洛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想象她们游玩时放松愉快的神情而轻快地说:“你们要出去玩吗!陌雪也要多逛逛呢。”
“陌雪还不愿意呢。说要保护你来着。”陌雪惊觉地想要捂住陆璃的嘴,可是话已经说出来了。
“这样啊。谢谢你呀,陌雪。”叶洛偶尔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但视线却不会令人惊寒,“虽然说那个灾祸无影无踪,难以预防,或许是一个疏忽,我就形单影只地被暗杀,但,但,呃,好像真不能忽略这种可能。要是你们高兴地回来,却发现我已僵如枯木,也是不好的结局啊。这不能预知的灾祸,好不无赖。”
“是哦,而且‘碎末之境’这一顶级的空间魔法,基本无望从外部破解或是进入。”陆璃平淡地说。
“等等,魔法?”叶洛发觉不对之处,“这是有人特意为之?”
“有这个可能。但能使用这堪比一种规则的秩序魔法,他的实力理应当不需要借助灾祸来侵害你的生命。所以也可能是为了限制住灾祸对世界的破坏。这一点地球有理由这么做。”
“地球?是我所理解的那个地球吗?”
“用个通俗点的解释,‘灵智’,也就是它会有自己的意识。我们的原来的世界也是有世界意识这样的一种存在。可是灵智的降生,按照我们那边的研究,需要几十亿个纪年。这又矛盾了。”
“在认知之外啊,那仍需要更多的知识与真相了。”
“嗯。好了,言归正传,我不是没有防备。”陆璃拉起叶洛的手,为他戴上了一串鎏金的手链,“临受攻击时将自动反击。因为你不适应魔法,而且我做的魔法道具不是很精炼,就只能使用一次。但对付‘前兆’足够了。”
叶洛抬手仔细地看了一圈,说:“要是使用后,手链会消失或者破损吗?”
“会的。相当于消耗品了。”
“可惜。还挺好看的。”
“知道了,之后再送你个不会坏的就是了。”陆璃催促说,“聊了这么久,快去上班啦。”
“嘿嘿,可以吗,谢谢你。”叶洛傻笑,“对了,我载你们一程,今天开车,毕竟不好穿这服装上街呢。”
陌雪仍是担忧,叶洛说:“安心啦,说不定到时候我临阵觉醒,像小说里主角那样,变得不亚于陌雪的厉害。都是我被灾祸盯上,绝对是我身体里藏着什么动荡世界的秘密。当然我好像也没有理由与证据证明我拥有秘密耶。不过没有关系,我总不能一直倒霉吧。等一下,遇见了你们,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种惊为天人的幸运,那么我有因果承受悲惨的霉运啊。嘶。”
陆璃把叶洛从陌雪身边拉开,“你要再这么说下去,她更不放心了。”
“也是。那我们走吧。”叶洛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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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名会在商城的一楼举行,会场布置精致,海报与横幅在四周悬挂,舒缓的背景音乐在耳边轻慢。少部分人已经跟着指引在会场等待了,但现在人流量还不多,叶洛先去了休息室。休息室内,珑鸢盯着桌上的茶杯,眉头紧锁,似乎在脑中纠结着什么。
“我来晚了。”叶洛大声说,扫视了一遍,“哦,就你一个吗,珑鸢。”
珑鸢明显被吓到,支支吾吾地说:“他们,在楼上,吃早餐。”
“还以为他们已经在工作了,是我期待过头了。”叶洛说,他倒杯水,然后自语评鉴道:“这里的水有种微妙的金属味啊。好像舌头被电镀而敷上了一层金属薄膜,不好喝。”
“啊嗯。”珑鸢似乎仍在惊吓而应和。
“怕生的话,你就分配一下签发用的礼品。其他的我来就行。”叶洛戴上粉色兔头说。
“谢谢。”珑鸢声音极其微弱,甚至震动不了空气。叶洛走出休息室,去入口充当吉祥物了。
叶洛没有料到他的装扮那么受欢迎,身穿紧致的衬衫,身上却沾留下似乎是喷溅的鲜血,极具吸引力的强烈对比。而且服装高腰设计的裁剪,衬托了叶洛修长的大腿。即使不是来签名会的读者,也被叶洛的着装吸引而更近距离。本来的工作内容只是举着牌子示意会场的入口,结果却是不断地与人拍照留影了。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逐渐堵塞了商城正常流通的道路,叶洛于是抱歉地示意,挤过人群,去到商场外面了。而外面大道上的行人见到从商城鱼贯而出的人群,激起了好奇也纷纷凑了过来。
“哇,我还是第一次这么受欢迎呢。毕竟是沾了角色的光。”叶洛变换着拍照的姿势,而且还有读者为他送花,看来是对书中这个角色的喜爱,“这么庞大的客流啊。商城这不得给我结算一下引流费呢。”
“不知是谁玩着涂鸦游戏,而往蓝天抹上白色的形云,从作画技巧来看,像是个刚刚学会拿起画笔的孩童。晴朗的天气如果忽视烈阳洒下的温度,那世间被透亮的明艳色彩,仿佛是对眼睛地舒适按摩,无不令人心悦神怡,只不过这个视角多半来自于谁悠闲地躺在阴影之下而事不关己地赞扬天气。而暴露在丽阳之下工作的人,何来兴致与气力去欣赏天气。所以那些人赞扬的不是天气,更贴切地说,是对自己闲暇的时光而感到满足。”叶洛在思考中得出结论,他也不在乎对错,只当个思考的练习而肆意解答,“世间所见的一切只是内心的投影。这种唯心的观念,一定程度上,还挺有意思的。但若是只能从世间看出自己的内心,却不能体会到他人的情绪、事物本质的发展规律,感觉就是作茧自缚呢。嗯,为了不作茧自缚,我与其愁苦地看待这闷热的天气与拍不完的照片让我有些疲累,不如感受他们的热情,回应他们合影时的激动。加油啊我,看热闹的大多都走完了,签名会应该也开始了。”
“会场入口往这边走!”叶洛听见珑鸢大喊的声音。在她的引导下,围聚在叶洛身旁的人很快地想起正事,而着急地前往会场。
“帮大忙了珑鸢。”叶洛想这么喊,但尚且还有些人未离开,叶洛先应付眼下之事。
叶洛眨了一下眼,不知是眨眼时间太长,还是自己的眼睛太疲惫,他忽然发现街上空无一人。“是自己太累了吗?”叶洛想,原地跳了跳,摇了摇肩膀,“虽然因为炎热出了些汗,但也不至于累到眼花吧。”
就在叶洛眨眼的前一刻,一个黑影,只能看到它形如长刀的右手在光芒下闪过一缕锋芒,它从商城顶端,像鹰疾驰猎物地跃下。
“轰隆!”叶洛在起跳时耳边穿过了一道巨大的声浪,似乎一栋建筑被爆破而倒塌。叶洛循声而视,完全没有类似的声源,最刺激的声音只有远处树上那响彻的蝉鸣。“坏了,我可能是真的累了。都幻听了。”当他转过视线,行人与车辆仍然络绎不绝。
叶洛机械性地又摆了一个姿势,这时他才留意到自己身边竟了无一人。随之而来的异样,是耳边激动的尖叫。
“哇!好美!”叶洛看过去,离自己几米的距离,居然又围成了人海。这人海的澎湃,让叶洛不得不踩上另一边的台阶,站到一个相对安全的高度。也是于此同时,他看见人海的中心,站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女子,她的容颜被那顶大得夸张的巫师帽而遮挡,但可以看见帽上绮丽的颜色在阳光的透露下,仿佛镶嵌着清澈的宝石。也不清楚是不是今日光线之明亮,她那礼服般高雅长裙所未掩盖肩胛骨之处的皮肤,白皙如象牙。而这一抹纯白,向她胸前深邃的低谷而隐去。
“一,二,三。”叶洛自语地数数,“有点糟糕啊。五,六,七。”
“管不住眼睛那就只能这样了。”叶洛双手按住兔头,然后迅猛地顺时针扭转,这下,他的视野只有微光照亮的兔头后脑壳所用的绒皮材质。调整了一下心态,他转回兔头的正面,但仿佛有一个引力极大的黑洞,叶洛的视线被拉拽偏离了轨道,极其精准地定位了那名女子。
“这下似乎得从另一个入口进去了。”叶洛倒也不至于痴迷,只是在观察她的穿着,他有种感觉,她衣裙的设计风格,应该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不对不对,应该就是某个角色扮演的服装吧,陆璃她们也不见得会穿她们世界的服装上街。陆璃的铠甲,也是战斗需要时才换上的。噢,陌雪也会变身吗!小小地期待了呢。”
叶洛注意女子开始走动,十分无奈地劝说面前的人让出道路,她抬了头,似乎向叶洛投来了求助的目光。
“我?”叶洛怀疑起他的感觉,他伸出食指,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然后,他看见女子微微点头。
“真是我?”叶洛还是诧异,绕了一圈,站上另一个高点,他重新找寻女子的方位,发现女子又看向了自己。
“可能性增加了。”叶洛想,“那就相信吧。要是出糗了就给他们笑笑吧,我还能表演点才艺增加趣味。”
他手拿着大喇叭。因为拍照,喇叭不得不被放置一边,一直没派上用场。
“请大家让一让,理智一点,给我们的演员留一条道路。”叶洛借着喇叭放声说道。他顺着音浪破开的道路走到女子身边,同时不忘按下喇叭的复读功能,刺痛所有人的耳朵。
“稍微忍耐一下。”叶洛说,优雅地欠身,伸出手掌,因为角色需要,他正穿着的白色手套,“请跟我来。”路人见状也不好意思再大声喧闹,跟在后面进入了商城。
“等一会门开了。你就进到那边写着休息室的房间里。不要着急,慢悠悠就行,不然一旦有人看出苗头而起哄,就不好了。”叶洛悄声说,说了好几遍。
叶洛有遥控门的开关,他按下后,轻推了一下女子,然后转身挡住人群,通过喇叭喊道:“各位请散一下吧,演员要休息了。”那些人推挤了一会,毕竟不是那种狂热粉丝,也逐个离开了。
叶洛神情放松,也走去休息室。叶洛没有想法趁机聊上什么,而是简短地说道:“虽然他们已经离开了,但不保证不会又闯进来。走的时候建议先上去二楼,再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谢谢。”她说,叶洛惊觉地摸了一下耳廓,因为感觉到仿佛水波荡漾在了自己的耳朵。
“好奇妙的声音啊。”叶洛心念,没有别的动作而离开休息室去会场了,“美若天仙是这样的,一定会有人想要接触而靠近。我不过扮演着一个角色,就已经被围了一个上午了。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没能考虑到场地和人数,这种喜爱式的追捧,还是得要在某个规矩或者限度之下呢。但她又不是第一天拥有那般动人的美貌,怎么会出现在人流极大的商城呢,还没有相应的工作人员陪同,有种自讨苦吃的意味。但我也不知情况与事件的全貌,随意评价倒显得我自以为是的愚蠢了。”
叶洛前脚刚走,便有人不知从哪拿的开关,打开了门,带着一群人闯进休息室。“没有吗?我明明看见了她进了这里。”其中一个人说。
“你有见过。”有一个人急促地问坐在沙发上的珑鸢,不过他刚一说话,珑鸢的身体就明显地颤动了一下,于是他停止了询问。他们巡视的目光充斥了这狭小的休息室,在确认不在后,相继退出。
叶洛格外舒适地坐在会场的一角分发纪念品,不用起身,只需要补上被拿走的礼品。他在想珑鸢去了哪时,她恰好抱着一碗切成小块的西瓜走来。
“前辈,给。”珑鸢把碗和一把叉子递给叶洛。
“谢谢。”叶洛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珑鸢似乎非常纠结地,嘴巴一张一合,她拉起椅子往叶洛那边一点点靠去,最终说:“谢谢。”
“不用。”叶洛一口气塞了好几块,鼓鼓的嘴角随着上下颚的闭合而运动说,“本来就应该是我来做的,他们只是又想捉弄你。而且也不适合你,要站在那大半天。你帮我裁剪了这套服装和兔头,我才是要认真地感谢你呢。不仅合身还秀气,我从镜子看过去都不由得赞叹连连。或许是我自夸,但真的好显身材。”
“哦,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见你说谢谢呢。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可靠了啊。”叶洛活跃气氛说。
“对,对不起。”珑鸢反而道歉了。
叶洛像做错了事,眼含歉意地注视珑鸢说:“不,不是的。别道歉,千万不要认为我是反感你过去不说谢谢。我又不是为了一句谢谢才帮你的。”说到这,他又懊悔似的扯了下自己的嘴角,“啊,我这嘴啊,怎么越说问题越大。我不是由于什么特意的目的而帮你,千万别朝阴暗的方面乱想,我现在就说清楚。可我说明白了,你又会觉得是负担而惊慌失措。我怎么就没管住嘴呢,非要开玩笑。好吧,直白地说,看你被欺负,我不忍心。但是我又不能明令禁止,严厉地叱责他们。你可以因此怨恨我。但是要知道,体制内的,有些墨守成规的东西,是不能通过正面抗争而折断的,譬如他们明目张胆地给你施加压力。
泼冷水地说,他们一部分人也是这么过来的,如果我今日强硬地处理这种事情,那他们曾经遭受的不公,又该由谁负责?看似是容易处理的小事,但在时间轮转下,这繁殖而生的怨恨,非同小可。这是历史而遗留,最初就扎根的一株患病的秧苗,更贴切地说,就是一个发生癌变的器官,它是已经坏了,但直接摘除,机体立刻就会停摆而全盘崩坏。
于是只能通过较为温和的办法,这就是我所想的,我去分担你,或者之后的他们所承受的负担,让你们不要对实习生这一身份而有所怀恨,而是更愿共情和体贴。让下一代不再体验同样的遭遇。或许是不公平,付出的努力享受不到,只有一个虚无缥缈的不知道能否实现的愿景。但消除不公的道路就是这样的,我们今朝所体会的那些理所应当的公平,无不是建立在前人的努力之上。
为什么世间会有不公,为什么公平难以实现,我不是研究这方面的学者,所以我给不出答案,也没有底气证明我的说法。但或许有一点你可以听一听,只要有人享受不公带来的权益而不愿分享,那么争取公平的道路就一定是曲折与漫长的。因为对手不是不公平的事,而是从不公中**利益的活生生的人。
啊哈哈,不用紧张,你就当作我自我陶醉地说了一些长篇大论。我有时就会情难自已。故作高深罢了。你能听下来就已经很尊重我了。我也会尊重你的想法,如果你觉得我的关心也是一种负担,我立即不再有过深的交流。啊,想必被我的滔滔不绝而吓到了吧。抱歉。”叶洛插起一块西瓜,“这样,你也不用明说,要是吃下这块西瓜,我就当作你不讨厌。反之,我就保持距离。”
珑鸢从刚才就在身体发抖,叶洛以为这是紧张,便等她冷静下来。但其实珑鸢是在暗自发笑,身体尤为激动地发抖。如果贴近她的嘴角,能听见她在说:“果然,果然。”她似乎决定了一件什么事情。
“近,近一点。”珑鸢说。
叶洛没听清,于是侧过耳朵。
“是,是叉子近一点。”叶洛的耳朵像被电流击中,他收回身子,摩挲了下耳廓,适才的感觉就跟听见那女子的声音时相似。叶洛没有细究,而是移近叉子直到西瓜贴上了珑鸢的嘴唇。
珑鸢像是亲吻而抿了一下嘴唇,然后嘴巴缓缓张开一个小口。没能看见牙齿,她的舌头伸出,好似灵活地绕到那一小块西瓜的背面,舌尖这么一勾,西瓜便落在舌的中央,然后卷入口中。
“怎么有点,色气。”叶洛心惊。他没有表露在脸上,而是视若无睹。他笑着说:“那就这么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