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内承重的柱子与延走道展开的简洁墙壁若只是展现其建筑材料带来的光滑冰冷的视觉感受,总归是荒废了这样一个可以用于展示什么的画廊般的空间。而对于现状的提问与改进,就是背后的设计逻辑。经济利益的效用反而才随之而来,认清这前与后的顺序,其实就能分清设计与商业的关系了。
叶洛走在地铁站内时,忽而留意其张贴在墙上的海报,他拍下某一海报用于笔记的素材,然后写上了如前所述的简评。
“商业。即使人类社会凝结人类智慧的结晶而发展至所谓的现代社会,与金钱沾染的事物仍仿佛是吸人精血的恶鬼,这种像是某个恐怖小说的印象感受为什么如此深刻地存续在人心间?从它诞生之初至今都没有能够清除这种观念,仿佛有人刻意为之接生似的,让其一代代延续。”叶洛想,“好像朝着某个极端前进了。不过作为一部小说的背景说不定挺有意思。”
“前辈!”叶洛听见了喊他的声音,他一时有点惊异,听声音是珑鸢,但印象中珑鸢比较怕生而不会大声呼喊才是。叶洛回头认清,就是珑鸢,她似乎是小跑了一段路程,喘了会气。
“迈出了第一步啊,珑鸢。”叶洛在心里赞叹,竖了一个大拇指。
珑鸢见了,却是要否认事实似地用手提包遮住了脸。
“啊。”叶洛僵住,“我是不是又做多余的动作了。”
叶洛向珑鸢走去,而感应似地,珑鸢碎步向后退去。
“啊。”叶洛又僵了一会,“这难道是?”
叶洛应着他的猜测转身,向这条路指示的方向走起来。俄而,叶洛回身确认,珑鸢确实地走近了,可叶洛一看她,她就又遮起了脸。
“理解了。”叶洛心间确认了什么。于是他又转身走下去。
“应该要追上了吧。”叶洛估算着,“作为小明经常出演的应用题,难道长这么大了还算错了啊。”叶洛试着偷瞄一下,但珑鸢细心地连这小动作也捕捉了,又停住。
“妈妈,他们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一小男孩指向了叶洛,发现说。
“好小子。这么小就拥有幽默细菌了,未来可期。”叶洛在心里夸赞。
而孩子的母亲告诉孩子说:“在外面要有礼貌,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她向叶洛欠身以示歉意。叶洛则表示没关系。
珑鸢意识到了被他人注意要更羞耻,于是她忍着害羞,快步上前来到叶洛身边。
“噢,好巧啊,珑鸢。”叶洛尽力装作巧遇。
“笑出来没关系的,前辈。”
“不是嘲笑不是嘲笑。”叶洛辨明,“就是想起来很有趣。”
“请全部忘掉。”珑鸢深鞠了一个躬。
“那既然都这么拜托了。”叶洛全神贯注地将手指按在太阳穴,古怪地揉了几下后说,“嗯。忘干净了。”
珑鸢小声地笑了,她从包里拿出一本杂志递给叶洛说:“请收下。”
叶洛恭敬地接过,仿佛一种事先说好的交接仪式,“谢谢。”
随着地铁到站,叶洛和珑鸢化作高峰期人潮中的一个水滴一同涌向地铁。
“哗。哗。哗。”叶洛在脑海里模拟涌动的大浪汹涌的声音想,“对于城市来说,人跟浪潮一样可以渗透到任何缝隙啊。”
于是今日,城市又被名为人海的洪水给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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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作的空余时间,叶洛翻开了那本珑鸢送的杂志,其介绍了风格各异的在日常生活中难见的服装与琳琅满目的瑰丽珠宝。虽然叶洛并不涉足时尚之类的圈子,但对于一本可以收获新信息和知识的书,他也不会漠不关心。叶洛专心地看了下去,尽管有点囫囵吞枣的意味。看完后,他将之放在桌边。
当叶洛接水回来后,他见到兰十一正站在那翻阅那本杂志。
“部长!你竟然有‘折纸’大师亲笔签名的杂志啊。”兰十一见叶洛回来,把写有签名的那页展示给叶洛。
“很出名么。愿闻其详。”
“她是‘诺愿’,名誉全球的珠宝品牌的首席设计师啊。”
“哦哦。能让兰十一反应这么强烈,想必不简单。”
“别把我作为评判标准好吗,部长。怪恶心的。”兰十一撇了一个得体的厌恶眼神,“把它作为赔礼的话,我兴许就原谅部长了。”
“原来打着这个算盘啊。本来我还真准备道歉。”叶洛碰了一下他桌上的一个陶瓷玩具,里面的弹簧结构使之应力而摇动,“诚实地说,不能送给你。要是它原本就是我的倒是还有可能。可就是因为别人送的,就有珍惜的必要。正所谓礼轻情意重,况且这礼还不轻呢。”
“这个送你怎么样,陪伴我三年的好运小花。”叶洛托起那个陶瓷玩具说。
“砰!”珑鸢那边又响起和之前一样的巨响,她站起身,鞠躬道歉。
“不了不了。”兰十一意味深长从珑鸢那边收回视线说,“既然部长都这么客气了,我也就识相地放弃吧。”走之前,她学叶洛的动作也碰了小花一下。
“部长,果然像护身符一样的东西还是不要随便展示出来啊。”在兰十一碰花时,门外走进来一群人,先头那位趾高气昂地环视周围。
“不可以迷信。”叶洛铿锵有力地说,同时首当其冲地挡在来者身前。他想到:“这时候用首当其冲好像还挺对。”
“呵。这么自信啊。”来人盯着叶洛的脸叫道,“那么你就是部长?”
“嗯。有何贵干。”
“嗯。”来人重复一遍,但语气大相径庭,他叫嚣道,“你可真神气啊。”他身后的随从像应激反应似的,张牙舞爪地介绍起他。简短介绍,他名为权五七,算是叶洛的顶头上司。
“你没有一点待客的意识吗?”权五七坐在会客的沙发上以居高临下的神气说。
“那确实是我的不是了。”叶洛坐在他的对面,动作轻快地泡起了茶。
“就用这种茶叶?”权五七一脸不屑,“算了。这寒酸样也符合你们部门。”
“最近出版社业绩不是很好,就派我来找找原因,调研知道吧。”权五七说明了来意,“编辑图书这事怎么也轻松的很。是个人望一眼都觉得你们部门太人浮于事了。”
“会用成语啊。”叶洛竟是因这个而心里有了波动。
“明白了。问题请问便是,我会如实回答。”
“当个小小部长可真有能耐。”权五七又是不满,“我问问题?想的也太好。客气给多了反而装模做样起来了。”
权五七朝他的随从示意了什么,便有一叠文件递给叶洛。
“我时间有限。快点看完。”
“罗列了不少有问题的图书啊。”叶洛边读边解说起来,“排版问题,遭受举报,签约作家的不满,恶意更改文章……。”
“所列出书是我们审核传到出版社的,这没有异议。”叶洛深思后说,“但其中问题可以确切地说是子虚乌有。都是。我能担保。”
“担保。”权五七又学着而重复一遍字眼,“哈哈。问题就出在你身上还担保。所谓部长的身份,只怕明天也保不住了。”
“噢?”
“你是真装啊。”权五七脚顶了一下茶几说,“白字黑字写在上面还不懂?”
“你是说这像某个怨念极深而为了报复谁写的脱离实际的栽赃文件?你们对这种空穴来风的调查内容竟信以为真?”
“出版社养你们不是来诡辩的!尤其就是你,跟其他公司的人纠缠不清,出卖公司的也是你。装得好像乐于助人,结果从上到下全被你蒙在鼓里。”权五七怒目而视,“得亏上面还有人护着你。不然早就是律师函送到你家而不是由我来确认情况。”
“啊。原来如此。”叶洛想明白了,多半是因为前几次跟其他公司合作的活动与图书IP得到了市场的积极反馈而遭受到了保守派的不满。
“文件提到的每一本书的工作记录都有保存的。那些都是对所抨击的问题强有力的回击。请你……”叶洛起身说,准备回工位拿出证据。
“还在装傻!上面写的规整内容已经一五一十地指证你的问题了。”权五七气不过,拿起茶杯砸向叶洛,茶水浸湿了叶洛的内衬衣,“按照上面的内容整改做不到?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总算是动手了啊,为虎作伥的畜生。”叶洛淡然说道,“认不清事实只会胡搅蛮缠。”
“你说什么!”
“请等一下。”叶洛将茶几搬开,“毕竟这一套茶具还挺贵的。茶叶也是,你真的很不识货。”
“你想干嘛?”权五七感觉不对,想招呼随从护在他身前。
但叶洛动作更快,动作之快与力道之大似乎非常人能拥有,他扯过权五七的衣襟,在其重心不稳时侧踢他的膝盖,让其匆忙地倾倒。叶洛最后拉了他一把,不至于整个人摔在地上。叶洛扣紧权五七的双手,再一只手抓住权五七的肩部,同时,用膝盖限制其下肢的活动,确保自己始终处于压制状态。
叶洛的突然行动让在场众人目瞪口呆,不知如何行动。
“愣着干嘛,你们那么多人。他这已经是暴力了。”权五七大喊。
“确定吗?”叶洛用力使劲,权五七疼痛而大喊,让方才前进的人举棋不定。
叶洛压着权五七,将其拖到一个垃圾桶前,“我把他的头按进去更快,还是你们压倒我更快呢?谁来试试当下出头鸟,权五七一定会记住你的。”
叶洛的威压很有效,其他人有意退了几步,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