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边,在家具摆放整洁的叶洛的房间内,陌雪挨着叶洛一起趴在床上,她胸间枕了一个松软的长抱枕,手扶着一只手握不下的平板电脑。
叶洛正教她玩一款鸟儿从弹弓上飞出的游戏。
“陌雪的小手好有喜感。”叶洛心间暗笑。他在一旁指导着但不用手打断陌雪行动地告诉她玩法与技巧。关卡一滑那三颗星通关的界面无不在说明叶洛对此游戏的资深。
“也是小时候的热爱而凝聚成了当今的怀念呢。”叶洛回顾了脑海中过去的一些画面,就如从柜子里找出以前的照片。
“如果不想玩可以换一款,要不就看会电子书,听音乐。”叶洛说,他点开不同的手机应用,教陌雪其各自的功能,“看看视频也是个好选择。至于良莠不齐的信息,就当作一种锻炼好了。认识与辨清也是现代社会所需要拥有的能力。也不是怀疑陌雪,只是这种能力需要与时俱进,时时新,日日新。信息新花样的频率比起过去已不能同日而语了。像我这样意识到问题的人,时而也会陷入其中,向某个极端的思考固执下去。所以不能对之掉以轻心。”
“啊。不知不觉又进入说教模式了。”叶洛说,他压着自己的脸颊成嘟嘴模样而字音含糊地又说,“我住嘴了。”
“呵呵呵。”陌雪发出如林间清泉铃咚般的笑声,然后说,“咱说好多好多次了,洛君不用在意这个的。咱喜欢洛君说的话,跟洛君一样喜欢。”
“我成形容词了吗!真是有幸。”叶洛说着同时点开短视频应用,手指示范着操作流程,“也是,抱有这种担心也太见外了。”
“就是就是。”陌雪欢快地摇落她孩童那见之犹怜的小腿说,“咱要是真不喜欢,洛君能看不出来嘛。”
“呜呜。太感动了。”叶洛欣悦地像对待猫猫时的陌雪而蹭上陌雪的脸颊。
视频的划动还在继续,下一个视频出现的画面与人物,甚至剧情之于叶洛都极其熟悉。
“这竟然被拍到网上了啊。”
当前的画面聚焦在权五七居高临下地呵斥,陌雪见之语气变得冰冷:“为什么不跟咱说。”
“那是因为。”叶洛在酝酿。
“别急,有反转。”视频上方登时飘过密集的弹幕。
画面来到叶洛看似莫名其妙地移开茶几。“前方高能!”,弹幕数量又一次来到高峰。
“哦!”陌雪因接下来所见叶洛将权五七按倒在地而小声惊呼。
“尽管愤怒人皆有之,但不是很想让陌雪知道。有点像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的那种感觉。”
“不随意发火的另一面只会让人更喜爱啦。”
“再夸要得意忘形了。”
“这叫以洛君之道,还治洛君之身。”
叶洛脸红,点开评论区转移注意,他说:“还好视频是完整地传上来,若被去头掐尾,免不得要被批判当代年轻人意气用事了。
但也可能是真的意气用事?一次反抗与被开除的后果,权衡后显然不值得那样做。尽管这因果关系是不合理的职场关系造就的,但实际应该能忍则忍?毕竟前半生的学习在大多数人的目的里也就为求得一个安稳的工作。至于忍受欺辱与流离失所,选择哪一个也就毋庸置疑了。这般权力威压对于那些背负各种压力的人来说不可谓不是不公,我也是因为顾虑甚少而拥有反抗的机会。
但不公平的根源还是在于有那样样不把人当人的畜生——我是这么称呼的——存在。这本质上跟利用谎言来欺骗他人而获取利益的行径是一致的——糟蹋他人的善良。至于其屡次得手的原因,是这种畜生总是施威向更弱者。
凭什么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所以问题不应该交给弱者犹豫反抗还是忍受,而是试问比恶更强者为什么放任弱者被欺负。恶如此明目张胆地甚嚣尘上,其背后显然是有难以撼动的什么为其撑腰。那凭什么恶能拥有靠山呢?恶,不可否认地在任何环境任何年龄的一念之间都有可能会出现。可究竟抵制恶的善去了哪里?
当然这个反问是为了促进思考,不是偏执地认为善已经销声匿迹。人们之间互帮互助的善良在报道之中也是大有存在,而且法律、正义本身就是善的一种体现。只能说善目前远不如恶灵活,就如开在轨道上的高铁,就算它速度之快能去极多的地方,但却去不了轨道之外,无法深入到蜿蜒在村落的小径。但善也在发展,正如视频所见,善已经构建了新的路径。热度看上去不低,出版社出于对企业形象的影响,兴许就不会把我开除了。
简而言之,拥有善意的同时,也要辨清人心恶劣之下限。遇到了畜生,要结合实际情况反抗,哪怕是怀恨的忍受,也是在抵御着恶的侵袭。
被轻易利用的善心只会成为恶的温床。
当然这种可能没有回报,甚至等不来好结果的近乎于奉献的反抗很难有动力让人做到或者坚持,真善美这东西太过高尚反而成为了晾在嘴边偶尔拉拉横幅的那种口号。何况生活中繁杂琐屑之事多如草叶根须,仅保证不被焦躁裹得晕头转向就已是不易。
但美好的感动之所以美好,就是因为它能带来有别于物欲的心畅,又若白玉般无瑕。所以总归让人愿意在这方面努力一下。与太阳比试谁的笑容更灿烂,反正也不见得有什么坏处。
以陌雪的阅历,我想的可能还要浅显许多,难免有点自视甚高的感觉。谢谢你听完。”
“哪有。洛君再这么客气,咱就要亲你了。”陌雪贴近叶洛脸颊。
“那可不行,我今天已经进去过一次了。”
陌雪抚脸笑笑,看向此时叶洛如蜻蜓低飞般游离的眼神。
“温馨又亲密啊。”陆璃停下手中切果的刀,愣神地感叹,她方才便借摄像魔法观看着。
她端着做好的水果沙拉走向叶洛的房间,每走一步,他和她相互共鸣般的笑脸轮播似的浮现于脑海。
风吟花舞流连之地,暖煦的阳光为其染上春色,双双黄鹂在翠柳下鸣啼,泠泠清泉淌溪石而叮咚。这是诗描绘的愿景还是插画临摹的美景?如是眼中所见的风景,应是远观还是靠近?
“我究竟是喜欢春天的景色,还是情意成为春天的景色?”陆璃悬停的手终究没敲下,仿佛是一个不发声的音符搭上清风悄然散去。
因而夜在静谧中悄黯然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