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管这管那的!”叶洛热烈地大喊,转身,不顾一切地跑起来,“我怎么能容许别人为了保护我而陷入危险!反正到时真死了也来不及后悔。”
他也明白以自己的速度即使竭力也追赶不上,但至少,至少,“凭什么啊!发生了这么多事我仍然无能为力,至少,至少也要让我能到达陆璃身边啊!”
叶洛衣领的九尾狐似乎体会到叶洛的不甘,它的眼睛忽然明亮地变得生动,为叶洛赋予了一个加速的魔法。而叶洛却未发现,他只心怀跑至力竭的念头而朝着远方闪亮战斗火光的方向奔去。
在另一边,那一团砸下来的臃肿黑色肉球像是以周围建筑为营养而生长着,黑洞般的体内渐渐透亮出让人后脊发凉的暗红弱光,照出中心急速变化与分化的胚胎。
可陆璃并未以扼杀于摇篮的想法而动手。“**弱小的不尽贪婪”,陆璃确认了灾祸的“称名”。
“像是为了公平竞争似的,如果在胚胎孵化前而灭杀胚胎,‘不尽贪婪’所创造出的空间将以一种不可理解的灾祸特有的法则力量而收缩,届时待在其中的生物将全被湮灭。”异世的书上写到,若将书名翻译,则译为《是非祸福》,“可这种让胚胎度过最危险时期的近乎于霸道的保护手段又能称为公平吗?”
陆璃进入战斗姿态,铂金色的头盔显现,超乎身高长的大刀也腾闪于手中。在黑色球团的外膜被撑破而露出个体形状鲜明的怪异生物时,陆璃疾驰地拖曳长刀,在地上划出甚宽的凹痕,路径上的那个即使新出生也有几丈高的灾祸被一分为二。
但它被切开的横截面很快地滋生出密集杂乱如同呼救的手臂而向另一半伸出,成倍的手臂挤合一起,融成了它的血肉。
陆璃可不止划过一刀,她毫不喘息地来回切割,方向也不单前后,就像雕刻一朵圆周对称的花,出刀精准又细致。
但即便灾祸只剩毫无支撑的肉块而全部掉落在地,它仍能继续修复,甚至肉眼可见地,修复速率越来越快。
陆璃割出最后一刀,跃至空中,长刀在“御炼之术”的炼化下,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拼装成包裹右手臂的震慑力十足的巨炮。
「重启:化繁为简」,耀眼的光束射向正在聚合的灾祸肉块,接触的顷刻便发生爆炸,方圆十里像被挖了一勺似的而毫无城市存在过的痕迹,并露出了地下的岩层。
在爆炸发生的同时,陆璃的铠甲变为鲜艳的血红色,凤凰盘旋于甲身的花纹极为绚丽,她沐浴在爆炸的白光中,手中的巨炮俨然成为一把白洁的羽扇。
「火灵其一|群芳争艳」,她拂手一扇,身后的空间便接连飞出焰火燃身的火雀向灾祸俯冲而去。
在下落的时间里,陆璃收起扇子,换成一把尖头钉锤,铠甲摇身一变被染成观感厚重的黄土色,「土灵其一|力摧山崩」,借着下落的冲势,仿佛一颗即将撞击地面的星球。
而此前烟光散去,位在中心的灾祸身边浮动着数个形状较小的淤泥般搅动的漩涡,在战斗开始时,漩涡就已不断出现在上空各处。
陆璃落下这声势浩大的一锤,将灾祸结实地挤进地面,连同其身旁的漩涡一并碾碎。也是于此同时,一股力量从尖锤集中的点位迸发,从中喷泉般喷出了一个升向高空的黏糊水柱,在水柱的顶点,又分叉出数个触手般的支流涌向未被破坏的城市建筑群。那一张一和的触手传递着被吞咽的能量,中心的母体则迅速膨胀地从地下生出。
「水灵其三|轮转怒泷」,陆璃的武器变成了刀刃更加锋利的长剑,刺进那个水柱以作起点,阶梯般螺旋地向上切割。水柱被切成一卷,失去活力而掉落。
可就那一点点的吸收时间似乎已然足够,一声似鲸的鸣声从地下传出,进而腾跃出一条背部左右各排一列眼睛的似鲸生物,本该是鳍的部位却如蜈蚣足部的排列方式长着千百根触手。
眼前的灾祸已经成长到无论陆璃怎样的攻势都无法撼动的存在,“那一炮没能消灭就已是这个结果了。”陆璃心想,“这灾祸只可速战速决。”
“陌雪还是比我厉害啊。哈哈。”陆璃笑了一声,她双手握住变回大刀的武器,「金灵终章|横断」,刀身恍然浮现与灾祸同样体型的大刀幻象,陆璃横劈出这一刀,竟将那庞然大物切口平滑地完整截断,它上半身失去支撑而侧坠在地,发出“隆隆”恰似惊雷的声响。
灾祸没再以连接的方式结合,而是以陆璃无可奈何的速度由下半身为基座,迅猛地长出上半身,甚至体型还在扩大。
“看来就只剩那个办法了。”陆璃心想,收起武器,手绕在背后拉伸了一下身体。
突然,陆璃感知到几公里外有人接近,陆璃心想:“是叶洛?但这速度,骑了车?”
叶洛一刻不停地跑着,视线始终盯住那个地方,亲眼所见黑色鲸鱼从地下腾空而出。
“为什么不走?”陆璃到了叶洛跟前。
叶洛仰天大口喘气,平稳呼吸后说:“我也很想找一个可以让你放心的理由。但确实就只是冲动。我,希望能做到什么。”
“这个时候还想着耍帅。”
“嗯。”叶洛神色变得严肃,直入正题地说,“这么多次的规律,可以确信灾祸是冲我而来的吧。”
陆璃察觉叶洛的想法,神情动摇,“就算你死了!灾祸也不会消失!”
“不可能,至少这一点我有预感。这个封闭灾祸的空间绝不是无缘无故。”
“你个门外汉,你懂什么!”
“但的确是无计可施时候的一种办法不是吗?”
“为什么你能平静地说出这种话啊。”陆璃情绪激动,是从未有过的激动,“谁说没有办法的。它只要吸收了足够强烈的‘赐福’就会自我消亡。”
“那怎么行!”叶洛的语气也高昂起来,“这种办法如果没有代价你早就用了。‘赐福’是那个吧,使用魔力的必要条件,像凭证一样的东西。所以你再也无法使用魔力了对吗!”
“至少能活下来。有比那更重要的,你就不能明白吗!”陆璃拉住叶洛的手,想要把他重新带回出口,“我不允许你去送死,之前的约定是否还记得,这次,你必须无条件听我的。”
“我有说过要符合我的意愿!”叶洛拽开陆璃的手,“你又为什么能淡然地觉得无所谓!魔力在这世上简直如若长生丹,羽化登仙那般令人梦而难求,如此惊世的奇幻,我怎可忍心见到它凋落!为什么要这么理所当然地牺牲自己,就因为我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而你恰好有活下来的办法?这完全是道德绑架!”
“自私一点啊陆璃。”叶洛像在意着什么而呐喊,“我最不喜欢这种进退两难的选择,所以我很早就有了自己的行事准则:我绝不允许谁因为我而祭献出自己宝贵的什么。”
“你这又是什么?”陆璃的眼睛水润得似乎敷上了一层薄膜,“你就没有考虑后果?面对的可是死亡啊,将被时间像系统更新那样随手就遗弃,那些世上在意你的人也不得不把你忘记。陌雪。你要让陌雪怎么办!”
“所以呢,就因为考虑我,你就要舍弃掉魔力,承担那种永远也挥之不去的悲痛?如果我有能力去改变这种情况,我决不会让它发生。让我自夸地说一下,我可能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热爱生活。我所经历的与每时每刻发生的,在我心里都无比重要。但当下更重要的,是为了我在拼命的你。”叶洛神色毅然地说,“我早就想明白,也决定好了,那决心不受一丝动摇地延续到现在,似乎就是为了今天。我的选择是会辜负爱我的那些人。但此时此刻,我更不能错失的人是你。归根结底还是我太幸运了,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关爱。”
“现在,就交给我好吗?而且说不定在濒死之际,我能爆发出某个神秘的力量扭转乾坤。就这么相信我好了,我有预感。”叶洛没经同意地拥抱了一下陆璃,而后他指了指临近的栏杆,“能用炼化帮我造一把刀吗?”
陆璃照做了,那是把握手感极好,刃口也显露锋芒的匕首。
陆璃现在心情像是一下子分裂成好几个在心间乱跑。她想痛骂,不顾形象地骂他一顿,他怎就能如此视死如归,分明这么笨的要死,他为何就不明白他之于她究竟有多么无与伦比。但此刻她的心已不属于她了,她脑海里满是他让她心动的画面,她知道他在做傻事,但她没有一点阻止的想法而是满心期待,不论是那微薄的可能性,还是预料中的失败,她都期待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像只要是他,未来就满溢着明明是糟糕不断却也让人忍不住微笑的期待。
她凝望他的身影,看他进入一栋离得灾祸较近的高楼。灾祸在以缓慢的速度移动,在可以估测的未来,这栋建筑将与其相撞而倒下。
叶洛在楼的最顶部等着,在即将撞上时纵身一跃,落到灾祸的背上。其上乱晃的眼珠此刻因触动而集中转向一点,但除此之外,灾祸没有任何反制行动。
“拜托你一定要出现啊,被隐藏起的力量。”叶洛高喊打气,手握匕首刺向灾祸。
九尾狐的力量帮助他刺进灾祸的皮肤,吃力地划开一道口子。但伤口轻松地修复,而且这次的恢复速率比起陆璃,像是一种对那羸弱攻击的嘲笑。
叶洛坚持地,不留余力地挥刃,当伤口又将愈合,他干脆将手指插进企图延缓愈合,可伤口毫不在意似的,一并将叶洛的手指溶解。叶洛咬牙,挥刃的力度不减半分,直到手臂彻底失去力量,他才不得不停手。
“嗯。把全身的力气用光也算一种临别前的挥霍了。”叶洛自语,背靠灾祸躺下,“那么就可以心安理得地。”
叶洛将匕首移至自己的喉咙,闭上了眼。
“一次又一次地说谎,叫我怎么相信你。”陆璃瞬移到叶洛身边,把他带回地面。
“没啊。这是在尝试是不是要濒死才能触发。”
“贫嘴。”
叶洛看见陆璃褪去了铠甲,他喊道:“你,你不能那么做!”,因用力过猛而咳嗽起来。
“不是你想的那样。也许还有一个办法。”陆璃的手捂在胸口,“我的‘天谕神器’,就是那铠甲,是靠我炼化的元素而驱动的。我在想,书上也提及过,除元素之外,或许还有一种能量,堪比灾祸持有的法则能力的能量。”
陆璃的胸口忽而散发鲜明的色彩,柔和的光芒让人无不温暖,手握这股光芒,陆璃走向灾祸。
“对不起,我什么都没能做到。”叶洛以手臂掩住眼角流出的泪自责道。
“这不是很成功吗?”陆璃轻声说,“让我不愿相拒地倾心于你。”
不过叶洛并不能像陆璃那样准确地听清细小的声音。
绚烂在周身的光芒如天使羽翼将陆璃呵护其中,陆璃伸手触碰,像穿越到了某个梦幻国度而换上了一身连衣裙,是桃花娇羞的浅粉色,胸间那标志性的蝴蝶结,生动地如若绽露微笑的牡丹花。
误入一座不知主人是谁的花园,在阳光下娇艳的花朵各自展现出被精心照料的可爱。清幽的花香与被泼点色彩的蝴蝶,像精心排练过似的,引导来者去向花园更深处。
“原来这才是我的真心。”陆璃感受心间渐跳渐清晰的心动。
陆璃稍许害羞地瞄了一眼叶洛,他眼角泛红,正神情凝重地盯着这里。陆璃拍拍脸颊,集中起注意力,她背后张开透明的蝶翼,正面向灾祸飞去。
陆璃手握魔法棒,挥出劈下,这看似绵绵无力的敲打,竟敲出几颗颜色各异的爱心,而爱心亲密似地飘向陆璃,化作了她的魔力,裙上则多出一朵含苞若放的骨朵。
于是,「名为心爱的誓约彩蝶」,陆璃抚杖一挥,如缤纷宝石般泛着晶光的蝴蝶在音律中飞出,仿佛陆璃从某个花园将它们带出。灾祸被蝴蝶触碰的部位也出现了爱心,更有糖果,鲜花,气球等形状。
陆璃的每次敲打,都能以魔力的形式提取出灾祸的能量。那浮游在空中大小不一的漩涡受刺激地向陆璃移去,部分漩涡从中伸出了灵活的黑色圆状体深入地面,吸收着什么。
「祝福我们的若梦长虹」,不断射进的彩色光束竟扯开了挡在天空的黑色隔层,如驱散黑影般将漩涡一个个消去。随着陆璃吸收的魔力增多,她裙摆与过膝袜上正无止息地开放新生的花朵。而且显然地,灾祸的吸收速率无法弥补被陆璃分解的部分,体型缓缓缩小。
陆璃脚尖轻点,向更高处空翻,在空中留下一道靓丽的弧线。陆璃凝练魔力,身后的蝶翼成长般变得更为出彩,形式如魔法阵的花环在她身前显现,「花之诗|含蓄却热泪不绝的爱意」,即刻,一道汹涌又明丽的光束射向灾祸,轨迹上滞留下淡粉的花瓣。没有破坏与爆炸,甚至没一点儿声响,灾祸融化成了那正在飞向天空的各色团云,天顶上黝黑的隔层也开始碎落。
叶洛伸出手掌,接住云朵落下形状似星星的晶片,神奇地,他的手毫无痛感地自然复原。他望向天空,“真美啊,这星雨。”
“那我呢!”陆璃高声说,欣喜地,力道轻柔地扑向叶洛。她的双臂搂住叶洛的脖子,十分亲密地贴紧他。
“更是美不胜收了呀。”叶洛说,“盛放的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这不是一点没看吗。”陆璃把手放在叶洛的脸颊,将他逃离的视线转了回来。陆璃衣领处微风吹动的花蕊和她尤为可爱的粉妆,叶洛只看上一眼便害羞地闭眼。
而让叶洛惊然睁开眼的是陆璃毫无征兆的吻。
“扑哧。”陆璃咧嘴笑道,“脸变得好红,真可爱啊。”
“这,这种事,不,不可以。”叶洛捂住了嘴。
“这还看不出来么。”陆璃展露了花朵都暂避锋芒的动人笑容字字经心地说,“我喜欢你呀。”
看着叶洛说不出话的模样,陆璃摘下一片衣上的花瓣送到叶洛唇边,说:“尝一尝,很甜的。”
“我。”叶洛刚准备开口,陆璃就指尖捻在他的上唇,说道:“我明白的。不着急答复。”
陆璃去回收了灾祸的遗产,是一个在转动的小小漩涡。而后,她挽住叶洛的手臂,语气轻快地说:“今天还长,陪我去约会。”
“好。”叶洛迟钝地点头,嘴里含着那朵极甜得怀疑起真实甜味的花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