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去做吧

作者:小阿幼幼 更新时间:2025/7/28 22:42:21 字数:4870

科西嘉的意识如同深海中的气泡,缓慢地从黑暗深处浮向水面。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草药的气息钻入鼻腔,他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中,低矮的石室穹顶在摇曳的烛光下若隐若现,凝结的水珠沿着粗糙的石壁缓缓滑落,在烛光映照下如同流动的琥珀。

身上缠裹的亚麻布带散发着艾草与金盏花的苦涩气息,绷带下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

科西嘉试着活动手指,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浑身颤抖。

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干裂的嘴唇颤抖着挤出妹妹的名字:

“安娜……安娜……”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头顶炸开,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锥刺入颅骨。

他不得不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

“年轻人,别急着起来。”

一只布满岁月痕迹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头。

科西嘉抬头,看见一位银发如雪的老妇人正俯身注视着他。

她浑浊的眼睛里沉淀着岁月的智慧,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无数故事。

她的手指粗糙却温暖,带着草药特有的清香。

“你的肋骨断了两根,头骨也有损伤,再睡会儿吧。”

她的声音沙哑却温柔,像是秋风吹过枯草的声音:

“捡到你时,我还以为你撑不过今晚了。”

木门突然发出腐朽的吱呀声。

安娜端着一个泛着铜绿的古老水盆走了进来,烛光在她金色的双马尾上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却仍强撑着露出笑容:

“哥哥,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她快步来到床边,将水盆放在一旁的石凳上,拧干浸着药草的湿布。

她的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布巾轻轻拂过科西嘉渗着冷汗的额头。

科西嘉注意到妹妹的手腕上缠着新的绷带,指节处还有未愈的擦伤。

就在这静谧的时刻,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声。

安娜的身体瞬间绷紧,她迅速将水盆放在床旁,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科西嘉从未见过妹妹这样的眼神。

——锐利如刀,冰冷似铁。

“待在这里。”

她低声嘱咐,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老妇人已经悄然退到墙角,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草药刀。

科西嘉的手指正死死攥着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安娜……安娜……!”

他想喊住妹妹,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在发抖。

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感突然袭来。

老妇人调制的药草开始发挥作用,他的眼皮变得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老夫人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的手。

那触感如此真实,让他终于能够卸下所有防备,安心地沉入梦乡的怀抱。

科西嘉是在数天后的中午醒来的。

灯光透过石缝斜斜地洒落,老妇人的乱炖飘来香气,从没有窗户的窗口飘了进来。

科西嘉缓缓坐起身,腹中传来饥饿的抗议。

他试着活动四肢,发现虽然每块肌肉都在抗议,但至少能够移动了。

就在他穿好衣服准备下床时,周围的空气突然开始扭曲。

墙壁上的光影如同被搅动的池水,所有颜色都在褪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逐渐在他面前成形。

吉尔•德•莱斯。

一如既往地没有五官,一如既往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我要出去——从你的体内。”

吉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又清晰得如同在耳畔低语:

“如果谁非要阻止我,我就杀了他——对你也一样。”

科西嘉费力地爬起身,他摇了摇脑袋,只觉得头晕目眩。

长时间的睡眠让他的头像爆炸了一样疼,耳鸣所导致的嗡嗡声半天也没能消退。

他看着眼前闪烁不定的虚影,那个身影时而靠着墙面,时而坐在床上,时而又出现在自己身后。

“你怎么在这,你不是梦吗?”

科西嘉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怎么知道。”

吉尔闪烁着站在科西嘉的面前。

一张没有五官的脸俯视着科西嘉,比科西嘉高出一个半的身高显得威慑感十足:

“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尽管他很孱弱,但至少我还能用。”

“不。”

科西嘉愤怒地啐了一口:

“见鬼去吧,你这个怪物。”

“哼,科西嘉。”

吉尔的声音似乎因为科西嘉的抗拒而显得愤怒:

“这么有骨气,你倒是对着自己来一枪啊,废物。”

吉尔的虚影又出现在了房间的角落,背对着科西嘉站在壁炉跳动的灶火前:

“我能感觉的到,我们的灵魂在交汇,我的意识就像青苔一样,迟早覆盖你的那个石头脑袋。”

“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占领你的身体去报仇。”

吉尔的虚影又出现在科西嘉的面前,鎏金手甲猛地扯住科西嘉白色衬衫的衣领:

“但我做不到——你杀不死我,我也杀不死你。”

“那最好。”

科西嘉挣脱吉尔,理了理自己的衣服:

“你最好祈祷全世界没有人能处理你,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

就在二人剑拔弩张之际,木门被轻轻推开。

老妇人端着木碗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给他喂了口水。

而吉尔则冷哼一声,又如潮水般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我感觉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科西嘉摸了摸头顶,那里包扎着厚厚的纱布,触感软绵绵的,显然伤势还未痊愈:

“但是……很奇怪……我梦到了一些事,而那些事,真实的不像个梦。”

他把梦到吉尔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妇人,并希望老妇人给出一个准确地答案。

老妇人听完后,皱纹密布的脸上浮现出忧虑的神色。

她摇了摇头,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

“你的……脑袋里……确实扎了一个东西……扎得很深,我取不出来——那是需要动刀子的程度。你能梦见这个人,或许也和这个东西有关。”

“对了,安娜呢!”

科西嘉突然想起妹妹,声音因急切而提高。

老妇人的手微微一僵,碗中的水泛起涟漪。

“那个丫头受了伤,现在在别的地方躺着。”

老妇人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沉。

她转身去整理药草,动作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

听闻此事,科西嘉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伤口也顾不得了:

“她怎么了!”

他的声音在石室内回荡。

“哎。”

老妇人长叹一口气:

“她和怪物打了起来,最后杀了它,但她……”

话未说完,科西嘉已经挣扎着下了床,跌跌撞撞地向门外冲去。

他的双腿还不太听使唤,几次险些摔倒,却固执地扶着墙壁向前移动。

谷仓内弥漫着干草与血锈混合的苦涩气息,摇曳的油灯将斑驳的光影投在粗糙的木板墙上。

安娜静静地躺在稻草铺就的简陋床铺上,像一具被风雨摧残的人偶。

层层绷带下,暗红的血迹不断渗出,在发黄的亚麻布上晕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花。

她的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连嘴唇都褪去了血色,只有微弱的呼吸在鼻翼间颤动,轻得如同将熄的烛火。

科西嘉踉跄着扑到床前,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妹妹冰冷的手,那触感让他想起冬日里冻结的溪流。

安娜的佩剑斜靠在床边,曾经锃亮的剑刃如今布满锯齿状的缺口,暗红色的痕迹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无声诉说着那场惨烈的搏斗。

“安娜……看着我……”

他的声音支离破碎,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粗糙。

滚烫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最终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妹妹毫无血色的手背上。

老妇人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光中她的轮廓显得格外瘦小。

“她伤得太重了。”

沙哑的声音里浸透着无能为力的疲惫:

“内脏受损,失血过多……这里的条件……”

科西嘉突然站起身,动作之猛带起一阵风,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他的肩膀因激动而颤抖,但背影却如悬崖上的孤松般挺拔。

“我去找。”

三个字掷地有声,像是铁锤敲打在砧板上。

老妇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攥着围裙,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

硫磺味和潮湿的岩石气息充斥着科西嘉的鼻腔,他小心翼翼地沿着那条几乎被时间遗忘的小径前进。

地下世界的黑暗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他手中油灯的那一圈昏黄光晕,勉强为他照亮前方不到十步的路。

“该死。”

科西嘉低声咒骂着,粗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奥法火铳的胡桃木握把。

这把武器陪伴他在地下世界度过了七年时光,枪管上每一道划痕都诉说着一个死里逃生的故事。

小径窄得可怜,只有一人宽,左侧是陡峭湿滑的岩壁,右侧却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科西嘉能感觉到从深渊中升起的冷风舔舐着他的后颈,像某种无形生物的呼吸。

他停下脚步,从腰间皮袋拔出奥法火铳,用手抚摸着奥法火铳上磕出来的划痕。

在地下世界,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遭遇什么,保持武器随时可用是生存的第一法则。

就在他准备好武器的瞬间,一阵刺鼻的腐臭味突然钻入鼻腔。

科西嘉的肌肉瞬间绷紧,多年的经验告诉他。

——附近有食腐兽。

“被诸神诅咒的地下畜生,”

他低声咕哝着,慢慢蹲下身,矿灯的光线扫过前方小径。

岩石地面上,一滩暗红色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几块破碎的布料和一根断裂的骨头散落其间。

科西嘉的喉咙发紧——那是人类的前臂骨,断口处参差不齐,明显是被利齿硬生生咬断的。

他缓缓站起身,后背紧贴岩壁,奥法火铳举在胸前,拇指轻轻拨开击锤。

矿灯的光线被他调整到最暗,只够照亮脚下。

在黑暗中,视觉往往是最后一道防线,听觉和嗅觉才是生存的关键。

一阵碎石滚落的声音从悬崖下方传来。

科西嘉屏住呼吸,耳朵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某种重物在岩壁上攀爬时发出的刮擦声。

腐臭味愈发浓烈,几乎让他作呕。

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悬崖边缘跃上小径,距离科西嘉不到二十步。

矿灯微弱的光线照出了那怪物的轮廓——食腐兽,地下世界最危险的掠食者之一。

食腐兽是一种长得圆鼓鼓的怪异生物。

它长着三条结实的腿,而其眼睛和鼻子则分别排列在一条藤蔓状肉柄上,蜿蜒着从其臃肿身体的顶端甩过。

其两根胶质触手末端呈尖状并附着一些叶子状的附器,食腐兽正是用它来把食物送进自己大口之内。

科西嘉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食腐兽的视力在地下生物中算是极好的,但它们的听觉更为敏锐,任何突然的声响都会引发攻击。

怪物低伏着身体,四只眼睛轮流眨动,似乎在评估眼前的猎物。科西嘉知道,食腐兽的智力不低,它们会记住猎物的反应模式,甚至会设下陷阱。

他必须一击毙命,否则在这狭窄的小径上,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食腐兽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后腿肌肉绷紧,准备扑击。

就是现在!

科西嘉右肩微微下沉,同时悄悄将右脚后移了半寸,调整重心。他的手指微微弯曲,像鹰爪般悬在枪套上方三英寸处。

他瞄准食腐兽尾巴的位置——那是它相对脆弱的眼睛所在。

科西嘉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缓慢而有力。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奥法火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枪口喷出半尺长的火舌。

魔法飞弹准确地命中目标,食腐兽的“头颅”猛地后仰,灰白色的脑浆和暗红色的血液从弹孔中喷溅而出。

但怪物的生命力远超地表生物,即使头部中弹,食腐兽仍然没有立即死亡。

它疯狂地扭动着身体,长尾扫过岩壁,击落大量碎石。

科西嘉迅速后退,同时给奥法火铳充能。

装填奥法火铳需要时间,而食腐兽已经重新站稳,尽管头部血流如注,但它显然决定在死前带走这个伤害它的人类。

怪物以惊人的速度冲来,千钧一发之际,科西嘉立即弯腰从食腐兽的身下滑走。

科西嘉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他一个转身,立马抬起奥法火铳,几乎抵着食腐兽的背后开火。

第二声枪响在地下通道中回荡,食腐兽的胸口被轰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它踉跄着后退几步,三只爪子在小径边缘徒劳地抓挠着,试图保持平衡。

科西嘉没有给它任何机会,他冲上前,用全身重量撞向这个庞然大物。

食腐兽失去平衡,从悬崖边缘坠落。

科西嘉趴在崖边,看着那具扭曲的身体在黑暗中越变越小,最终消失在深渊中。

几秒钟后,一声闷响从下方传来,然后是碎石滚落的声音。

科西嘉瘫站起身来,吹了口从枪管中散出来的灰烟。

奥法火铳的枪管烫得吓人,散发着法术从枪膛中激发后的刺鼻气味。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矿灯的光线重新照亮前方的小径。

需要的草药还在更深处,而地下世界从不给冒险者休息的时间。

而死神,也不会给安娜多少时间。

科西嘉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继续向前走去,奥法火铳握在手中,击锤随时准备落下。

地下世界的黑暗如粘稠的墨汁般再次将科西嘉吞没。

油灯那一小圈昏黄的光晕忠实地为他照亮前路,在无尽的黑暗中划出一片狭小的安全区,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舟。

“喂。”

吉尔的虚影突然从黑暗中浮现,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在矿灯照射下显得格外诡异:

“你就这么想救那个丫头吗?”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科西嘉的枪口冒着青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火光。

他的眼神比地下城的岩石还要冰冷:

“闭嘴!”

“……”

吉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黑暗中,他的身影若隐若现,仿佛在思考什么。

那些被时间尘封的记忆碎片突然翻涌而上

他想起自己也曾为了某个女人而心碎,

他想起自己最终却没能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勇敢地迈出那一步。

他感觉到自己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正在裂开一道缝隙。

某种久违的情绪正在冲破封印,就像春天破土而出的嫩芽。

“放手去做吧。”

他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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