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就是你的报告内容吗?”
金发的高挑美女微微抬起下巴,烛火在她深邃的紫色眼眸中跳动。
她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抚过桌面上摊开的羊皮纸卷,丝绸般顺滑的金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肩头流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烛光为她精致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却掩不住她周身散发的那种与生俱来的凛然气势。
站在她对面的年轻骑士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喉结上下滚动。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急忙低下头掩饰失态:
“是……是的,皮埃尔•玛丽大人。我们已经扩大了搜索范围,会持续……”
“很好。”
皮埃尔•玛丽轻轻颔首,声音如同冬日里的一缕暖阳,既保持着威严又不失温和:
“你可以退下了。”
当厚重的橡木门重新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三人。
摇曳的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挂满古老壁毯的石墙上,仿佛在诉说着无声的故事。
凯拉利奥骑士紧握的拳头微微发抖,他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这位平日里总是温和待人的骑士此刻声音沙哑,像是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这是在学园发生的绑架案,我难辞其咎……”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
“更让我痛心的是,埃丝特女士现在生死未卜……”
皮埃尔•玛丽摇了摇头,金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她的语气柔和却坚定:
“作为导师,你还有更重要的职责。”
她转过身,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当务之急是制定营救计划。”
“您说得对……”
凯拉利奥骑士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时,眼中重新浮现出那种令人安心的温和神色。
皮埃尔•玛丽突然合上手中的卷宗,羊皮纸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锐利的目光直视凯拉利奥骑士:
“关于科西嘉•阿雅克肖的嫌疑,你有多少把握?”
凯拉利奥骑士的眉头紧锁,他回忆起那个黑褐色卷发少年在训练场上的身姿:
“虽然不愿怀疑自己的学生……”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迟疑:
“但从实力来看,他确实有能力制服埃丝特女士。不过那孩子平时……”
一旁的艾萨克审问官突然打断,他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冷硬:
“我亲眼见过那孩子的剑术。”
他向前迈了一步,烛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锐利的阴影:
“如果正面交锋,埃丝特大人恐怕毫无胜算。”
皮埃尔•玛丽若有所思地轻抚下巴。
科西嘉•阿雅克肖……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
那个总是默默跟在埃丝特身后的黑褐色卷发少年,眼中藏着秘密。
“这么说,他是目前最大的嫌疑人?”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声音里带着深思:
“你个人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吗?”
凯拉利奥骑士沉默片刻,抬起头时眼中带着复杂的光芒: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轻柔却坚定:
“但我想相信他——他有野心,但很难说他是不是坏人。作为他的导师,我……”
“明白了。”
皮埃尔•玛丽走回桌前,烛光在她脸上跳动,映照出她沉思的神情:
“我会派最精锐的骑士暗中监视。在掌握确凿证据前……”
她的话被突然的推门声打断。
一个娇小的身影闯了进来,金色的罗马卷因为奔跑而凌乱地翘起,脸颊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泛着红晕。
“皮埃尔•玛丽大人!求您听我说!”
“安娜!”
艾萨克审问官立即上前,高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铁壁挡在少女面前,声音严厉: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皮埃尔•玛丽抬手示意,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
“无妨。”
她打量着这个气喘吁吁的少女,语气温和:
“这位是?”
“我是安娜•阿雅克肖!”
少女倔强地扬起小脸,黑色的眼眸中噙着泪水,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科西嘉•阿雅克肖是我哥哥!”
艾萨克审问官板着脸解释道:
“她是附属学院的优等生,最近跳级来到我校当插班生……”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按照规定,她无权参与此事。”
皮埃尔•玛丽缓步走近,优雅地蹲下身,与少女平视。
她的裙摆在地上铺展开来,如同绽放的花朵:
“你想说什么?”
“哥哥他……绝对不会伤害埃丝特大人!”
安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手紧紧攥着裙角,指节都泛白了: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哥哥他……他是好人……”
皮埃尔•玛丽轻轻握住少女颤抖的手,感受到那小小的手掌中传来的不安与恐惧。
她的声音如同春风般温柔:
“我们正在调查所有可能性,不会冤枉无辜之人。”
“可是……”
晶莹的泪珠终于滚落,在少女白皙的脸颊上留下闪亮的痕迹:
“如果抓不到真凶,哥哥他……”
凯拉利奥骑士这时走上前来,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只受惊的小鸟。
他温暖的大手轻轻按在安娜肩上,声音如同冬日里的热茶般温暖人心:
“圣殿骑士团从不滥杀无辜。”
他的眼神温和而坚定:
“我向你保证。”
但安娜依然挣扎着想要靠近皮埃尔•玛丽:
“可是!”
“安娜。”
凯拉利奥骑士温和但坚定地制止了她,他的声音始终保持着那种令人安心的平稳:
“停止吧。我可以明白你的心情,但再继续说下去,就等于是在侮辱骑士团。”
“咕……!”
安娜恶狠狠地瞪着艾萨克审问官和皮埃尔•玛丽,小小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要是哥哥有个什么万一……”
“还不停止吗,安娜!”
艾萨克审问官厉声打断,他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般锋利,在石室中回荡。
凯拉利奥骑士则温柔地转过她的肩膀,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般小心:
“来吧,我送你回去休息。"他的声音里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温和力量。
当大门再次关上,皮埃尔•玛丽望向门扉,轻轻叹了一口气。
烛光在她的金发上跳跃,映照出她眼中的忧虑:
“担心亲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是吗……”
她轻声念道,声音几不可闻。
她转身走向窗前,望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柔软:
“埃丝特,希望你平安无事……”
她低声呢喃,指尖轻轻触碰着窗棂。月光勾勒出她优雅的侧脸轮廓,映照出她眼中深藏的担忧。
确实,她们是感情相当要好的一对闺蜜。
皮埃尔•玛丽想起往日与埃丝特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在花园里漫步的午后,那些分享秘密的夜晚……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握住了胸前的项链。
——那是埃丝特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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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丝特缓缓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昏暗的石室。
摇曳的烛火在粗糙的石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与铁锈的气息。
她试着活动四肢,金属镣铐立刻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这是……什么地方?”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学院回宿舍的路上。
她与科西嘉道别,然后是一个马车,后面就因为反抗被打昏了。
现在她的手腕脚踝都被牢牢固定在冰冷的石台上,长时间束缚让四肢传来阵阵刺痛。
“咕——”
腹部传来抗议的声响。
饥饿感让她的思维变得迟钝。
如果是平时,这种程度的镣铐根本困不住她,但现在……
埃丝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现状。
绑架?勒索?可破落的家族早已没什么油水可榨。
仇家报复?她自问在学院还算安分。
一个个可能性被提出又否决,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忽然,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闪过。
——科西嘉会不会也遭了毒手?
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少年,虽然总对她爱答不理,却是少数能让她感到安心的存在。
想到这里,埃丝特的心猛地揪紧了。
“笨蛋……”
她低声咒骂着,不知是在骂绑匪还是骂可能遇险的朋友。
甩甩头甩开这些杂念,她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环境。
石室四壁都是未经打磨的原石,唯一的出口是正前方那扇厚重的铁门。
烛台旁……等等,那团暗红色的东西是什么?
借着微弱的烛光,埃丝特眯起眼睛。
那团不明物体似乎在……呼吸?
被同样拴着锁链的,是个蜷缩成团的生物。
当它突然转向这边时,埃丝特的呼吸瞬间凝固。
那是个超出常人认知的怪物。
佝偻的身躯上布满溃烂的皮肤,扭曲的肢体以不可能的角度折叠着。
最令人不适的是它头上套着的铁缸。
缸不大,但也不小,大概可以正好包住他的头。
缸口应该是带上之后又烧红内弯过,不像是能把头塞进去的样子。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埃丝特尽量压低声音。
怪物缓缓抬头,虽然缸上没有做什么孔洞结构的设计让他能看见,但埃丝特还是感觉到了视线在她的身上滑过。
埃丝特立刻屏住呼吸,假装对墙角产生了浓厚兴趣。
锁链哗啦作响,怪物最终又蜷缩回去,发出湿漉漉的喘息声。
就在埃丝特刚松口气时,铁门突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个披着脏污白袍的男人踉跄着走进来,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着。
“终于……终于……”
他的声音沙哑:
“伟大之血……蓝火之血……”
埃丝特冷静地打量着这个疯子。
深陷的眼窝,眼神狂热,嘴角挂着凝固的涎水。
当他掏出小刀和木杯时,刀刃的反光在墙上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能问你个问题吗?”
埃丝特用哄小孩般的温和语气开口。
男人猛地抬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你要我的血做什么呢?”
“复活!鏖杀公的复活!”
他突然手舞足蹈起来:
“用蓝火之血唤醒沉睡的……”
埃丝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又是那个屠夫男爵的传说。
但她脸上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听起来真了不起。”
疯子突然扑到怪物跟前,发疯似的踢打那个可怜生物。
“都是他们的错!明明只差最后一步!”
怪物发出闷闷的呜咽,像破旧的风箱在抽气。
“现在抽血的话,我会很困扰呢。”
埃丝特适时转移话题:
“毕竟我还想活着见证您的伟大研究啊。”
这句话似乎取悦了对方。男人歪着头思考了一会,突然咯咯笑起来:
“每天……只取一点点……”
当冰凉的刀刃划开掌心时,埃丝特面无表情地看着鲜血流入木杯。
疯子捧着装满血的容器,像捧着圣物般虔诚地退出了石室。
确认脚步声远去后,埃丝特终于卸下伪装。
“科西嘉你这个白痴!”
她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发泄:
“怎么还不来救我啊!笨蛋!笨蛋!笨蛋!”
镣铐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
角落里,套着陶壶的怪物似乎瑟缩了一下。
埃丝特叹了口气,开始认真思考如何用最小的动静挣开束缚——毕竟谁也不知道那个疯子下次来时会做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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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西嘉站在警戒线外,黑色的眼眸冷冷扫过这片被草率保护的现场。
暮色中,三名执勤骑士懒散地靠在墙边,其中一人甚至用长枪当拐杖,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生锈的铁链松松垮垮地围成一圈,连只野猫都拦不住。
他无声地跨过铁链,军靴踏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案发现场保持着令人恼火的完整。
——埃丝特那只总是擦得锃亮的军靴歪倒在墙角,被沾满了泥浆。
地面上几道明显的车辙延伸向学校外围。
“业余得令人发指。”
他低声咒骂,单膝跪地仔细检查痕迹。
往前半码处,几片梧桐叶被碾得粉碎,边缘还沾着可疑的暗色污渍。
他的视线顺着挣扎的痕迹移动,最终锁定路边的一棵梧桐树旁。
树根处的杂草有被翻动的痕迹,一抹金属的反光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科西嘉拨开沾着露水的草丛,一枚巴掌大的铜制通行证静静躺在泥土里。
他拾起这枚冰凉的金属牌,用拇指抹去上面的泥渍。
——是马车的车牌,大概巴掌大,“B-7”的烫铜编号十分醒目。
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金属牌边缘在他掌心刻出深红的压痕。
远处钟楼传来七声闷响,每一下都像是催命的鼓点。
“等着,埃丝特。”
夜风卷起他风衣的下摆,将这句低语撕碎在渐浓的暮色中。
学院塔楼的阴影里,他本该去找皮埃尔•玛丽教授商议,或是寻求凯拉利奥骑士团的支援。
但当他看着通行证上已经开始氧化变暗的血迹时,所有理智的考量都被某种更原始的冲动碾得粉碎。
马厩里,那匹毛色如雪的战马似乎感知到什么般不安地踏着蹄子。
科西嘉甚至没来得及给它套上正式的马鞍,只草草系上缰绳便翻身上马。
随着一声清脆的鞭响,银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冲进渐沉的夜色,朝着月亮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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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说他往死狱那边去了?”
皮埃尔•玛丽纤细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而凝重,仿佛在思考某种不祥的可能性。
“是的,大人。”
前来报告的骑士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急促:
“他先是去马厩打听了某辆马车的车牌,随后便径直朝死狱方向去了,脚步很快,似乎…………很急切。”
皮埃尔•玛丽的指尖顿住,空气中仿佛凝结了一瞬。
她的目光转向窗外,远处的天空被乌云笼罩,闪电翻卷,如同一道狰狞的剪影。
“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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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狱——这座在精灵历史上承载着沉重记忆的建筑,最初是以军事要塞的姿态矗立在林贡斯城门前。
在两峡战争期间,它如同一位沉默的守卫,用高耸的城墙和森严的戒备抵御着维多利亚人的铁骑。
岁月流转,首都林贡斯的面积不断扩张,曾经位于城郊的防御工事渐渐被吞没在繁华的街巷之中。
失去了军事价值的死狱,最终被改造成王室专属的监狱,专门用来囚禁那些牵动政局的政治犯,同时也成为掌控林贡斯命脉的战略制高点。
科西嘉凭借着贵族的身份,得以畅通无阻地进入这座阴森的堡垒。
领路的卫兵在瓮城入口便驻足不前,只是用警惕的目光护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转过幽暗的廊角,敞开的大门后是装饰华丽的玄关。
科西嘉的脚步突然凝固在门槛前。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新鲜血液的腥甜与皮肉焦糊的恶臭交织在一起,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成令人窒息的臭气。
吉尔•德•莱斯的灵体如鬼魅般浮现在他身后,苍白的虚影在大厅中央凝滞不动。
“吉尔……”
科西嘉压低声音,喉结不安地滚动着:
“你早就预见到了对吗?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瞳孔逐渐适应黑暗后,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瞬间冻结。
昔日金碧辉煌的厅堂此刻宛如巨兽肆虐后的巢穴。
断裂的石柱像被折断的肋骨般支离破碎,精美的大理石雕像化作满地残骸,绣着金线的波斯地毯上布满焦黑的灼痕。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横陈各处的尸体。
——那些穿着制服的狱卒和仆役,以各种扭曲的姿态永远凝固在了生命最后的瞬间。
有人被活活烧成焦炭,蜷缩的指节还保持着抓挠地面的姿势。
有人像是被某种三趾利爪撕成两半,内脏拖出长长的暗红色轨迹。
这些绝非人类能造成的伤痕,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
“去塔楼。”
吉尔•德•莱斯的声音从黑暗中飘来,幽灵般的身影转向螺旋阶梯:
“这场灾变的源头……就在死狱的最高处。”
“塔楼?”
科西嘉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造成这样的……”
“蠢货,这不明摆着是炼金实验失控了么?”
吉尔不耐烦地打断道,虚化的手掌拂过墙面上深深的爪痕。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大厅时,通往塔楼的回廊突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科西嘉浑身一颤——那是方才引路卫兵的声音!
“怎么回事?!”
他迅速从大衣内袋抽出奥术火铳,谨慎地踏入幽深的走廊。
当看清滚到脚边的东西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滞。
本该守在门外的卫兵此刻躺在血泊中,心口插着一柄造型奇特的飞刀。
刀柄上缠绕的彩色丝线在黑暗中异常刺眼。
“当心前面!”
科西嘉猛地抬头,看向回廊尽头不知何时多出个诡异的人影。
——穿着红黄蓝方格戏服的伶官正无声地伫立在阴影里。
夸张的泡泡袖和蕾丝立领像是从滑稽剧里走出来的角色,锥形帽顶的绒球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
最令人不适的是那张惨白的脸,以及硕大的红色塑料鼻下咧到耳根的夸张笑容。
寒光闪过,科西嘉本能地扣动扳机。
奥术子弹在黑暗中划出湛蓝的轨迹,精准命中对方眉心。
小丑装扮的袭击者像断线木偶般仰面倒下,几柄飞刀从松弛的手指间叮当落地。
“见鬼……”
科西嘉的胸膛剧烈起伏,枪口仍冒着缕缕青烟:
“这就是制造惨案的元凶?”
“别天真了。”
吉尔冷笑着走向尸体:
“扔飞刀的小丑可弄不断花岗岩立柱。”
当科西嘉谨慎地靠近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月光透过高窗照在空荡荡的地面上。
——那里既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只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
像是被烧尽的香灰,正随着穿堂风缓缓飘散。
通往北塔的螺旋阶梯宛如通往地狱的甬道,每一级台阶都见证着不同形式的死亡。
科西嘉的靴子踩在黏稠的血泊中,发出令人不适的咯吱声。
借着从狭小气窗透入的惨白月光,他们不断发现新的尸体。
——这些不幸者的死状越来越超出人类想象的极限。
一位狱卒的尸体以诡异的姿态悬挂在廊柱上,全身骨骼像是被巨人的手掌捏碎,仅靠缠绕在脖颈上的粗麻绳维持着人形轮廓。
转角处的年轻女仆则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脖颈处的伤口呈现出整齐的齿痕,撕裂的肌肉纤维如同破败的布条般垂落。
最骇人的是楼梯转角处那具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尸体,仿佛被某种重达数吨的巨物碾压过,碎裂的骨渣深深嵌进石砖缝隙痕。
“这些伤口……”
科西嘉单膝跪地,指尖悬在女仆脖颈参差不齐的撕裂伤上方:
“简直像是被老虎撕咬过的痕迹……”
“观察得很准确。”
吉尔不假思索地回应,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下午茶的甜点。
这个过于干脆的肯定让科西嘉猛地抬头。
他站起身,狐疑地看向飘在半空的幽灵:
“但老虎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座铜墙铁壁的要塞里?更别说……”
“明明是你先提出这个比喻的。”
吉尔突然抬起鎏金手甲,指向右侧的岔路:
“比起纠结这个……”
阴影中缓缓踱出一头雄狮。
月光在它油亮的鬃毛上流淌,凝结的血块将金色毛发染成暗红。
当它张开血盆大口时,低沉的吼声震得走廊里的灰尘簌簌落下,腥臭的热气扑面而来。
“诸神在上!”
科西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热带草原的生物怎么会……”
“恐惧会刺激它的攻击性。”
吉尔用吟诵诗歌般的腔调警告道:
“保持你的心跳平稳,否则——”
话音未落,雄狮的后腿肌肉骤然绷紧。
科西嘉只看到一道金黄色的残影,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奥术手铳的口径不算大,要阻止人类可说是绰绰有余,要对付怪物也算是专业对口,可是对上了体重超过二百公斤的野兽,连枪声都听起来十分无力。
它甩动鬃毛,前爪在石板上犁出四道深刻的沟壑。
千钧一发之际,科西嘉反手抽出佩剑“恶意”。
剑身出鞘时发出清越的嗡鸣,暗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如同流动的血液。
当狮子再次扑来时,他侧身滑步,剑刃在空气中划出猩红的弧光。
“嘶啦——”
锋利的剑刃切开狮子腹部柔软的皮毛,却没有预料中温热的血液喷涌。
伤口处飘散出灰白色的雾气,被斩开的皮肉下竟是虚无的黑暗。
狮子吃痛暴怒,钢鞭般的尾巴横扫而来,科西嘉急忙举剑格挡,却被这股蛮力震得虎口发麻。
“见鬼!这东西没有实体?!”
雄狮的攻势愈发狂暴。
它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带着千钧之力拍下。
科西嘉狼狈地滚向一旁,原先站立处的石板顿时碎成蛛网状。
他趁机对准狮子眼睛连开两枪,奥术弹丸在猛兽面部炸开时,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就在科西嘉准备再次挥剑时,异变突生。
雄狮的身形开始扭曲模糊,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
先是锋利的爪尖化作飘飞的尘埃,接着是强健的四肢,最后连森白的獠牙都分解成细小的颗粒。
转眼间,这头猛兽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剩几缕轻烟证明它曾存在过。
“炼金术的残次品。”
吉尔凝视着月光下飞舞的尘埃,语气中带着某种病态的兴致:
“灵魂与肉体未能完美融合的产物……”
科西嘉的剑尖还在微微颤抖,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恶意”的剑格上:
“这到底……”
“还没串联起来吗?”
吉尔转身看着这个笨蛋:
“小丑、老虎、狮子……接下来说不定会遇见骑独轮车的猴子或者踩着橡皮球的大象呢。”
“你在说什——”
“马戏团。”
吉尔露出神秘的微笑,鎏金手甲轻轻拂过墙面上巨大的爪痕:
“游荡在这座监狱里的,都是某个马戏团的‘演员’。或者说,他们曾经是。”
见科西嘉仍一脸茫然,他继续解释道:
“去酒馆打听打听,最近肯定有支巡回马戏团全员失踪的传闻。”
“你是说绑架埃丝特的人还屠杀了一整个……”
科西嘉突然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等等,那些爪痕和碾压痕迹……”
“未必是他亲自动手。”
吉尔飘到那具扁平的尸体前,指尖虚点着凹陷的地面:
“我猜他原本想复活某个重要人物,需要大量灵魂作为祭品。可惜……”
他耸耸肩:
“仪式失败了,只唤醒了这些残缺的亡灵。把食肉猛兽关进羊圈会怎样?结果你都看到了。”
科西嘉深吸一口气,剑柄上的皮革在他掌心吱嘎作响。
他望向螺旋阶梯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门缝里正渗出诡异的暗红色光芒。
“所以现在……”
“找到它。”
无面幽灵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清晰,鎏金手甲指向铁门:
“然后,解决它。”
科西嘉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不耐烦的啧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调整姿势,将“恶意”斜挡在身前形成防御,同时把奥术火铳稳稳架在剑身上方,构成一个临时的交叉火力点。
每踏上一步台阶,靴底都会在陈年的石阶上激起细微的尘埃。
当他们终于登上塔顶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挑高的穹顶下,一个扭曲畸形的巨大黑影盘踞在中央,将原本华丽的会客厅变成了废墟。
那怪物比最庞大的非洲象还要魁梧,覆盖着爬行动物般的漆黑鳞片,脊背上生长着珊瑚般枝杈横生的尖角。
它那对蝙蝠似的膜翼上布满了暴突的血管,随着呼吸缓缓舒张收缩。
最骇人的是那张血盆大口,每一次吐息都带出硫磺味的火星,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微微扭曲。
“……居然是龙。”
吉尔•德•莱斯的声音里罕见地带着赞叹,鎏金手甲不自觉地抚上胸口。
科西嘉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就是这怪物把会客厅搞得天翻地覆?等等……”
他突然瞪大眼睛:
“为什么马戏团里会有龙这种传说中的生物啊!”
“我早说过生命炼成是从周围灵魂随机抽取素材的!”
吉尔耸耸肩,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早餐的选择。
“什么鬼?!”
科西嘉的咆哮在穹顶下回荡。
“所以,”
吉尔好整以暇地飘到半空: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要战略性撤退吗?”
虽然这么问着,但那对没有五官的面孔却微妙地转向科西嘉,似乎在期待什么。
科西嘉抹了把额头的冷汗,黏腻的触感让他更加焦躁:
“你觉得那家伙会乖乖放我们……”
话音未落,巨龙突然转动脖颈,那双爬行动物特有的竖瞳死死锁定了两人。
猩红的舌信在獠牙间吞吐,鳞片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下一秒,这庞然大物竟以不符合体型的敏捷猛冲过来,带起的劲风掀翻了沿途的家具残骸。
“那我们就——”
吉尔刚开口。
“跑!”
科西嘉已经一个急转身,朝着最近的石柱阴影处狂奔而去。
他背后的空气突然变得滚烫,一道炽白的龙焰擦着他的披风掠过。
石灰岩墙壁在高温下瞬间爆裂,承重柱像融化的蜡烛般扭曲坍塌。
科西嘉在漫天飞舞的碎石中艰难穿行,他咬紧牙关,突然一个急停转身。
右手单持火铳,甚至来不及瞄准就扣下扳机。
子弹击中龙鳞的瞬间迸发出耀眼的蓝白色火花,却只在漆黑的鳞片上留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白点。
巨龙连停顿都没有,继续摧枯拉朽地推进。
“该死……”
科西嘉的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在汗湿的皮肤下滚动。
巨龙喷吐着硫磺味的鼻息,缓缓逼近这个困兽犹斗的猎物。
“无路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