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洛伊滕平原覆盖着薄雪,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妮娅站在弗兰肯希军队的最前列,看着远处珀波王国军队的营火如星辰般铺满地平线。这是决定性的一战,而她将亲眼见证诅咒的终极形态。
“今天会死很多人。”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妮娅转头,惊讶地看到冯•施韦林站在身旁。这位情报头子穿着普通军官的制服,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您不该靠近我,长官。”妮娅低声说:“您知道后果。”
施韦林笑了:“我从未对任何人表现过善意,公主殿下。包括你。”
战斗在黎明打响。弗兰肯希军队以完美的斜线战术击溃珀波王国人的左翼。但当妮娅开始接收第一批伤员时,她发现了一些异常——她触碰过的伤员会在短时间内突然暴毙,即使是最轻微的伤口。
“这……这不合理……”年轻的军医斯坦因结结巴巴地说,看着一个只是擦伤手臂的士兵在他面前抽搐而死。
妮娅知道诅咒已经突破了最后界限。它不再需要情感联系,单纯的物理接触就足以致命。她是行走的死亡,比任何瘟疫都高效。
中午时分,战局胶着。妮娅看到一队弗兰肯希骑兵被困在珀波王国炮火中。其中一名骑士的头盔掉落,露出熟悉的面容——弗里德里希二世本人。国王的坐骑被击中,他重重摔在地上。
妮娅的脚在自己意识到之前就开始奔跑。她穿过枪林弹雨,来到国王身边。弗里德里希二世的腿显然断了,但神志清醒。当他认出妮娅时,眼中闪过震惊,然后是恍然大悟。
“所以传言是真的。”他艰难地说:“我的女儿是死神的新娘。”
妮娅没有回答,只是撕下自己的围巾准备固定他的伤腿。但国王猛地推开她。
“离我远点!”弗里德里希二世的眼中是纯粹的恐惧,这位英勇伟岸的战士发出了不顾颜面的惊叫:“我知道你的诅咒!整个参谋部都知道!”
妮娅僵在原地。原来她一直是个公开的秘密,一个被容忍的灾难,因为偶尔能在战场上派上用场。
“那就如您所愿,陛下。”她后退几步,声音平静得可怕。
就在这时,一队珀波王国骑兵发现了他们,挥舞着马刀冲来。妮娅看着父亲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无能为力。诅咒给了她一个残酷的选择——救他并加速他的死亡,或者离开让他死于敌手。
在最后一刻,妮娅转身跑向珀波王国骑兵,高举双手:“停火!这是弗兰肯希国王!俘虏他比杀死他更有价值!”
她的口语带着贵族口音,让骑兵们迟疑了。领头的中尉勒住马,打量着这个满身血污却气质高贵的年轻女子。
“你是谁?”他用法语问。
妮娅深吸一口气:“妮娅•冯•弗兰肯希,他的女儿。我投降。”
这个宣言产生了奇妙的效果。珀波王国人兴奋地交头接耳——俘获敌方国王和他的女儿将是战争史上最辉煌的战绩之一。他们下马围住了弗里德里希二世和妮娅,粗糙的手指迫不及待地伸向这位弗兰肯希公主。即使脸上沾着血污,也掩饰不了妮娅姣好的面容,散乱的金发间那双眼睛令士兵们既恐惧又着迷。
“看这!”一个满脸胡茬的骑兵用刀尖挑开妮娅的衣领,高耸的胸部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在寒风中起伏,周围的士兵发出粗鄙的笑声。妮娅静静站着,任命似的任由他们施以恶行——这些肮脏的手还没碰到她皮肤,指尖就已经开始发黑溃烂。
“退后!你们这些蠢货!”军官突然厉声喝止,他注意到最先触碰妮娅的士兵已经口吐白沫倒地:“这女人有毒!”
珀波王国人惊恐地后退,转而粗暴地拖起弗里德里希二世。国王挣扎着回头,看到女儿站在原地,雪花落在她裸露的肩头却瞬间汽化,黑雾从她脚下如活物般蔓延。那是他最后一次以人类的身份注视妮娅——作为父亲,而非面对一个可怖的超自然存在。
当夜幕降临,妮娅独自站在珀波王国人的尸体中央。他们的死状诡异,有的像是被抽干了生命力变成干尸,有的则膨胀爆裂成血肉模糊的团块。远处,弗里德里希二世二世的背影正被亲卫队护送着消失在地平线上。妮娅听着洛伊滕会战胜利的欢呼随风飘来,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雪越下越大,渐渐掩埋了那些扭曲的尸体。妮娅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黑雾在指间缭绕。女巫说得对,诅咒确实是礼物——它让她不再需要保护,不再需要爱情,不再需要任何会带来痛苦的羁绊。那些肮脏的欲望,虚伪的关怀,都将被死亡净化。
她赤脚踏过雪地,黑色的脚印如墨渍般在纯白中延伸。诅咒在她血管里歌唱,庆祝这场扭曲的解放。妮娅•冯•弗兰肯希已经死了,活着的只是具名为妮娅的诅咒容器,一个为世界带来均衡的死亡使者。
晨雾像裹尸布一样覆盖着曹恩道夫的田野。妮娅站在弗兰肯希军阵后方,看着远处贝洛伯格军队的营火在雾中若隐若现。八月的空气本该炎热,但她的呼吸却在面前凝结成白霜——这是诅咒的另一个征兆,她周围的气温总是比环境低几度。
“医疗队向前移动!”传令兵的声音刺破浓雾:“预计战斗将在日出后打响!”
妮娅机械地收拾着医疗包。自从洛伊滕会战后被交换回弗兰肯希军队,她就被单独分配到最前线的医疗站。这不是荣誉,而是隔离——军官们知道她的“特殊状况”,希望敌人的子弹能解决这个难题。
“你就是那个死亡护士?”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
妮娅抬头,看到一个不超过十六岁的少年医护兵站在面前,眼中混合着恐惧和好奇。新兵,还没学会对传言保持警惕。
“离我远点。”妮娅简短地说,转身走向指定的马车。
少年却跟了上来:“我是汉斯•梅尔,昨天刚从柏林调来。他们说任何被你照顾的伤员都会——”
“都会死。”妮娅打断他:“所以聪明点,孩子,去找其他护士。”
汉斯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突然响起的炮声打断。贝洛伯格人开始进攻了。
战斗比预想的更早爆发。妮娅所在的医疗站设在距离前线不到半英里的一座废弃教堂里。第一批伤员在炮击开始后一小时就源源不断地送来,很快,整座教堂的地面都被染红。
“腹部贯穿伤!需要立即手术!”一个满身是血的军医喊道。
妮娅跑过去,看到一个胸腹部被子弹打穿的年轻军官。当她看清他的脸时,心脏停跳了一拍——是冯•阿尼姆少校,曾在波茨坦教她骑马的少数几个对她保持礼貌的贵族之一。
“妮娅……小姐?”阿尼姆虚弱地认出她,灰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希望:“真高兴……见到熟悉的面孔……”
妮娅的手悬在半空。她知道触碰他会带来什么后果,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在犹豫的瞬间,阿尼姆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口中涌出。
“肺穿孔!”军医大喊:“快按住他!”
妮娅本能地扑上去,双手按住阿尼姆的胸口,同时悄悄释放了一个小小的止血咒语。这是她能做的最基本的治疗魔法,但诅咒立刻做出了反应——阿尼姆的眼睛突然睁大,身体剧烈抽搐,然后瘫软下去。
“该死!气栓!”军医愤怒地推开妮娅:“你对他做了什么?”
妮娅后退几步,看着阿尼姆失去生气的脸。诅咒进化了——现在不需要言语上的善意,仅仅是认出她就足以致命。
教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妮娅冲出门,看到一幕超现实的景象——整个医疗队的成员都倒在地上抽搐,包括年轻的汉斯•梅尔。他们的皮肤呈现诡异的青灰色,仿佛被集体冻僵。
只有妮娅安然无恙。
她跪在汉斯身边,发现他的瞳孔已经放大,但嘴唇还在微弱地颤动:“为……什么……”
妮娅没有答案。诅咒已经不再满足于单个目标,开始像瘟疫一样扩散。她抬头看向战场方向,浓雾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诅咒的影响范围正在扩大,吞噬整片区域的生命。
贝洛伯格人的进攻莫名其妙地崩溃了。弗兰肯希军队赢得了曹恩道夫战役,但没人庆祝。妮娅站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看着收尸队将医疗队员的尸体一个个抬走。她注意到所有死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曾与她有过短暂接触,哪怕只是擦肩而过。
“妮娅公主。”
她转身,看到冯•施韦林站在身后,黑色制服一尘不染,仿佛死亡从不触碰他。
“现在您满意了吗?”妮娅的声音嘶哑:“诅咒已经开始批量杀人了。”
施韦林的表情难以捉摸:“国王陛下有新的命令。霍克齐即将爆发战斗,您将被派往最前线。”
妮娅笑了,那笑声让即使冷酷如施韦林也不易察觉地后退了半步:“他想借敌人的手杀我?还是想利用我的诅咒作为武器?”
“选择权在您手中,公主殿下。”施韦林微微鞠躬:“您可以逃跑,或者……接受您的天赋。”
他离开后,妮娅看着自己的双手。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血管纹路——诅咒正在从内而外地改变她。逃跑?她能逃到哪里去?死神早已标记了她的灵魂。
霍克齐的雪原上,十月的第一场雪覆盖了西里西亚的平原。妮娅站在霍克齐村外的弗兰肯希阵地,看着远处珀波王国军队的营帐。自从曹恩道夫战役后,她被正式编入“特别医疗分队”——一个只有她一人的单位,任务是“在最危险区域提供紧急医疗支持”。
委婉的说法是:他们希望她死在敌人手里。
“公主殿下。”
妮娅转身,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老将军冯•赛德利茨,弗里德里希二世最信任的骑兵指挥官。老人银白的胡须上结着冰晶,眼中却没有其他人那种恐惧。
“将军。”妮娅警惕地说:“您不该靠近我。”
赛德利茨笑了:“七十三岁,参加过二十场战役,被子弹打中过五次。你以为我还怕什么诅咒吗?”
妮娅沉默。赛德利茨是少数几个从未对她表现出恶意或恐惧的军官之一,但也从未特别关注过她。这种中立态度或许保护了他。
“听着,孩子。”赛德利茨压低声音:“我知道他们派你来这里的真正目的。但战争不只是杀戮,还有荣誉。如果你必须成为武器,至少要选择自己的目标。”
妮娅皱眉:“什么意思?”
老将军指向远处珀波王国军队的左翼:“那里是他们的精锐骑兵。如果我们能突破那里……但火力太强,已经损失了三批侦察兵。”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妮娅:“你的‘特殊能力’可能有其他用途。”
妮娅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诅咒可以成为战术武器,精确打击敌方精锐。这个想法既令人作呕又诡异地理所当然——如果她注定带来死亡,至少可以选择死亡的对象。
“我会考虑的。”她最终说。
赛德利茨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下:“哦,还有……我从未对你说过任何友善的话,对吧?”
妮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这是老将军的保护机制——明确否认任何可能的善意,以规避诅咒。她不得不佩服他的智慧。
“是的,将军。您一直对我很冷淡。”
赛德利茨满意地离开了。妮娅望向珀波王国阵地,第一次感到一种冰冷的决心。如果她必须成为灾祸,至少可以尝试控制灾祸的方向。
战斗在午时打响。妮娅跟随弗兰肯希突击队向前推进,子弹在耳边呼啸而过,却奇迹般地避开她——诅咒不允许她轻易死去。当队伍接近珀波王国左翼时,妮娅看到了赛德利茨所说的精锐骑兵:穿着鲜亮制服的年轻贵族们,正准备发起冲锋。
“就是现在!”突击队长喊道。
妮娅深吸一口气,走出掩体,直接暴露在敌军视野中。珀波王国骑兵们显然认出了这个穿着弗兰肯希军装的女子,一时犹豫是否该向女性开火。这短暂的迟疑给了妮娅所需的时间。
她摘下兜帽,让苍白的脸完全显露,然后举起双手——不是投降,而是释放。多年来压抑的诅咒能量如洪水般倾泻而出,黑色的雾气从她指尖蔓延,像有生命般扑向珀波王国骑兵。
接下来的景象超越了自然法则。黑雾所到之处,战马嘶鸣着倒地,骑兵们无声无息地从马鞍上滑落。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死亡本身在收割生命。珀波王国左翼在几分钟内变成了静默的坟场。
弗兰肯希军队抓住机会突破防线。霍克齐战役在日落前就结束了,弗兰肯希取得决定性胜利,但没人敢靠近那个站在敌军尸堆中的白衣女子。
妮娅看着自己的杰作,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诅咒已经完全接管了她的魔法能力,将原本用于治愈的力量扭曲为死亡工具。最可怕的是,她开始享受这种掌控感——当黑雾从指尖流出时,有种近乎愉悦的释放感。
“原来这就是你的计划。”她对着虚空低语,知道死神在聆听:“让我自愿拥抱诅咒。”
雪越下越大,渐渐掩盖了地上的尸体。妮娅转身离开战场,黑色的脚印在雪地上格外醒目,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标。她不再去想赛德利茨会如何看待这件事,不再去想那些死去的珀波王国骑兵是否有家人。思考带来痛苦,而她已经承受了太多痛苦。
远处,弗兰肯希士兵们开始唱起胜利的赞歌。妮娅知道,很快又会有新的战役,新的死亡。而她将永远站在血与雪的边缘,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直到诅咒吞噬整个世界,或者吞噬她自己。
八月的太阳像一颗烧红的铁球悬挂在库勒斯道夫上空。妮娅站在弗兰肯希军队的后方,看着远处贝洛伯格与珀波王国联军的旗帜在热浪中扭曲变形。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黑色血管在表面若隐若现——诅咒正在将她从内而外地改造。
“特别医疗官,前线需要你。”传令兵站在十步开外喊道,不敢再靠近一步。自从霍克齐战役后,军中再没人敢直视妮娅的眼睛。
妮娅沉默地点头,提起医疗包向前线走去。她的脚步所过之处,青草枯萎,昆虫僵死。诅咒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存在,它骄傲地宣告着对这个宿主的所有权。
库勒斯道夫的地形是一片开阔平原,几乎没有掩体。弗兰肯希军队在弗里德里希二世指挥下摆出经典的斜线阵型,但人数处于明显劣势。妮娅被安排在第二梯队后方,任务是“在必要时提供特殊支援”——军方对利用她诅咒的委婉说法。
炮击在正午开始。贝洛伯格的重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将弗兰肯希阵地撕开一个个缺口。妮娅蹲在临时挖的浅壕里,看着士兵们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但她早已习惯——没有什么比诅咒本身更令人窒息。
“医疗官!将军受伤了!”
妮娅抬头,看到几个参谋拖着昏迷不醒的冯•赛德利茨向她奔来。老将军的胸口被弹片撕开一道可怕的伤口,鲜血汩汩流出。妮娅犹豫了——救治他意味着杀死他,但见死不救又违背了她最后的道德底线。
“快救他!”一个年轻参谋抓住她的肩膀摇晃:“他是我们的灵魂人物!”
就在参谋触碰她的瞬间,一阵刺骨寒意席卷四周。参谋的眼睛突然睁大,松开手踉跄后退,黑色纹路从他触碰妮娅的位置迅速蔓延至全身。他无声地倒下,皮肤变成诡异的青灰色。
其他人惊恐地散开,只留下妮娅和垂死的赛德利茨。老将军微弱地睁开眼睛,认出了她。
“孩子……这次……别救我……”他艰难地说,嘴角溢出鲜血:“让我……体面地走……”
妮娅跪在他身边,双手悬在伤口上方颤抖。她可以感受到诅咒在体内沸腾,渴望释放。但赛德利茨从未对她表现过真正的善意,只有务实的尊重——或许,只是或许,诅咒会放过他。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施展治疗魔法。微弱的白光从指尖流出,渗入赛德利茨的伤口。这是她多年来第一次尝试全力治愈而非杀戮。诅咒愤怒地反扑,黑雾从她七窍中渗出,与治愈魔法纠缠在一起。
赛德利茨的身体剧烈抽搐,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皮肤却逐渐变黑。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喉咙发出不似人类的咯咯声。
“停……下……”老将军用最后的力量抓住妮娅的手腕:“这不是……治愈……”
妮娅惊恐地发现他说得对。诅咒扭曲了她的魔法,不是在治愈他,而是在将他转变为某种非人的存在。她试图停止,但能量流动已经失控。赛德利茨的伤口完全愈合了,但他的眼球变成了纯黑色,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杀……了……我……”赛德利茨的嗓音变得沙哑诡异。
妮娅颤抖着拔出他的佩剑,刺入老将军的心脏。黑色的液体喷涌而出,散发出腐肉般的恶臭。赛德利茨最后对她露出一个解脱的微笑,然后永远静止了。
周围的士兵们目睹了这一切,恐惧像瘟疫般蔓延。有人开始大喊“女巫”,有人直接向她开枪。子弹神奇地偏离目标,这是诅咒的保护——它不允许宿主轻易死亡。
混乱中,贝洛伯格骑兵发起冲锋。弗兰肯希阵线开始崩溃。妮娅看到弗里德里希二世亲自率领近卫军试图稳住局势,但败局已定。一发炮弹在国王附近爆炸,将他掀下马背。
妮娅不假思索地向那个方向跑去。诅咒的黑雾自动在她周围形成屏障,任何接近的敌人都莫名其妙地倒下。她来到弗里德里希二世身边,发现他的腿被弹片击中,血流如注。
“滚开!恶魔!”国王看到她,惊恐地挣扎后退:“别用你的诅咒碰我!”
妮娅僵在原地。她想救自己的父亲,但赛德利茨的下场证明即使是她也分不清治愈与扭曲的界限。更重要的是,弗里德里希二世说得对——她确实是恶魔的化身。
贝洛伯格骑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妮娅做出了决定。她转身面向来袭的敌人,张开双臂,彻底释放了压抑多年的诅咒能量。黑雾如海啸般奔涌而出,所到之处人马俱亡。但这次范围太大,一些弗兰肯希士兵也被卷入其中。惨叫此起彼伏,库勒斯道夫变成了人间地狱。
当黑雾散去,战场上出现了诡异的寂静。贝洛伯格人撤退了,但不是因为失败——他们像避开瘟疫一样逃离这片被诅咒的土地。弗兰肯希军队也损失惨重,幸存者用混合着恐惧和仇恨的眼神看着站在尸堆中央的白衣女子。
妮娅跪在地上,呕吐出黑色的黏液。诅咒欢欣鼓舞地在她血管中歌唱,庆祝这场屠杀。她知道,自己已经跨过了某条不可逆转的界限。
库勒斯道夫惨败的消息比妮娅先回到柏林。当她随残兵败将抵达城门时,发现墙上已经贴满了描绘“弗兰肯希女巫”的通缉令。画中的她眼睛全黑,嘴角滴血,与魔鬼交媾——市民与士兵都厌弃她。
城市笼罩在恐慌中。贝洛伯格与珀波王国的联军正向柏林进军,而弗兰肯希已无足够兵力防守。妮娅裹着破旧的斗篷潜入城中,想最后看一眼自己出生的地方。
柏林王宫前的广场上,市民们正在焚烧弗里德里希二世的画像。妮娅站在人群中,听着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都是那个疯子国王的错!”
“还有他那个被诅咒的女儿!”
“听说她在库勒斯道夫杀死了上千人,包括我们自己的士兵!”
“愿上帝惩罚那个恶魔!”
妮娅拉低兜帽,悄悄离开。诅咒在她体内沸腾,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认同——他们说得都对。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最终来到了童年住过的小宫殿。那里早已废弃,花园杂草丛生。妮娅推开锈蚀的铁门,走进荒芜的庭院。就是在这里,五岁的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她养的小鸟在啄食她手心的面包屑后突然暴毙。
“你回来了。”
妮娅转身,看到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高瘦身影站在庭院中央,四翼类人。不是施韦林,也不是任何人类——兜帽下的阴影中只有两团幽蓝的火焰在燃烧。
“死神。”妮娅平静地说,既不惊讶也不恐惧。
黑影发出近似笑声的嘶嘶声:“你成长得如此美丽,我的孩子。库勒斯道夫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
“我不是你的孩子。”妮娅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这只是个诅咒。”
“哦?”死神飘近,周围的植物瞬间枯萎:“那你为什么主动使用我的礼物?为什么选择杀戮而非逃避?”
妮娅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死神说得对——在库勒斯道夫,确实有那么一瞬间,她享受了那种掌控生死的力量。
“柏林明天就会陷落。”死神改变话题,仿佛刚才的质问只是玩笑:“但占领不会持久。联军会在一周内撤离。”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死神的身影开始消散:“因为我想看你如何选择,小公主。拯救你的城市?还是最终接受你的真实身份?”
妮娅独自站在荒废的庭院里,第一次认真思考自戕的可能性。但即使这个念头也触动了诅咒——她手中的匕首突然锈蚀碎裂,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