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岩公娜塔莎如一座堡垒矗立在风雪肆虐的边境线上。
她近两米高的魁梧身躯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仿佛从北方传说中走出的战争化身。
漆黑的重型板甲在暴雪中泛着冷冽的寒光,每一块精钢甲片上都镌刻着古老的防魔纹路,那些深浅不一的战痕无声诉说着无数场生死搏杀——左肩甲上三道狰狞的爪痕记录着与雪原魔兽的殊死较量,腰腹处凹陷的钝器伤则见证了她曾用身躯硬接攻城锤的壮烈。
“大人,我们快到了。”阿纳斯塔西娅微微倾身,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克制的激动。
她银白色的马尾随着这个动作轻轻晃动,泛着月华般的光泽:“民众从黎明时分就开始在街道两侧守候了。”
作为娜塔莎最信任的副官,这位年轻的斥候指挥官与她的主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娜塔莎永远笼罩在那身密不透风的漆黑重甲之中,连性别都难以分辨;而阿纳斯塔西娅却总是不戴头盔,任由那银缎般的长发在风中飞扬。
此刻她将长发高高束起,利落的马尾随着战马的步伐有节奏地摆动,额前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光洁的颊边,为她英气逼人的面容添了几分柔美。
晨风拂过,她下意识地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让周围几个年轻士兵都不由多看了两眼。
阳光穿透她淡紫色的眼眸,那里面盛着的坚定与温柔奇妙地交融在一起——当她望向远方时,目光锐利得能刺破晨雾;可当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娜塔莎时,眼底又漾开近乎虔诚的柔和光晕。
娜塔莎收回视线,整了整胸前的勋章。
这枚勋章是她在七年战争后获得的,如今却像一块烧红的铁般灼着她的胸口。
三年了,自从战役结束后,她被派往东部的边境处理边境事务,如今终于被召回首都。
温迪戈军团缓缓驶入圣骏堡城区,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
娜塔莎掀起窗帘一角,看到街道两旁挤满了挥舞着旗帜的市民。
妇女们抛洒着花瓣——在这隆冬时节,想必是温室里精心培育的珍品。
孩子们骑在父亲肩头,兴奋地指着她的高头大马。
“帝国之盾娜塔莎!”
“弗兰肯希的征服者!”
“贝洛伯格的荣耀!”
欢呼声此起彼伏。
娜塔莎头盔下的眼神依然冷峻。
这些欢呼的人民并不知道,她们的“英雄”带回来的不只是胜利的荣耀,还有一个令人不安的真相——贝洛伯格军队已经远远落后于其他强国。
“阿纳斯塔西娅,记得我们在弗兰肯希看到的训练吗?”娜塔莎突然问道。
阿纳斯塔西娅点点头,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严肃的神情:“弗里德里希大帝的军队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不仅仅是印象深刻。”娜塔莎放下窗帘,车厢内顿时暗了下来:“他们的机动能力、军官素质、后勤体系……我们靠人海战术和士兵的勇敢赢得了战争,但这不会永远有效。”
“大人,您的府邸到了。”
娜塔莎的宅邸前,仆人们早已列队恭候多时。
老管家伊万诺维奇带领全体仆役深深鞠躬,几位侍奉多年的女仆望着归来的主人,忍不住偷偷抹起了眼泪。
娜塔莎只是轻轻拍了拍老管家佝偻的肩膀,便大步流星地踏入宅邸。
“大人,热水已经备好,您是否要先沐浴更衣?”伊万诺维奇恭敬地询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
“不必。”娜塔莎干脆利落地卸下那身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武器与铠甲。
随着沉重的金属落地声,令整个帝国敬畏的“帝国之盾”铠甲之下,竟是一位身形纤细的少女。
她不过一米七几出头的个头,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气场。
月光般的银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精致的锁骨上。
当她微微侧首时,发梢自然的卷曲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娜塔莎随手将一缕散落的银发别到耳后,这个简单的动作在她做来都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
她挺直的背脊和从容的步伐,无一不在彰显着贵族血脉的高贵气质。
只是那微微抬起的下巴和淡漠的眼神,又让人感受到一道无形的距离感。
“立刻准备会议室。”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要在一小时内见到所有指挥官。
另外……”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派人去请加里宁将军——如果他还在圣骏堡的话。”
老管家面露难色:“大人,陛下的信使半小时前刚到,希望您立即赶去行宫。”
“这么着急?”娜塔莎皱了皱眉头:“好,我知道了,给我准备一套礼服。”
并没有人知道娜塔莎就是那位老将军,只要娜塔莎不穿那套铠甲,她就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可能比同龄人要强壮一点的贵族丫头。
娜塔莎披着一件淡蓝色的军服外套,这件双排扣设计的外套硬挺的立领如刀裁般棱角分明,红色的袖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当她转身时,袖口滚边的银线便会流转出细碎的光芒,像冬夜里突然闪现的星辰。
内搭的白色高领衬衫总是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端,领口处深色丝带挽成的蝴蝶结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让人想起贵族学院里那些优等生特有的矜持。
外套下摆偶尔会露出深蓝色长裙的褶边。
及膝的长筒皮靴侧面暗藏玄机——那个精巧的武器挂扣时刻提醒着旁人,这身华服的主人随时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起来,我的守卫者。”耶芙娜快步走到桌后:“我们没时间表演忠诚戏码——乌尔里希正在毁灭贝洛伯格。”
女大公走向铺满地图的长桌,权杖尖点在圣骏堡城防图上:“弗兰肯希大使天天在沙皇卧室进进出出,我们的军队要被解散重组,东正教会被取而代之。”
她突然用权杖敲在地毯上:“而那个懦夫还在给他的士兵刷弗兰肯希蓝油漆!
娜塔莎接住飘到她面前的一张纸——是乌尔里希亲笔签署的法令,要求近卫军全部换装弗兰肯希式制服。
她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温迪戈军团永远不会穿敌人的颜色。”
“这正是我需要你的原因。”耶芙娜突然抓住她的手臂:“沙皇的巡游将在三天后结束,这期间冷冠堡垒守卫会减半。”
女大公的眼睛在烛光中燃烧:“带上你的温迪戈部队,我要确保当晨钟响起时,贝洛伯格知道谁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娜塔莎感到铠甲下的皮肤渗出冷汗。
这不是镇压起义,不是边境冲突,不是对外战争,而是叛乱。
“我和我的士兵只效忠贝洛伯格。”娜塔莎慢慢说:“但政变需要更周密的计划。
冷冠堡垒有三十七间厅堂,十二道楼梯,沙皇近卫队虽然人数减少,但每个都是精锐中的精锐,还有那群战争仕女……”
“但它只有一个大门。”耶芙娜打断了她:“你们能在零下二十度能纹丝不动站八小时,弗兰肯希骑兵冲锋都撞不开你们的盾墙——至于战争仕女,她们奉命去调查那个‘死神的新娘’去了,有传言说她杀了先皇。”
长久的沉默在议事厅内蔓延,最终娜塔莎微微颔首:“我明白了。”
当她转身走向橡木大门时,高跟靴在地板上敲出沉重的回响。
在门槛前,娜塔莎突然驻足,却没有回头,只是凝视着门楣上那只剥制的麋鹿头颅:“若此事功成。”她的声音忽然变得飘忽:“关于军改方面……”
“我会尽力周旋。”耶芙娜的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你知道,那些传统派的将领……我无法给你绝对的保证……”
听了耶芙娜的话,娜塔莎没有说什么。
大门在她的身后缓缓闭上,隔绝了耶芙娜与娜塔莎,那一刻,门内是灯的明亮中坐着的耶芙娜,门外是夜的黑暗下站着的娜塔莎,恰似她们即将踏上的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
黎明的河上浓雾如浸透的羊毛毯般沉甸甸地压在水面,娜塔莎伫立在石桥拱顶,铠甲表面凝结的露珠沿着浮雕纹路不断滚落。
冷冠堡垒的尖顶在雾中若隐若现,唯有天际偶尔掠过的海鸥啼鸣打破凌晨四点的寂静。
娜塔莎将纯钢的巨盾矗立在身前,覆甲的双掌轻搭盾沿,猩红披风在潮湿的寒风中翻卷如战旗。
两米有余的身躯在雾中勾勒出巍峨剪影,仿佛神话中走出的战争巨人。
在她身后,重装步兵组成战阵,钢盾拼接的金属城墙在雾气中泛着冷光,长矛如林直指灰蒙天际。
马蹄铁撞击石板的声音突然刺破浓雾。
娜塔莎左臂骤然抬起,身后立即响起整齐的金属摩擦声——三百面钢盾同时上抬,三百支投矛同时后引。
两个身着蓝制服的近卫骑兵冲破雾障,金色绥带已被晨露浸成暗铜色。
“皇家卫队通行!”领队骑兵在桥心勒马,战马喷着白雾不安踱步:“报上你们番号!”
盾墙后的身影纹丝未动,经过头盔共鸣腔过滤的声音雌雄莫辨:“温迪戈军团奉命驻防。”
浓雾深处传来车轮辘辘之声。
沙皇的镀金马车在五十步外戛然而止,车门被粗暴推开时铰链发出刺耳呻吟。
乌尔里希跌撞而出,弗兰肯希式军装的金线刺绣在雾气中黯淡无光,那些来路不明的勋章在他胸前叮当作响。
“连你也背叛我?磐岩公!”懦弱王乌尔里希的尖叫撕破了黎明寂静,完全不似军人应有的嗓音。
娜塔莎的声音如战锤砸在广场每一块砖石上:“是您先背叛了整个贝洛伯格。
弗兰肯希的秘密条约,解散教会的敕令,还有……”
“我能给你更多!”乌尔里希突然踉跄前冲,珍珠母纽扣在石板路上迸溅:“近卫军统帅?不,直接晋升娜塔莎!你们格罗夫家族世代渴望的——”
“送陛下回宫!”娜塔莎的怒吼激起阵阵回声。
沙皇瘫坐在湿漉漉的吊桥上,精心修饰的假发歪斜着露出斑秃的头顶。
这次伸向他的不再是权杖与诏书,而是副官阿纳斯塔西娅那戴着黑色皮手套的、不容抗拒的手。
新皇加冕的庆典持续了整整五日。
街道上醉醺醺的民众高唱着民歌,天真地以为赶走懦弱王就能重拾帝国荣光。
娜塔莎没有出现在女皇身侧的贵族行列中。
她独自伫立在冷冠堡垒的露台,不习惯地提着丝绸裙摆,水晶杯中的红酒映出她眉间的沟壑。
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女将军比谁都清楚——贝洛伯格的尊严从来都是用骸骨堆砌的。
而现在,耶芙娜女皇掀起的风暴,恐怕会让七年战争的伤亡数字都相形见绌。
寒冬过早地降临了。
贝洛伯格帝国的首都圣骏堡被皑皑白雪完全覆盖,涅瓦河面凝结着厚厚的冰层,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冷光。
高耸的冷冠堡垒矗立在城市中心,其标志性的蓝色穹顶如同巨型冰晶般折射着苍白的天光,无声地彰显着这个北方帝国的威严与力量。
女皇耶芙娜伫立在冷冠堡垒西翼会客厅的落地窗前,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橡木窗棂。
窗外广场上,一队近卫军正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行进,厚重的军靴碾过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陛下,弗兰肯希的特使到了。”宫廷总管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女皇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请进。”
厚重的雕花木门无声开启,一位身着深蓝色弗兰肯希制服的瘦高男子快步走入。
他胸前缀满的勋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烛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冷芒。”陛下,”他行了一个标准的鞠躬礼,声音如同打磨过的钢铁般冷硬:“弗里德里希大帝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免礼,戈尔茨伯爵。”女皇优雅地抬手示意:“希望您带来了令人愉快的消息?”
伯爵从怀中取出一封烫金火漆封印的信函,双手呈上:“大帝完全赞同您关于卡西米尔问题的提议。”火漆上弗兰肯希鹰徽的纹路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耶芙娜接过信函,指尖在火漆印上流连片刻,才不紧不慢地拆开封口。
她冰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羊皮纸上的文字,唇边的笑意逐渐加深。
“很好。”她将信函轻放在鎏金茶几上:“这么说,我们达成共识了?弗兰肯希将支持我国提出的宗教平等法案,并在必要时提供军事协助?”
“正是如此,陛下。”伯爵谨慎地斟酌着词句:“大帝认为,卡西米尔境内受压迫的新教徒需要得到‘保护’,这是作为邻邦的道义责任。”
女皇发出一声轻笑,起身走向壁炉:“当然,宗教自由……多么崇高的理由。”
跳动的炉火在她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不过我们都知道,这不过是撬开卡西米尔国门的第一根杠杆——让那个顽固的圣骑士国家接受宗教改革。”
伯爵保持着得体的沉默,微微低头。
在摇曳的火光中,女皇的影子被投射在墙上,如同一个蓄势待发的巨兽。
“帮我转告弗里德里希大帝。”耶芙娜突然转身,声音骤然冷峻如冰:“贝洛伯格将在一个月内向卡西米尔发出最后通牒。
若他们的议会拒绝我们的‘建议’……”她意味深长地停顿:“我们将不得不采取更直接的行动。”
“弗兰肯希将全力配合,陛下。”伯爵再次鞠躬:“不过……卡西米尔的斯坦尼斯大团长大团长恐怕不会轻易妥协。”
“那个圣武士国王?”女皇轻蔑地挑眉,指尖划过壁炉架上装饰的象牙雕像:“他更关心他的誓言,而不是国家的存亡。
若他执迷不悟……”她的声音渐低,但未竟的威胁在空气中凝成实质。
当圣骏堡陷入冬夜最深的沉寂时,冷冠堡垒深处的密室内,烛火通明。
贝洛伯格与弗兰肯希的代表正在签署一份秘密协定。
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中,两国正式结成针对卡西米尔的攻守同盟。
烛光下,墨迹如血般刺目。
三个月后,卡西米尔首都齐格蒙特迎来了一个格外寒冷的早春。
斯坦尼斯大团长大团长伫立在瓦津基宫的大理石露台上,修长的手指紧攥着那份还带着墨香的外交照会。
维斯杜拉河上漂浮的碎冰在暮色中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刺耳的声响,仿佛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陛下,圆桌骑士全体成员已在议事厅等候多时了。”宫廷侍从躬身提醒道,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位一夜间两鬓斑白的大团长。
斯坦尼斯大团长深吸一口带着河冰寒意的空气,转身步入金碧辉煌的议事厅。
圆桌周围端坐着卡西米尔最有权势的十二位军事贵族,他们紧绷的面容和刻意压低的私语让整个大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抑。
“诸位,”斯坦尼斯大团长将烫金的文件重重放在乌木桌面上,声音沙哑:“贝洛伯格与弗兰肯希联合要求我国立即通过宗教平等法案,并威胁要派‘观察团’监督我国宗教事务。”
议事厅顿时炸开了锅。
大贵族查尔托雷公爵猛地拍案而起,镶满宝石的佩剑与桌面相撞发出刺耳声响:“这是赤裸裸的侵略!那些异端分子分明是想借机扶持他们的傀儡!”
首相波托茨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公爵大人,请冷静。
根据密报,贝洛伯格的两个装甲师团已经在边境完成集结,而弗兰肯希的弗里德里希大帝……”
“那就让那些北方蛮子见识下骑士团的厉害!”年轻的米哈乌伯爵激动地打断道,他的父亲正是在上一次边境冲突中战死的。
斯坦尼斯大团长疲惫地揉按着太阳穴。
作为这个由多个骑士团拼凑而成的王国统治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内部的重重矛盾——天主教保守派与新贵族的权力倾轧,东部边境日益高涨的分离主义情绪,还有那些被贝洛伯格暗中资助的东正教社团。
“诸位,”他提高声调压下嘈杂:“我们必须认清现实。
断然拒绝意味着立即战争,而接受条件……”
“接受就是亡国的开始!”查尔托雷公爵厉声喝道,花白的胡须不住颤抖:“今天他们干涉宗教,明天就会扶植伪政权,后天我们的国土就会被瓜分殆尽!”
斯坦尼斯大团长陷入沉默。
他想起上周秘密处决的那位亲贝派主教——在其宅邸搜出的密信里,赫然写着耶芙娜女皇对卡西米尔东部三省的主权要求。
“我们需要时间。”国王最终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我将回复两国,表示枢密院需要三个月时间征询各教区意见。”
波托茨基苦笑着摇头:“恐怕耶芙娜女皇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据报她已经在圣骏堡召见了流亡的东正教大牧首……”
就在此时,宫廷总管慌张地冲进议事厅:“陛下!紧急军情!贝洛伯格军队已经越过东部边境,他们宣称是应‘受迫害的东正教徒请求’进行‘人道主义干预’,现在已经连破三城了!”
斯坦尼斯大团长猛地站起,身后的鎏金座椅轰然倒地。
他早该料到会这样——那位“磐岩公”娜塔莎上周突然回了一趟圣骏堡,现在想来分明是在为军事行动做准备。
当夕阳将瓦津基宫的巴洛克尖顶染成血色时,国王紧急召见了贝洛伯格临时代办。
令人意外的是,走进会客厅的竟是本该在边境指挥作战的娜塔莎本人。
这位“磐岩公”穿着笔挺的西装,白色的长发在后脑勺理了一个马尾,显得英姿飒爽。
她坐到皮质大椅上甚至连外交礼节性的鞠躬都敷衍了事。
“大使阁下,”斯坦尼斯大团长强压怒火,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贵国军队正在炮击我国边境城市,这就是你们承诺的‘宗教和平’?”
娜塔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皮质手套,鲜红的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陛下何必说得如此难听?我军只是在保护平民免受宗教迫害。
毕竟……”她突然露出讽刺的微笑:“我们收到可靠情报,贵国激进分子正准备对东正教堂发动袭击。”
“无耻的谎言!”国王终于失控地拍案而起:“那些所谓的‘激进分子’根本就是你们安插的间谍!”
“很简单。”娜塔莎示意副官阿纳斯塔西娅递上文件:“签署这份法案,给予所有宗教平等权利,我军自会停止前进。”
斯坦尼斯大团长扫过文件上刺眼的贝洛伯格国玺:“若我拒绝呢?”
“那么,”娜塔莎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一个月内,您将在齐格蒙特的城墙上看见贝洛伯格的军旗。”
五月的齐格蒙特,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屈辱的气息。
斯坦尼斯大团长大团长站在议会大厅的镀金穹顶之下,望着眼前这场精心编排的政治闹剧。
贝洛伯格的装甲部队早已将议会大厦围得水泄不通,每一个出入口都伫立着全副武装的温迪戈士兵,他们冰冷的枪口在阳光下闪烁着威胁的光芒。
议会大厅内,娜塔莎端坐在特设的观察席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有节奏地轻敲着座椅扶手。
她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每一位议员,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在她身后,一队身着黑色风衣的温迪戈军团军官整齐列队,他们帽子上的鹿头徽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现在开始表决宗教平等法案。”议长的声音颤抖着,额头上的汗珠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议员们面面相觑,有人死死攥着手中的文件,指节都泛出青白色;有人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当表决开始的那一刻,整个大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一只只手臂如同提线木偶般缓缓举起,在贝洛伯格军官们冰冷的注视下,没有人敢做出其他选择。
斯坦尼斯大团长站在主席台上,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喉咙发紧——这哪里是什么民主表决,分明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法案……全票通过。”议长宣布结果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就在此时,更令人震惊的动议被提出。
亲贝派领袖雅罗斯拉夫突然起立,高声宣布:“鉴于当前特殊时期,我提议组建临时内阁!”
他身后立即站起十几位议员,他们脸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你们这些卖国贼!”查尔托雷公爵突然暴起,年迈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拔出祖传的骑士佩剑,剑身在烛火下划出一道寒光:“以骑士团的荣誉起誓,我绝不会——”
话音未落,那群军官便动了,一记枪托重重砸在公爵头上。
老人踉跄着倒下,鲜血顺着花白的鬓角流下,在地毯上洇开一片暗红。
“斯坦尼斯大团长!你会把王国葬送的!”
查尔托雷公爵凄厉的呐喊如同丧钟般在议会大厅内炸响。
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贵族被两名全副武装的温迪戈士兵粗暴地架着双臂拖行,他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死死抓住地毯,指甲在昂贵的波斯织锦上犁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痕。
老人胸前的金质骑士勋章在挣扎中脱落,在地面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哀鸣。
“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公爵浑浊的眼中噙着泪水,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三百年的骑士传统……就要断送在你!和你们这帮叛徒的手里了!”
他的假发在挣扎中歪斜,露出底下稀疏的白发,曾经笔挺的礼服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活像一面被践踏的军旗。
几位年轻的议员猛地站起身,米哈乌伯爵甚至已经拔出了半截佩剑。
但温迪戈军官们早有准备——冰冷的枪口立即举起,金属的寒意透过空气与衣服刺入肌肤。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校甚至故意将保险栓拉得咔嗒作响,这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求您了……陛下……”被拖到门口的查尔托雷公爵突然停止了挣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转过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我父亲……我祖父……都为这个王国战死沙场……”老人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变成了一种令人心碎的呜咽:“别让我的孙子……将来只能对着贝洛伯格的旗帜行礼……”
娜塔莎轻轻打了个响指,士兵们立刻粗暴地将老人拖出了大门。
公爵最后的话语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哽咽,只剩下他那双锃亮的军靴在门槛上重重地磕了一下,像是这个古老王国最后的悲鸣。
斯坦尼斯站在原地没有说什么,感觉公爵脱落的那枚勋章正灼烧着他的视线,勋章上镌刻的骑士团箴言“荣誉即生命”在阳光下反射出讽刺的光芒。
议长席上的鎏金雄鹰装饰不知何时已经歪斜,就像这个正在崩塌的王国一样。
娜塔莎此时终于站起身,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她缓步走向斯坦尼斯大团长:“恭喜陛下,您的国家终于迈入了‘文明世界’的行列。”
她的声音轻柔,却让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不过为了确保……过渡期的稳定,我军将暂时驻留协助。”
斯坦尼斯大团长死死盯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从来就不是什么宗教平等法案,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政变。
他转向窗外,看见议会广场上飘扬的贝洛伯格军旗,在五月的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只正在收拢利爪的猛禽。
当法案通过的消息传到圣骏堡时,耶芙娜正在冷冠堡垒举办庆功宴。
她接过信使呈上的报告,红唇勾起胜利的微笑。
“看啊,”她对满座廷臣举杯:“有时候,优雅的外交辞令需要配上几门重炮才能彰显分量。”
与此同时,在卡西米尔东部前线,贝洛伯格军队仍在持续推进。
加里宁将军凝视着地图上不断扩张的占领区,对副官冷笑道:“宗教平等?不过是个开始。
很快,这些土地将成为帝国永恒的一部分。”
在被攻陷的边境哨所废墟上,贝洛伯格的双头鹰旗帜在硝烟中猎猎作响。
远处,更多的军团正越过边境线,重炮的轮毂在泥泞中碾出深深的沟壑。
而在齐格蒙特,斯坦尼斯大团长大团长独自伫立在王宫窗前,望着东方渐暗的天际。
他明白,这只是灾难的开始。
他摩挲着手中来自萨尔贡的密信,默默祈祷着——但愿苏丹的军队能在齐格蒙特真正的陷落前,及时向贝洛伯格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