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把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锦袍又紧了紧，粗糙的麻布内衬蹭过腕间的旧伤，那是去年在黑市被血仆划伤的疤痕，至今还留着淡紫色的印记。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那里用银线绣着半阙《煌朝律》——"天地有道，日月昭昭"，另一半早在初到永夜之地时，就被夜魇骑士的骨刺划破了
这里是永夜之地东方边境，人类联盟控制的"灰石隘口"与血族的"血荆棘堡"之间的三不管地带。风里总飘着两股味道一股来自反抗军士兵发锈的剑刃，另一股则属于那些游荡在暗处带着血腥的血裔
林轩的草药摊就支在一棵枯死的"泣血树"下，树皮渗出的暗红色汁液像极了凝固的血，是这片土地上少有的"生机"
他来此地已有三年。三年前，他还是提尔雅斯大陆大煌王朝"青云宗"最有天赋的弟子，正在后山"落霞峰"冲击结丹期。那时天地灵气充裕如潮，丹田里的气旋即将凝成金丹，窗外是九玄仙帝信仰下的太平盛世，晨钟暮鼓里都裹着草木清香。可那天，天际突然裂开一道紫黑色的缝隙，狂暴的空间乱流像只无形的手，将他卷了进去。再次睁眼时，世界只剩永恒的黑暗，以及耳边血族猎食时的尖啸
"‘金叶子’，这株'血阳草'怎么卖？"
金叶子，这是当地人给他取得的绰号，多半是他那身格格不入的锦袍和东方修士的做派太扎眼，加上话少不爱扎堆
“喂，‘金叶子’，发什么愣”
粗嘎的嗓音砸过来，林轩抬头，看见个裹着破旧皮甲的人类反抗军士兵正指着自己的血阳草
对方左脸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疤，皮肉外翻着，像条蠕动的蜈蚣，这是被血族的利爪撕开的，伤口边缘泛着不祥的青黑色，是黑暗能量侵蚀的痕迹
他指着的草药长在一个缺口的瓦罐里，叶片呈奇异的金红色，在昏暗的魔石灯下泛着淡金流光——那是林轩偷偷注入的一丝灵力的结果，为的就是让草药卖相不错，但是在这天地灵气匮乏的永夜之地，每一次施法都像用钝刀剜自己的精血，经脉里总会传来针扎似的疼
"三个银币，或者等价的'月光结晶'。"林轩掂了掂药草，声音平静无波。这草是他用煌朝古法培育的，种子还是从故乡带来的"向阳花"变异的，能在永夜中散发微光，对血族的腐蚀有微弱抵御力，是反抗军士兵保命的宝贝
士兵骂骂咧咧地掏出枚棱柱状结晶，这是这儿的硬通货，幽蓝的光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那是常年不眠不休的疲惫
"夜魇骑士团又在扩充防线了，听说十三血爵里的'骨爪'要亲自巡查东边......"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那老怪物最爱用活人的脊椎做长矛，上回被他抓到的斥候，骨头都被他串成了风铃。"
林轩接过结晶的手顿了顿。骨爪血爵，十三血爵里最残暴的一个，喜欢用活人骨骼制作制兵器，手下也是一顶一残暴的血裔。上个月他在"蚀骨黑市"见过对方的骑士，那些血裔对其它身为血族下属的种族也会残忍的杀害
永夜渐深，血月的光芒也逐渐暗淡，反抗军的营地升起几簇篝火。那火是用"无光苔"和"沉寂木"混合的特殊油脂点燃的，火焰呈诡异的青白色，没有温度，也不会像寻常火光那样引来血族。林轩收拾好摊位，将赚来的三枚银币塞进腰间的乾坤袋。这袋子是他从煌朝带来的唯一法器，曾能装下一座小山，如今却那次时空乱流让这袋子的内部空间也出了问题，现在连件像样的兵器都装不下，只能塞些银币、草药种子，还有那枚贴身的玉佩
他望着血月——那轮被血祖神器"蔽日之瞳"扭曲的天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血色纹路，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总让他想起宗门典籍里记载的"天狗食月"，只是故乡的月亮会复原，会有九玄仙帝的信徒敲锣打鼓驱邪，而这的血月只会永远高悬，像只俯视猎物的眼。就像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到提尔雅斯，回到那个有日出月落、有无数修士的故乡
“笃笃…笃笃…”
远处突然传来夜魇骑士的马蹄声，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互相切割。林轩迅速熄灭火光，猫腰躲进摊位下的地窖，随后从缝隙里望出去，见那些骑着梦魇兽的血族骑士掠过。那些骑士们全身罩着暗紫色盔甲，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如鬼火，盔甲胸口处刻着十三血爵的徽记——一柄缠绕着鲜血的白骨权杖，在血月的映照下狰狞可怖。
"听说了吗？血祖的生命之泉又异动了，女皇陛下召集了所有领主。"一个骑士的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
"管他呢，只要有新鲜血液就行......"另一个声音更冷，"对了昨天抓到的那批人类，血液里有什么灵力波动，比寻常人的鲜血美味百倍。"
在洗劫人去楼空的黑市后这批骑士就渐渐远去，而林轩却觉得后颈发凉
“血液里有灵力波动的人类？难道还有其他来自大煌的修士被卷到了这里？”
他靠在冰冷的地窖上，摸出怀里的一枚玉佩。玉佩是羊脂白玉做的，巴掌大小，正面用篆字刻着"林轩"二字，背面是九玄仙帝的法相——仙帝身着玄色龙袍，左手握乾坤，右手托日月，目光威严。只是这玉佩早已失去光泽，像块普通的石头，却仍是他在这永夜之地唯一的慰藉。想家时，他就摩挲着仙帝的法相，仿佛能闻到故乡青云宗的檀香
他想起被卷入时空乱流前，师父拍着他的肩说："天地之大，何处非道途？"那时师父捻着胡须，眼里满是期许，盼着他早日得道，将来能飞升九玄福天。只是那时的师父不会想到，他的道途会是在这样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靠倒卖草药苟活
地窖外，血月依旧高悬，将石板缝隙投下的光影拉得狭长。林轩握紧玉佩，闭上眼开始运转煌朝的吐纳法诀。周围稀薄的黑暗能量像群躁动的毒蛇，被他用功法勉强驯化，转化为一丝微弱的灵力，在经脉中艰难游走——每走一寸，都像有无数细针在扎。在这永夜之地，他这个煌朝修士，只能用血月的能量，维系着仅存的修行火种
夜还很长，远处血族的尖啸又起。林轩睁开眼，望着玉佩上模糊的仙帝法相，忽然握紧了拳头。或许归途渺茫，但只要灵力不绝，他就不能倒下。至少，要看看这永夜的尽头，是否真有传说中的光明
他的路，还得继续走下去
